宋繼東：洗盡鉛華的低調(diào)隱藏者

秦改梅

去西藏旅行已不是一個新鮮的話題，走馬觀花的匆匆一瞥已不能滿足旅行愛好者的深度探索，宋繼東不辭辛苦地數(shù)次從不同的路線騎行進藏，深入西藏牧區(qū)和寺廟感受更深刻的西藏文化。以下，便請?zhí)瓗煼秾W院教師宋繼東向大家分享他多年來的騎行進藏以及他對旅行的思考。

他是一個低調(diào)隱藏者

人類發(fā)明了旅行，又不斷探索旅行的方式，有關旅行的方式林林總總，而宋繼東只喜歡一個人的旅行。“我喜歡一個人去旅行，喜歡做一個低調(diào)的隱藏者，喜歡隱藏到當?shù)丨h(huán)境中隨遇而安。我覺得穿光鮮亮麗的衣服，裝備很炫酷的行頭只會把自己標簽化，讓當?shù)厝艘豢茨憔褪峭鈦碚撸腋矚g用低調(diào)樸素的方式蜷縮在他們身邊，不帶給他們一絲驚動和驚擾，他們還能按部就班地生活。我旅行的目的就是想去看不同的世界，如一粒石頭扔入水中會有漣漪，但一片葉子落入水中不會驚起波紋。如果你是一個介入者，當?shù)厝藭芫惺绻闶呛退麄円粯拥娜怂麄儠茏匀唬吹阶匀徽鎸嵉囊幻娌攀俏蚁胍摹Ｎ沂且粋€低調(diào)隱藏者，在西藏的時候，我騎著車子拖著沉重的行李，當?shù)厝苏`以為我是賣蘑菇的小販，類似如此美麗的誤會時有發(fā)生。以這樣一種方式讓心靈變得澄凈，讓旅行有一種人文關懷，就像余秋雨的《文化苦旅》一樣，在旅行過程中沉下去去思考。”宋繼東闡釋著自己的旅行看法。

無法割舍的“西藏情懷”

腳步已停不下來

11年前，宋繼東第一次騎行進藏，那時的西藏還未通火車，所以去西藏的人一定是鳳毛麟角的文藝小眾。西藏對他來說只是人生當中的一個愿望或吸引，總覺得冥冥之中會和他的人生有一個結(jié)合。在去之前宋繼東對西藏做足了功課，旅途中的每一段路每一個點都是他心中提前設想好的。“但你想象再多，真正身臨西藏時發(fā)覺它的美麗是無法預想的，那種壯美驚艷地讓你語無倫次。一方面它的自然很神奇，有得天獨厚的高原風光，再者它的獨特文化、宗教信仰很虔誠，生活方式很干凈。”宋繼東說。到目前為止，宋繼東已經(jīng)從不同的路線8次進藏，每一次因為年齡、時間、路線的不同都會有不同的收獲，他說今后還會一如既往地走下去，因為西藏地域的遼闊和文化的深遠使他的腳步停不下來。

兩次淚灑西藏

在去往西藏的途中，宋繼東說他一共流過兩次淚，一次是2005年從西藏騎行去阿里地區(qū)的首府。那條路叫新藏線，是一段艱苦卓絕的行程，十幾天沒有怎么吃喝，一路上形單影只，身體嚴重透支，當最后他看到燈火闌珊的城市時終于看到了希望，激動落淚。“還有一次是2014年的三四月份帶學生去四川藏區(qū)的色達五明佛學院，晚上看到滿天星空又看到色達五明佛學院的點點星光，天和地完美銜接。感嘆在那么偏遠的地方、那么廣闊的自然中會有那么虔誠的信徒，在山谷間一個個小房子里透著的燈光就像街燈一樣，那個地方被稱為‘星空之城，第一次為自然和人的辛苦與博大而流淚。”

驚險之后遇驚喜

阿里位于西藏的西北，是中國最為神奇、最為荒涼的地域。2005年的暑假，宋繼東獨自一人騎著自行車從新疆翻越十幾座5？000米以上的山口到達阿里。那里幾乎沒有任何現(xiàn)代文明的痕跡，只有自然的荒蕪。所謂的國道，也只是一些用碎石堆成的路基和汽車壓過的車轍。而就是在那里，宋繼東經(jīng)歷了人生中最為驚心動魄的一幕——在夜間遇到了獨狼。

“那一個夜晚，我在帳篷里，狼在帳篷外，我們相互堅持，相互對峙，我打開了身邊所有能發(fā)光的東西：頭燈、爐頭、手機，發(fā)出所有可以發(fā)出的聲音：大聲呼喊、唱歌、敲擊飯盆，我聽到它的聲音，聞著它的氣息，一直到天亮。在清晨的陽光灑進帳篷的瞬間，我看見它的離去，如此，我人生當中最長的暗夜才結(jié)束。”

然而，驚險之后阿里為宋繼東送上了一份默然的驚喜。在湛藍的天空下，宋繼東看到高貴的雄鷹在飛翔，還有近距離面對著溫順的藏羚羊。“當你在沒有任何現(xiàn)代文明污染的自然環(huán)境下面對生命時，你會還原出生命的本真。我永遠無法忘記，在那荒漠的高原上，天地間只有我和3只藏鈴羊默默對視，它們望著我，我看著它們，彼此沒有敵意，只有善意的交流。那一刻，我覺得我的生命或者說我作為人類的一個個體，擁有了特別完整的意義。”就是那一次與生命平等的對話，仿佛為宋繼東打開了一扇融入眾多藏地生靈的門。

屢試不爽的藏區(qū)借宿

為了更深遠地了解西藏宋繼東會深入到藏區(qū)，夜晚借宿牧民家，且在數(shù)次借宿中基本沒有遭到拒絕，談及原因，宋繼東回答：“藏民的文化是開放的，這也是我喜歡西藏的一點。一次我在藏民區(qū)一家?guī)づ窭锿端蓿锩媸且幻贻p漂亮的少婦，她的丈夫不在，但她同意我和同行的另一個男士留宿，帳篷里沒有床，我們就都睡在地上，半夜她的丈夫放羊回來看到我們也并未驚擾，第二天早上起來我們還一起吃早飯聊天。”

“這種事情在一些城市里是絕對不可能有的，首先，一個年輕的少婦不可能讓陌生男子留宿家中，其次，她的丈夫回來看到陌生男子和妻子同住這是絕不允許的。所以說藏區(qū)的文化是開放式的，但開放不是隨便，而是自然和健康的一種方式，任何人的交流是善意的，藏民所謂的禮儀要比我們少很多，但對自然很尊重。他們見到我時會想當然把我當好人而不是像在我們城市里想當然把陌生人當壞人。藏民把我的借宿看作是一種正常的幫助，無需付錢，他們沒有功利的觀念，但我會給對方一些回報，比如說一些物品，我會把我拍的一些相片郵過去，分享一些故事。”

追問旅行的意義

真實的原始粗礪

宋繼東喜歡用特立獨行的方式行走，比如獨自騎行。徒步穿越原始的無人區(qū)，過程極其艱辛。也正因為如此艱辛讓他對生命有了更為深刻的認知。“在惡劣的環(huán)境下，面對的只能是原始的自然和純粹、原始的我，而我作為一個生命的個體，所有的感覺都是強烈而真實的！饑餓、寒冷、疲勞、痛苦，當然還有幸福和滿足！沒有城市的喧囂、浮躁和虛偽。饑餓讓你覺得咀嚼也是一種體力，而幸福也變得很簡單：一個溫暖的環(huán)境、一頓飽食的午餐、甚至是一杯水、一個干爽的天氣，都會讓人感到無與倫比的幸福，沒有精致、沒有優(yōu)雅，讓我感受生命原始的粗糲。”

遇見未知的驚喜

在宋繼東辦公室的墻上，掛了一幅被涂鴉了各種路線的地圖，這些路線覆蓋了中國大多數(shù)偏遠地區(qū)。宋繼東說實線是已完成的行程，虛線是即將開始的行程，路線慢慢被填滿后延伸到更遠的地方。宋繼東給這張地圖取名為“騎跡”。從2001年到2015年，他的“騎跡”里程達到四萬多千米，幾乎可以繞地球一周，宋繼東說他喜歡那種騎行在路上的感覺，因為他總能遇見未知的驚喜。

“路上的感覺總是清新而鮮活的。當你背上行囊，離開原本熟悉的生活，去面對陌生時，也充滿了對未知的驚喜。任何的經(jīng)歷都是全新、別樣的體驗。因為你不可能知道在前行的路上會遇見怎樣的驚喜，不知前方的朝霞會是怎樣的絢麗，而每一個黃昏日落的停駐，都是一個嶄新的生活起點。這樣完全的未知，讓我有著前行的沖動；這樣永遠的無法預知，讓我歇斯底里追尋遠方的夢。所以要旅行，所以要漂泊，所以我一直在遇見未知驚喜的路上。”宋繼東說。

？人物問答

記者：你覺得騎自行車這種旅行方式和其他旅行方式有什么不同？

宋繼東：我不排斥任何一種旅行方式，只是覺得騎行更自由一些吧，我喜歡騎行在藍天白云下感受風從身體里穿行的感覺。

記者：你一共去了西藏多少次？

宋繼東：從2005—2014年，光藏區(qū)的話一共去了8次，西藏自治區(qū)去過7次。

記者：去了西藏這么多次，差不多都走遍了吧？以后還會再去嗎？

宋繼東：差不多都走遍了，還會再去。每一次去的感受不一樣，年輕和年老，再加上去的時節(jié)不一樣，隨著年齡的增長，感受會不一樣。

記者：從你第一次去西藏到最近一次去有10年的跨度，這10年中藏區(qū)的藏民你感覺有變化嗎？

宋繼東：有變化，因為藏民的生活方式很簡單，簡單的東西就很脆弱。就像脆弱的草原，一旦破壞就會變?yōu)樯衬幕到y(tǒng)也一樣。城市的商業(yè)活動很強勢，如果移植到藏區(qū)傷害就會很大。

記者：你覺得去了西藏如何能更準確地了解當?shù)匚幕?/p>

宋繼東：有兩個地方必須要去，一是逢廟必進，寺廟里有清規(guī)戒律，它有所要保存的藏傳佛教文化，還有就是去相對偏遠的牧區(qū)，藏民家里，但如果你到拉薩是看不到這些的。

記者：色達五明佛學院是怎么一回事？

宋繼東：色達五明佛學院的整個山谷都是一個個小房子，房間里有張床可以休息，你只要去那個地方當信徒就可以建一所小房子。我曾遇到已經(jīng)結(jié)了婚的漢族婦女跑去那里出家，我覺得信仰是把雙刃劍。現(xiàn)在很多人都信仰藏傳佛教，因為它相對來說比較純凈一些。

記者手記：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讀書和旅行二者的美麗可以雜糅在一起。讀書使我們憧憬山河的遼闊壯美，旅行使我們遇見萬物的千姿百態(tài)。正如宋繼東所說，在人文、歲月的滄桑中你會有一個生動的歷史感悟：在原始、自然的環(huán)境里我們可以擁有果敢、堅強和對生命的平等；而在與社會、人群的交往中我們又變得友善、真誠和寬容。所有這些，都源于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