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曉銀 (西安石油大學 710065 陜西師范大學 710119)
?
歷屆央視春晚語言類節目的社會情境分析
侯曉銀(西安石油大學710065陜西師范大學710119)
摘要:央視春晚伴隨國人走過了30多個年頭,它是特定時期的狂歡盛典,同時又被賦予建構國家意識形態的責任,成為一種儀式化的存在。語言類節目直擊社會熱點,弘揚主流文化,是央視春晚最受歡迎的節目形態。本文擬結合社會情境進行分析,梳理30多年來央視春晚語言類節目的脈絡,管窺語言類節目的特征,以期為新媒介視域下語言類節目的發展有所借鑒。
關鍵詞:央視春晚語言類節目;社會情境;意識形態
歷經30年之后,春晚被普遍認為是中國人在除夕這個特定時期儀式化的存在,而春晚絕不像歷屆春晚主題所標榜的“歡樂、團結、祥和”那樣簡單,首先它與節日的氛圍相契合,春晚的核心是“將人們以團體或共同體的形式聚集在一起的神圣典禮”。由此看來,春晚被賦予建構國家意識形態的責任,因此,春晚作為一臺晚會的狂歡性質被消解了,代之以強烈的意識形態象征色彩,它的節目內容既要適合觀眾的消費胃口,又要滿足國家意識形態的欲望想象。春晚作為一種媒介,同樣成為構建意識形態,設置社會議程的工具。
春晚的節目一般有歌舞類,戲曲類、曲藝類等類型,語言類節目應包括小品、相聲等以言說為主的節目形態。春晚語言類節目向來備受觀眾的關注和喜愛,以2014年為例,觀眾最為關注的春晚節目的前五名,絕大多數屬語言類節目。而歷屆春晚被人們回味和津津樂道的節目,都非語言類莫屬。可以說,語言類節目的成功,直接影響到整個春晚是否成功。
央視春晚一年一屆,從1983年至今共舉辦31屆,其中共有語言類節目287個,包括相聲115個,小品162個。
歷屆的語言類節目總數起伏變化。其中出現三次明顯的低谷,1984年4個(當年節目總數為36個)、1985年3個(當年節目總數為32個)和2014年5個(節目總數為42個)。同時,也有兩次明顯的高峰,分別是1992年和1997年,分別是15個和1997年13個,其它年份基本維持在7-10個之間。從節目形態來看,1990年之前,曾出現過詩歌朗誦、評書、快板、雙簧等節目形式,但也僅為點綴,1990年之后除小品和相聲外,鮮見其他語言類節目類型。
相聲和小品以他們喜聞樂見的形式、詼諧幽默的語言、針砭時弊的內容贏得了觀眾的青睞,成為春晚語言類節目的主要形式。而小品更是在1993年之后,在數量上超過相聲,并在此后以明顯的優勢占據著語言類節目的核心位置。
在中國人這個最為特殊的節日氛圍里,春晚“這樣一種以春節節日氛圍為基礎的主題定位在春節晚會的各方面都得到了體現”。而在政治和社會層面同樣承載了太多的信息和意識,它以央視這個特殊的媒介為平臺,向全中國人以及所有華人展示和宣揚國家及人民意志。
1.戲謔歡笑背后的政策導向
每一個時代都有其時代相應的產物,作為藝術作品尤其帶有時更是對那個時代發展印跡的深刻記錄。春晚從舉辦到現在走過的三十年,也是我國改革開放,社會變化發展迅速的三十年。這三十年間,為了適應社會和經濟的發展,國家制定了一系列新的政策,計劃生育政策可謂是上世紀80——90年代關系到國計民生的重大國策,而這些也在語言類節目中以各種不同的形式得到了不遺余力的宣傳。1983年,姜昆、李文華合說的相聲《錯走了這一步》、1987年郭達等表演的小品《產房門前》、1989年笑林、李國盛合說的相聲《太擠了》、1990年嚴順開、黃宏表演的小品《難兄難弟》、1992年動物小品《超生游擊隊》以各種不同的形式,演繹者計劃生育政策的主題,讓觀眾在戲謔歡笑之余,深深領悟到計劃生育政策的重要性以及給人們的生活能夠帶來的切切實實的好處。
1986年李婉芬、周國治表演的小品《送禮》、2007年郭達、蔡明等表演的小品《送禮》、2014年馮鞏等人表演的小品《我就這么個人》,演繹并諷刺社會不正之風,也表達了國家懲治腐敗的政策導向。2009年趙本山、小沈陽等表演的小品《不差錢》,也是對社會上走后門,拉關系等不正之風的諷刺。
這些作品,主題明確且單一,有的從正面,有的從反面或者側面進行演繹,多以小品這種簡單形象、豐富有趣而深刻的節目形式來呈現,使觀眾在笑聲中領悟國家政策旨向。
2.多元文化沖撞下的道德指引
改革開放以來,市場經濟的發展確實是人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在經濟浪潮的沖擊下,一些傳統的道德底線被沖破。春晚的語言類節目,體現的是傳統的道德價值取向,很多節目都是抨擊社會不良風氣,給人們以當頭棒喝,幫大家樹立良好的道德風尚。比如1984年由馬季表演的相聲《宇宙牌香煙》譴責投機倒把;1986年陳佩斯、朱時茂表演的小品《羊肉串》、1987年由趙連甲等表演的相聲小品《拔牙》、1989年陳佩斯、朱時茂表演的小品《胡椒面》、1993年馮鞏、牛群合說的相聲《拍賣》、1994年馮鞏、牛群合說的相聲《點子公司》、1995年趙麗蓉、鞏漢林等表演的小品《如此包裝》和1996年的《打工奇遇》諷刺和譴責商業活動中的不規范和不道德行為;1991年由鞏漢林和蔡明表演的小品《陌生人》、1993年嚴順開表演的的《張三其人》、1994年由趙世林和高秀敏表演的的小品《密碼》,表現了在那個多變的年代,由信任危機所引發的一系列社會問題。1991年陳佩斯與朱時茂表演的小品《警察與小偷》和1992年的《姐夫與小舅子》、1997年黃宏、鞏漢林表演的小品《鞋釘》、1999年高秀敏、范偉等表演的小品《將心比心》、2003年王振華、何軍表演的相聲《說廣告》、2008年黃宏、鞏漢林等表演的相聲《開鎖》等呼喚職業道德;小品《如此包裝》,表面是諷刺華而不實的包裝,背后卻是對好面子重表面工程等思想的揭露和鞭撻。2015年岳云鵬、孫越表演的相聲《我忍不了》、相聲《圈子》諷刺每天發生在普通百姓身邊的不文明、不道德行為,是對每個公民的道德拷問和社會不正之風的鞭撻。;
2000年,中國人開始意識到一個嚴重的社會問題,就是社會誠信的缺失,從而引發信任危機以及自身價值判斷的一系列社會及個人問題,在這個大背景下,趙本山、范偉、高秀敏表演的小品《賣拐》隆重登場,連續三年,以系列小品的形式和趙氏小品特有的詼諧幽默直面誠信以及由此所帶來的價值判斷問題;直至今天,2014年春晚的舞臺上,仍然為我們演繹著近幾年大家熱議的話題,小品《扶不扶》當中的故事正是誠信缺失所帶給我們的道德迷惑。
此外,這類語言節目涉及到人們生活的各個方面,如鄰里關系(《鄰里之間》)、人與人之間關系的(《捕風捉影》《有事您說話》)、表現攀比、嫉妒心理的(《攀比》、《誰讓你是優秀》)、表現子女教育的(《上梁下梁》《家有畢業生》《我和爸爸換角色》)、表現夫妻關系的(《浪漫的事》、《小九老樂》)、將孝敬老人的(《愛父如愛子》《家有老爸》)等等。
這類作品,處處暗含著對違反道德行為的反諷,是春晚建構主流意識形態的中堅力量。
3.媒介意識下的社會熱點
春晚是中國人就這年夜飯的大餐,是一年來的的大盤點,自然少不了將這一年來的社會熱點話題融入作品當中,這在歷屆春晚中都表現的非常突出。春晚中反映社會熱點問題的作品是晚會的焦點,很多話題更被長時間奉為經典。
1990年9月22日至10月7日,第11屆亞運會在中國北京舉行,這是當年中國的一件舉國矚目的大事,是剛剛發展起來的中國的標志性的事件。1991年的春節晚會,亞運健兒們不僅被請到了晚會現場,牛群、馮鞏合說的相聲《亞運之最》就是為他們量身定做。每當國家有這樣重大的標志性的事件發生,就是春晚必定少不掉的話題。如1997年的小品《宇宙體操選拔賽》,更是由1996年亞特蘭大奧運會上為國爭光的體操運動員們親自上陣,和小品演員們共同表演,以此方式共同祝賀他們所取得的優異成績。1998年由朱時茂、陳佩斯表演的小品《王爺郵差》也是中國人終于在國際運動比賽上揚眉吐氣的歡呼。2005年為慶祝中國女籃世錦賽取的好成績的小品《魔力奧運》;2008年,趙本山和宋丹丹表演的《火炬手》演出了全國人民的奧運情結。春晚語言類節目與社會熱點的呼應還表現在對各種熱點話題的回應上。以2014年春晚為例,令觀眾頗為關注的就是春晚小品以及其他節目中,對網絡流行語引用。如小品《擾民了吧》當中對《爸爸去哪兒》的模仿,小品《扶不扶》當中對網絡流行語的引用“你這么頑皮,你家里人知道嗎?”最為典型的是馮鞏的春晚小品、相聲中對網絡流行語高頻詞的運用。而春晚小品中的一些經典臺詞也經常被大家當做流行語流傳。
1994年由黃宏和侯耀文表演的小品《打撲克》成為這類作品的代表作,兩個老同學在火車上不期而遇,,為消遣解悶,他們用名片當做撲克牌進行娛樂,牽扯出一系列生活中關系復雜而微妙的人際關系,而小品《裝修》反映的是房地產在中國興起的時代,全民裝修的熱點話題。2015年馮鞏等表演的小品《小棉襖》緊貼社會熱點關愛空巢老人等話題,道出普通百姓的心理心聲。苗阜、王聲表演的相聲《這不是我的》以反腐的熱點為話題,活畫出腐敗官員為自己的貪腐百般狡辯的丑陋形象。小品《投其所好》也諷刺了政府部門的上下逢迎,投其所好的不正之風。
4.歡樂祥和盛世下的百姓幸福
春節是中國傳統節日中最為隆重的節日,春節寓意著團圓,除夕夜,對于中國人的意義更是非同凡響。因此,春晚最重要的情感屬性就是親情。人們都要趕在除夕夜前與親人團聚,享受與家人在一起的其樂融融。而在除夕夜的春晚則就是這份親情守望的見證。
對于春晚的語言類節目來說,親情也是它的情感屬性中的第一屬性?!抖鲪鄯蚱蕖贰督佑H》《相親》《我想有個家》《老拜年》《越洋電話》《家有老爸》《回家》從這一個個小品的名字我們便不難看出,家庭親情永遠是春晚小品最重要的主題和情感依托點。
5.全民聯歡情境下的國家情感
春晚除了小家的親情,還要承載大家!國家情感這一主題也成為春晚小品中一個重要方面,而一些軍事題材、奉獻題材作品正是基于這一點而創作的。這些作品,站在國家視角的制高點上,在這個闔家團圓的日子里對那些遠離家門,為國家利益而堅守崗位的人們以關懷。他們雖然沒有小家的溫馨,但有國家的責任、對祖國的親情。
1983年由姜昆、李文華和說的相聲《戰士之歌》、1991年陳佩斯、朱時茂表演的小品《警察與小偷》、1997年孫濤等人表演的小品《三姐妹當兵》、1998年范明等表演的小品《東西南北兵》、2008年孫濤等表演的小品《軍嫂上島》等,都是對堅守崗位,守衛祖國的戰士的頌揚。2015年孫濤等表演的《社區民警于三快》,弘揚軍民魚水情。
此外,把關注投向弱勢群體,也是全民聯歡的春晚,國家關懷的體現。例如1984年陳佩斯、朱時茂表演的小品《吃面條》、1990年的《主角與配角》、1997年黃宏、鞏漢林表演的小品《鞋釘》、1998年黃宏、宋丹丹表演的小品《回家》、2003年黃宏、牛莉表演的小品《足療》、2004年趙本山、高秀敏表演的小品《送水工》、鞏漢林等表演的小品《都市外鄉人》、2006年牛群等表演的相聲《打工幼兒園》等,就把目光對準生活在社會底層的弱勢群體,演繹他們的喜怒哀樂,他們雖處社會底層但卻自強不息故事感動著守在電視機前的億萬觀眾。
根據上部分春晚語言類節目的內容分類所得的五類節目,將歷屆春晚各個類型的節目數量加以統計,可得出下圖:
圖2各類節目數量對比圖(不缺圖刪字)
從圖2可以看出,第2類即道德指引類的節目占的比重最大,達到44﹪,其次是國家情感類,占到25﹪,家庭幸福和社會熱點類的分別占到15﹪和12﹪,比重最小的是宣揚國家政策類的節目,僅占4﹪。盡管這樣的劃分缺乏一定的科學性,因為有的節目不能簡單歸入某一類,而是綜合型的,這里的劃分是根據節目內容的側重,將其分類。
直接宣揚國家政策類的節目僅占到4﹪,這符合春晚“歡樂、團結、祥和”的主題和氛圍,而且這類節目在近年內很少出現,這也符合人們對于春晚的期待。從道德指引類節目所占的比重來看,這是和人們的生活息息相關,也是春晚最為看重的,這一類節目承載的是主流文化的宣揚和滲透,體現的是國家主流意識形態,這是春晚自誕生以來就承擔的最重要的使命。國家情感類節目占到25﹪,很好地體現了春晚全民大聯歡的初衷,對特殊群體和弱勢群體的關注體現的是國家情感,凝聚的是人民的力量,隨著社會的發展和格局的改變,這類節目所占的比重有增無減,這也在一定程度上體現弱勢群體地位的改變。家庭幸福是所有中國人在這個特殊的日子都想看到和體驗到的情感,這也是春晚作為儀式化存在的重要意義。隨著大家對春晚滿意度的降低和春晚觀眾的流失,對社會熱點話題的關注無疑是春晚必須抓住的稻草。
春晚形式構成、主題內容、風格追求都有別于其它的晚會,它融入了年節民俗的文化意味,體現著中華民族的審美心理,,寄托著炎黃子孫的生活理想。它有更為豐富復雜的思想內涵,那就是交流和宣傳國家與民族在過去一年里的巨大成就,,歷數和展示各行各業在過去一年里的風云變幻,
隨著全媒體時代的到來,春晚己經演變成為一次借助現代手段,,交流和凝聚海內外中國人思想情感、生活理想和精神審美的機會。然而,聯歡就是聯歡,營造的氛圍盡可以寬松,,演出的語境也不必過于沉重。在大眾文化高度發展的今天,選取觀眾感興趣的、關注的話題至關重要,在形式上更要摒棄空洞的說教和大肆的煽情。貼近生活,反映社會現實,從小人物的命運,小事件的發展來洞察整個大環境下的蕓蕓眾生的生存狀態才是發展之道。
參考文獻:
[1]耿文婷.《中國的狂歡節——春節聯歡晚會審美文化透視》.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3.
[2]鄭鵬.《春晚語言類節目的社會功能》.《雙語學習》,2007(5).
[3]范紅霞《“春節聯歡晚會”——世俗神話的建構和消解》.《新聞知識》,2006(8).
[4]隨雯.《春節聯歡晚會:依托傳統文化的國家意識形態議程設置》.《南方論刊》,2008(5).
[5]李三強.《春節聯歡晚會:發展歷程中必須面對的問題》.聲屏世界,2004(1).
[6]閻敏.《傳播學視野下央視春晚語言類節目定位的實證研究》2007西南政法大學碩士學位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