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緣

徐樹建

衰老和病痛終于擊倒了剛強的爺爺，可他眼望著奶奶就是不肯閉眼。同樣病體支離的奶奶俯身貼近他耳邊，問道：“老頭子，你還有心事嗎？”

爺爺吃力地點點頭，氣息微弱地說：“老婆子，有件事我瞞了你一輩子……以前有個女孩子說她愛我，不過你放心，我從沒找過她，能跟你過一輩子我已十分滿足了……這是我一生里唯一瞞著你的事，不說出來覺得對不起你……”

奶奶伸手輕掩住爺爺的口，然后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羞赫之色，說：“那我也說實話，我這一輩子就忙著伺候你一家老小了，從未干過對不起你的事，可我也有一件事瞞了你一輩子……我曾寫過一封情書。那年月我們國家正抗美援朝，在后方的我們整天熱火朝天地做軍鞋，有一天我實在壓抑不住對英勇的志愿軍戰士的熱愛，忽發奇想，提筆寫下一封情書，不過只有一句話——我要嫁給你，最可愛的人！然后我把這封情書壓在繡花鞋墊底下，交給了組織。這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有沒有戰士看到這信，如果有戰士看到了，他又是誰……”

爺爺劇烈地咳嗽起來，當咳嗽停止時，爺爺閉上了眼睛，看得出爺爺的神情很安祥。

爺爺走后我們收拾爺爺的遺物，結果在滿是灰塵的閣樓一角發現一個沉重粗笨的箱子，一把生銹的大鎖鎖得死死的。好容易打開箱子，上面是亂七八糟的雜物，最底部竟有一個用黃銅炮彈殼做成的小匣子。奶奶見了一臉驚奇地說：“家里還有這么一個東西？這老頭子！噢，我想起來了，這匣子才結婚時看見過一次，我要打開看，結果給老頭子臭罵了一頓，堅決不讓看，我也就沒當回事，想不到這么多年了他還保存著。難道內面有寶貝？”

可打開匣子后內面并沒有金啊銀的，只有一雙精美的從未用過的繡花鞋墊，精心繡就的紅綠鴛鴦交頸互戲，深情無限。拿起鞋墊，下面是一張發黃發脆的紙條，上面的字娟秀輕柔筆筆在意，象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女孩子用心用情一筆一畫寫出來的。

寫的是：我要嫁給你，最可愛的人！

爺爺不就是一位光榮退休的志愿軍老戰士嗎？

這回輪到奶奶大聲咳嗽起來……最后二老帶著一臉笑意，頭靠頭躺在了一塊。

愛啊，那個年代的愛啊，就是這樣的奇異濃長，絕不可復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