猖狂的小偷

丁四川

公安局家屬院連續幾夜遭盜賊光臨，幾間儲藏室悉數被撬開，里面的電動車等財物幾乎洗劫一空。消息傳出，公安局一時成了笑柄。

刑偵大隊長老鄭的儲藏室亦未能幸免，氣得老鄭大罵：他奶奶的！太猖獗了。小小毛賊活得不耐煩了，竟敢太歲頭上動土，我非得把你揪出來不可！

公安局家屬院自成一個小區，前后三棟樓，大門臨街，出了大門往東幾十米就是外環路，交通便利，但也方便了小偷的進退。這是公安局蓋的第一個家屬院，屬于房改房，除了少數冒名頂替的外，絕大多數住的都是公安干警。小偷偷哪兒不行，吃了豹子膽，偏偏敢挑戰警察？這不是自找麻煩，自投羅網嗎？

也是，人們都說，現在小偷太猖獗了，別說儲藏室，就是家里住著人也敢進。被盜了，少了現金、金銀首飾或是電腦什么的，報了案，十有八九找不回來。公安局也給立案，不知是沒精力去破案，還是破不了，或者壓根就沒打算去破，只能等，等哪天小偷自己不小心落了網，招供出在哪兒哪兒還偷了什么，也許還有點希望把被盜的財物找回來。警察都是干什么吃的？那時講究命案必破，你的財物被偷了，在警察那里根本不算啥。好了，這次偷到警察頭上了，看他們能不能及時破案。

那時還不時興安攝像頭，小區的大門始終敞開著，警察的職業決定他們早出晚歸成了家常便飯，大門一旦鎖上，出來進去自己人也不方便。門口雇了個看門的老頭，也不頂事，人來人往問也不問一聲，大門形同虛設。過去有句老話，叫“外松內緊”，意思是你看著大門口沒人把著，進到里面就是天羅地網，讓你難以下手，插翅難飛。現在這話變成了“外松內也松”，讓小偷如入無人之境，來去自如。

人們的議論和嘲笑讓老鄭無地自容，顏面掃地，但又不能真的把主要精力放在捉賊上，特別是警察自個兒被偷了，以免給人以口實。該破的案還很多，殺人放火的案子就夠人忙活的了。老鄭不想把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也不能太鄭重其事，牽扯太多人的精力，只需悄悄地把小偷捉住，挽回警察聲譽即可。于是，他把住在家屬院里的十幾個年輕警察召集起來，三人一組，夜間輪流值班。根據多方情況判斷，小偷屬團伙作案，且在夜深人靜時作案，儲藏室安的是鐵門，撬鎖時應該發出聲響。據此，值班人員在后半夜絕對不能睡覺，夜晚蹲守是警察的強項，小菜一碟。

第一夜，平安無事。

第二夜，夜深人靜。

第三夜，無聲無息。

小偷是不是不敢來了？老鄭心里犯嘀咕。小偷在這兒偷順了手，絕不肯輕易放棄。再等等。

果然第四天有了情況。深夜3點多鐘，正是人睡眠最深的時候，最后一棟樓的儲藏室，也就是地面一層傳來了金屬撞擊的聲音，盡管撞擊聲持續的時間很短暫，但在靜夜中聽來，凌厲刺耳。在自家樓上值班的三名警察聞聲而動，一手持手電筒，一手拿條木棍奔下樓來，從幾個方向向聲響處撲去。有兩條黑影見勢不妙，丟下手中的電動車，拔腿就跑。三名警察緊追不舍。很快兩條黑影跑出大門，跳上門外等候的兩輛摩托車，一路向東絕塵而去。三名警察氣喘吁吁，也只能望洋興嘆。

小偷沒逮著，恐怕這么一嚇，短期內也不會卷土重來。老鄭想，即便是這樣，一直這么下去也不是個辦法，顯得草木皆兵似的，警察要干的事還多著呢。老鄭就對那些年輕警察說，先撤了吧！第二天，老鄭讓人做了一塊一米見方的木牌子，醒目地掛在了家屬院的大門口上。

一個月過去了，家屬院再沒發現小偷光臨過的痕跡。又過了幾天，在距離東外環路不遠處城中村的一個出租屋里，警察如神兵天降，大白天正在屋里酣睡的五個小偷被逮了個正著。經審訊，這幾個小偷來自外縣，專門在夜深人靜時盜竊儲藏室里的電動車，他們供認了在公安局家屬院及其他小區盜竊的犯罪事實。

終于逮著這幾個偷到家門口的小偷了，老鄭很是興奮。懷著一絲疑問，他親自走進審訊室，對領頭的小偷說，你們怎么這么大膽，竟敢偷到公安局家屬院里來了？！

那小偷唯唯諾諾地說，大門上又沒寫字，我們怎么知道是公安局家屬院？

老鄭又說，那天夜里差點逮著你們，后來你們怎么不來偷了？

那小偷說，我們本來是要來的……再想去偷的時候，看見大門上多了塊牌子，我們就不敢去偷了。

老鄭回家，在家屬院大門口駐足，大門旁的那塊牌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老鄭不由地感慨萬千。他想，小偷看見有人追，沒有嚇著他們，一塊小小的不起眼的木牌子竟然神奇般地嚇住了小偷。

陽光下，只見那塊牌子上白底黑字寫著：某某縣公安局家屬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