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毛子

一聲驚雷，黃毛子被劈中，竟然瘋掉了。

雖說瘋了，但黃毛子心里還是清楚的。到做飯的點兒，看到別人做飯，她也趕緊回家做飯給娃兒吃；看到別人做大醬，她回到家也炒些黃豆；要是別人鍘喂馬草，她會爬上草垛，扔下幾捆谷草，逼著自己男人趕緊給馬準備草料。

瘋了一年又一年，村子里的人都習慣了黃毛子每天瘋瘋癲癲、時哭時笑、時好時壞的日子。也時常告誡自家的娃兒：別總是跟在黃毛子屁股后面笑話她，她也挺不容易的。

轉眼，黃毛子的娃兒也到了娶媳婦的年齡，可誰會愿意嫁到她家，整天面對這樣一個瘋婆婆呢？人家都怕，別再像鄰村的鄭瘋子那樣，把自家娃兒倒拎著，當濕衣服在火堆上烤，把孩子烤得半死，那不慘了……

又是一年雨季。

這一年的雨水也像黃毛子被劈瘋那年的雨，說來就來，說下就下，剛才還是大晴天，忽然就會烏云密布、大雨傾盆。老人們說：“老天就跟喝‘大了酒，糊涂了一樣。”

一天，男人下地干活去了，娃兒又趕著自家的一群牛上了山。

到了吃中飯的點兒，看到別家媳婦都在給家人準備午飯，黃毛子也趕緊跑回家，生火、燒開水、煮好了飯，又給他們爺倆胡亂做了兩個菜，就等著勞動力回來吃飯。

這十多年來，不管飯菜可不可口，好吃賴吃，只要能給做口吃的，爺倆就樂得不行，就跟過年了似的。

左等右等，這都過了吃飯的點兒，眼看著飯菜都涼了，爺倆連個人影兒都沒有。別看黃毛子瘋，她也知道爺倆啥時間回來。要是到了點兒看不到人，她的病就會加重，就會沒了方向地到處去找他們。

一到這時候，村上別家的娃兒們總是搗亂，跟在屁股后面：“黃毛子，毛兒黃；黃毛子，瘋婆娘；黃毛子，怕打雷；黃毛子，回家去！”黃毛子越著急，他們越是跟著她大呼小叫的……裝好飯菜，挎上土籃子就走出了家門。她要去離家近的自家田地里找娃兒他爹。剛一出門，老高家和老李家的娃兒們就拿土塊砸她，一個躲閃不及，土塊被扔進了土籃子里，飯菜上都沾滿了土。也沒管那么多，沒回頭攆這幾個娃兒，送飯要緊。

一路跌跌撞撞，遠遠看見自家男人在田里，忽然晴天里一聲悶雷，又正好劈在了黃毛子頭上。“老天怎么這么不長眼吶！為啥專找我家婆娘劈？”男人哭著、喊著、搖著黃毛子的臂膀，捶著胸頓著足，仰起頭指著天罵著……

忽然，黃毛子睜開了眼：“別喊了娃兒他爹，餓壞了吧？快趁熱吃吧！等你吃好了，俺還得上山給娃兒送過去呢！他也一定餓壞了。”

“你說什么？能再說一遍嗎？孩子他娘？”

以為這下一定給劈死了，難道這次是給劈醒了？男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這一切是真的。

“這些年苦了你們爺倆兒了……”

還吃什么飯吶！男人拉起婆娘的手，朝山上跑去……

選自遜克縣《紅瑪瑙文藝》2015年1期

作者簡介：布赫，全國作文導師團資深導師，河南省特邀國培講師。多篇文章發表于《小學語文教師》等雜志。任《語文研究與教學》雜志特約編輯；山西教育出版社《小學教學設計、語文》簽約作者；《河南教育》封面人物；超好看作文系列叢書《最暖作文》編委。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