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酒

徐志耀

這幾日，學校的桂花正好。中秋前后，周一到校，不由一驚——仿佛一夜之間，桂花皆放。晨日初起，校園靜謐時，冷露浸潤著桂花，漫步其間，淡香恬然。日光漸暖，桂香漸濃，相隨如影，動靜間，皆可遇見；相伴如霧，似有形，又不可觸。漫步其中，覺得周圍熟悉的一切多了幾分清甜的風韻。可惜，一周之后，桂香漸淡漸遠，不禁有些悵然，今年的桂花就這樣結束了？不曾想到，國慶后數日，清晨，打開窗戶，一縷淡淡的甜香，如一位老友，輕踱入家中，心中不由一動，桂花又放？果然，再入校園，桂香來迎。此刻，校園中，一花一葉，一草一徑，又被桂香盡染。

昨天，秋日正好；門前，桂花燦然；樹下，星點漸滿。取一個塑料袋，洗凈晾干，今年的桂花，相遇不易，怎能再次錯過呢？走到一株金桂下，深吸一口氣，然后輕輕搖一搖花枝，點點桂花落入袋中。桂花無聲，卻如滴滴佳釀，碰撞在杯底，激起點點漣漪，沁人心脾。再用手輕輕拂過花串，花穗朵朵，如雨而下，袋中漸滿，掂一掂袋子，唯有盈盈一握。旁邊還有幾株銀桂，走過去，再采幾握。銀色的花朵灑下，鋪在金色的花瓣上，分明可辨。將袋中桂花攤開，午后陽光正好，還想留住這暖暖的日光。走入室中，忽覺桂香相隨而入，原來懷袖之間，馨香已滿。

回家途中，買一瓶烈酒，今年一定要泡一瓶桂花酒。回到家后，將桂花倒在大碗中，輕輕挑去一些枯萎的花瓣。越挑越多，那銀白的花瓣也變小了許多。繁花易謝，無奈如此匆匆。還好，桂香未散。趕緊將一大半桂花灑進大花瓶中，剩下的一小半，伴入幾勺白糖，晶瑩的糖粒伴著金銀相間的花瓣，忽覺此景真可入畫長存。

兒子睡了，我也在床上小憩，室中，似有淡淡的桂香，如微風吹皺的水面，層層輕拂身邊。不知不覺，我也沉沉睡去了。

醒來后，夜早已深了，躡手躡腳地走入廚房。那碗糖浸的桂花，甜香依然，只是晶瑩的糖粒，似乎有些朦朧了。木筷輕輕一挑，有些遲滯，原來下面的糖粒已化開了，原本分明可數的，已與桂花融在一起。心頭一喜，再攪拌幾下，打開酒瓶，將糖桂花一點點撥入瓶中。幾朵桂花，緩緩從瓶口落下，盈盈幾點，直落瓶底；大多數，密密地聚在瓶口，宛如繁星相聚。試著用筷子搗幾下，幾滴酒水漫出，濃濃的酒香四溢，再細細一品，又聞到縷縷甜香。此刻，澄清的酒水漸染，成了明亮的淡黃色。是不是還缺些什么？家中的冰糖用完了，明日再放吧。

今日，陽光依然，午后，買來一包冰糖。打開那瓶酒，酒香花香，似有些淡了，可酒色卻濃了許多。放進一粒冰糖，晶瑩剔透的糖塊，伴著朵朵桂花，緩緩下沉，輕輕一搖，又有不少桂花沉下。放進幾粒冰糖后，聚在瓶口的桂花，大多沉入瓶底，此刻瓶中酒已滿了。后面的事，只需交付給時間醞釀了。不知道，在除夕夜，再次打開這瓶酒時，會不會還能聞到那縷縷甜香？細細望著瓶中的桂花，金銀相間，酒水漸濃，如日光沉淀其中。忽然想起兒子出生后的那個秋天，拍過院中的桂花，我將那張照片取名為“向著光明那邊”。望著這瓶桂花酒，我知道，這爛漫秋日，已收藏其中了。此刻，胸懷之間，馨香又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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