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姬兒

胡廣平

自打出了個魚姬兒，黃石寨就不再蒼涼沉寂鼠輩無名了。

大草原因為忽必烈而威武，臥龍崗因為諸葛亮而賢能，黃石寨卻因為魚姬兒，而改了天換了地。黃石寨原來是個不大的村子，稀疏住著十幾戶人家。二十多年前，一陣剌耳的啼叫聲傳遍村莊，那是魚姬兒降生了。村里人只知道魚家添了新丁，卻并未在意。后來，村里人才弄清楚，魚家算不上添丁，只是增口，生了個女娃子，就更不在意了。魚姬兒長到十歲時，娘撒手人寰。誰知這鬼東西知曉和老頭子相依為命的辛苦，看到爹又當爹，又當娘，里外一把手，很是不易，魚姬兒就主動當了放羊娃。正是在那一陣，魚姬兒的身子像是變戲法，不單往大里長，更重要的色妖纏身，不是說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嗎？魚姬兒不像別人那樣慢騰騰地變，卻是瞬間完成了十八般變化。

魚姬兒長成個絕色美人兒，卻沒有想去做點別的，還是放羊。魚姬兒把放羊變成了最美好的事。村里人一邊垂涎著魚姬兒，一邊又說：“這丫頭長得太讓人受不了了。等著瞧吧，還不知道要給她爹惹出多少禍來呢?！濒~姬兒她爹可不那樣想，總是跟村人爭辯道：“你們這是下不了蛋嫌蛋圓！有魚姬兒是我的福分，她能給她爹惹個啥禍？”

魚姬兒她爹雖然在村里人面前這樣說，獨自一個人時，總是嘆氣。晚上，就把魚姬兒叫到跟前說：“姬兒，你覺得自己好看嗎？”

魚姬兒說：“我好看不好看，都是爹生的?！?/p>

爹說：“我也想不通，我和你媽咋會生出你這樣個神仙來！要放在古時，你第一個被皇上選走了，哪還用我操心？”

魚姬兒說：“爹，你說啥呢！我懂得你的心，姬兒永遠都不會到外面去給你惹禍的?！?/p>

爹卻又嘆了口氣：“我是擔心，天下沒有人能配得上你，倒把你給遭蹋了！”

魚姬兒沒有再說什么。

就這樣，魚姬兒因為自己的美貌，從來不走出村子，她想這都是命，別人丑得可怕，她卻是美得可怕;然而，不知哪一天，黃石寨的事還是傳了出去，先有三三兩兩的人，偷著潛進村子，后來就變成整股的人往村里涌，看到魚姬兒后，都興奮得不能自己。有的干脆動了提親的念頭，這中間就有一個當官的，四十多歲了，還給魚姬兒她爹下跪。

魚姬兒她爹說：“我的姬兒徒有美貌，大字不識，你娶她干嘛？”

當官的說：“權我不圖了，錢我也不圖了。如果魚姬兒能陪在身邊，此生什么也不圖了！”

魚姬兒聽言，端直走到跟前說：“當官，你就安心當你的官。要把我放在身邊，斗志沒有了，體格沒有了，安全感也沒有了，你還能當好官嗎？快走吧?！?/p>

當官的看了魚姬兒的容顏，又聽了魚姬兒的善勸，果如醍醐灌頂，抽身退縮了。

最后打魚姬兒主意的，是一個億萬富商的子弟。那天，魚姬兒面前突然出現一個小伙子，只見他青春正當，身材魁梧，手提一只皮箱，呆滯地站在那里。

魚姬兒說：“你看夠了嗎？看夠了，就走吧。”

那小伙子說：“其實，只要能看你一眼，就再無需別的念想了?！?/p>

魚姬兒竟被逗笑了：“還算誠實。既然這樣，還不走？”

小伙子又說：“別趕我走，能自我介紹一下嗎？我叫尚豪，或許我也能成為黃石寨的一員呢?！?/p>

魚姬兒咯咯地笑了。魚姬兒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對一個陌男人笑。她說：“你叫尚豪怎么啦？你成為黃石寨的一員又能咋樣？”

小伙子也就是那個叫尚豪的人說：“成為黃石寨的一員，你就能慢慢親近我，最終讓我娶了你。瞧見沒，這箱子里都是錢，如果你愿意，我馬上都給你?！?/p>

魚姬兒收起了笑容：“你把錢給我沒有用，我把我嫁給你也沒有用。你消受不了我，要不信，你就試試吧。”魚姬兒說完，趕著羊群上山去了。

這時，正是水草豐美的夏季，魚姬兒領著羊群來到山坳，已有幾分困乏，便吆喝了聲“羊寶兒”，便讓羊們隨著性子吃草，自己款款脫下短衫，只剩一塊貼胸的繡花紅兜，在一塊芳草上躺下。立時，面如透玉，胸起峰巒，嬌艷之輝四射，恰如天仙下凡，讓人動容卻難存貪念。那個叫尚豪的年輕人，聽魚姬兒讓他試試，便尾隨上山。遠遠地呆瞅著魚姬兒的玉身，卻不敢靠近，最后竟撲嗵跪下，啜泣不已。直到夕陽西下，魚姬兒整衣束帶，又吆喝了一聲“羊寶兒”，便趕著羊群下山了。這時，尚豪從草叢里站起來說：“魚姬兒，我今天看到常娥了?！?/p>

魚姬兒說：“她很美么？”

尚豪說：“我用財富沒有征服她，她卻用高貴的美麗征服了我。她告訴尚豪，她屬于黃石寨。她還說尚豪要是敬著常娥，就不要離開黃石寨?！?/p>

尚豪在第二天全面踏勘了黃石寨，驚嘆這里果然是個跟魚姬兒一樣深藏美艷的地方。拐個彎，是一處景致;翻個梁，又是一道景致。尚豪回家稟報了父親，又商議數日，終于決定把黃石寨開發成旅游景點。

村里人腰包鼓起來了，都念魚姬兒的好，不再說魚姬兒是禍根，而是在心里把魚姬兒當作勝過縣令、州官的天后;然而，魚姬兒依然放她的羊，成為黃石寨一道別樣的景致。

尚豪一有空，就到山上去陪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