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世界

陳超

《華嚴經》載，佛曰：“佛土生五色莖，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千百年來，這句話背后的含義被人們廣泛解讀，以至于當徐志摩翻譯英國詩人布萊克的詩時，直接譯成“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天堂”。由此可見，古今中外，人們在觀察世界時都曾有過那么一瞬間，把世界看得極其微小。世界與花幾無差異，由此我們得出了花花世界這個詞。可如此深奧的理解，我們普通人能接受多少呢？佛祖可以把世界看成一朵花的大小，因為只有把世間的一切全都看開，看得如花草，才能做到放下一切，用整個身心去感受佛的真義。我們無法像佛祖一樣去感受佛理的奧妙，那該如何去感受“一花一世界”呢？

其實，每一朵花都有屬于自己的世界。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梅花，凌寒獨自開；菊花，菊殘猶有傲霜枝。“一花一世界”就可以理解成為每一朵花都有屬于自己不同的生活，它可以平庸，也可以孤傲，更可以潔白無瑕。總之，它們彼此都是不同的。

當理解到這一個層次，我們再來看《百合花開》這篇課文，就很容易理解作者的意圖，更能將作者要表達的思想與學生結合起來。

一、千錘萬鑿出深山

文章一開始就交待了，在偏遠的山谷里，高達數千尺的斷崖。在這樣一個荒涼的地方，會發生什么事呢？大概什么也不會發生吧。然而，許多神奇的事情往往就發生在人們想象不到的地方。

一株小小的百合，它出生在這里，多么可憐。它能怎么辦？既然生不逢時，那干脆就潦草過完一生吧。相信大多數人，在面對這種困難局面時都會選擇這樣的態度。不同的是，這株小小的百合是那樣與眾不同。即便它長得跟野草一樣，也沒有放棄追求更美好生活的念頭。什么樣的花能有一個純潔的念頭啊！大概也只有百合吧，連萌生的念頭都那樣純潔。

它一直在想：“我是一株百合，不是一株野草。唯一能證明我是百合的辦法，就是開出美麗的花朵。”看似可笑的念頭，實則重要無比。如果沒有這個念頭，它不會努力地吸收陽光和水分；如果沒有這個念頭，它不會深深地扎根去汲取營養；如果沒有這個念頭，它無法在周邊充斥詆毀與嘲笑時還依然堅持自己的信念，依然堅持自己曾經的理想，一直頑強下去。還好，這株小百合在這樣一個簡陋的環境下，它找到了支撐自己頑強生活下去的信念。在這個信念的支撐下，它讓自己不斷成長。終于有一天，再也沒有誰會說他是一株野草。因為，它經歷千錘百煉之后，已成為一株潔白無瑕的百合。這個時候它流出了驕傲又幸福的淚水，這個淚水是對自己曾經磨難的致敬。

當我們讀到這一層次，再回過頭來看“一花一世界”，我們就很容易理解，百合的世界就是要成為那個潔白的象征。它的世界原本就應該是潔白的，無論它生在怎樣的環境，無論它眼下是如何境遇，只要它堅定自己的信念，努力拼搏，終有一天，它會像潔白的白天鵝一樣，變成心中相信的那個自己。

這一“世界”作者寫在明處，讓我們一眼就能看到，也是大多教學中集中關注之處。老師需要引導學生發現百合花生存環境的惡劣，進一步去體會百合能堅定自己信念的來之不易。還應該發現百合在實現自己理想的道路上遇到的困難，以及百合是如何處理這些困難的。讓學生體會到百合堅定不移的信念以及面對困難頑強不屈的精神。這層“世界”是學生們比較容易到達，能夠憑借自己學習水平理解到的世界。

二、小大之辯的智慧

當百合堅定不移地追求自己夢想的時候，它的周圍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首先是與它一起長大的野草，它們看到百合為了自己的夢想拼命地努力不僅沒給予幫助，反而在那里嘲笑、譏諷百合。進而是路過的蜂蝶鳥雀，它們也勸百合不要白費勁，因為即便它真的開出了潔白的花朵，可是在這個偏遠的地方也不會有人來欣賞啊，那不還是白費功夫嗎？

多么可笑的事情。就像我們的生活一樣，每當你努力、認真地完成自己的工作時，可能就因為這個工作看似有點荒唐，就會招引周圍無數的言論。這些言論無一例外都是來勸你放棄，可能有的人是擔心你徒勞無功，但大部分都是在嘲笑你。就連花的世界也會出現這種情況。更可笑的是，這些人其實根本不理解為什么會有人堅持一件完全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就像蜂蝶鳥雀、野草野花，它們根本無法理解百合心里堅持的那份信念。“我要開花，是因為我知道自己有美麗的花；我要開花，是為了完成作為一株花的莊嚴使命；我要開花，是由于自己喜歡以花來證明自己的存在。不管有沒有人欣賞，不管你們怎么看我，我都要開花！”

有的時候，做一件事情的理由可能非常簡單，簡單到我就是我，我就是要做這件事，根本不去理會別人怎么看。

無獨有偶，早在戰國時期，莊子就在《逍遙游》中表達了類似的觀點。他編了一個非常荒誕的故事，講述了一條大魚變化成大鵬鳥，經歷了千辛萬苦，只為能飛上天空，遨游于天際，飛向自己注定要到達的地方——南冥。可是就在它化鳥飛行的時候，在它千尺之下的路邊草叢中，有兩只昆蟲。它們看到大鵬鳥費力飛翔的樣子，嘲笑它。因為在它們看來，自己在草叢中隨意跳來跳去，這已經很自在了啊！這已經算是在草里飛翔了啊！可是為什么還要費那么多力氣，飛到那么遠的地方呢？

在莊子看來，這就是因為昆蟲與大鵬鳥原本就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兩種人。大鵬鳥注定志存高遠，它就會歷經磨難，最終飛向遠方。昆蟲的志向只停留在草叢之間，它們一輩子也無法理解大鵬鳥的世界。

這里“一花一世界”又有了不同的意義。百合花的世界不是雜草能理解的，同樣，昆蟲也無法走入大鵬鳥的世界。只有它們自己能懂。也正因為他們懂了自己的世界，他們才能在自己的世界堅持方向，不被外界干擾。最終走向自己世界的最高峰，實現自己的真實使命。

這層“世界”是需要老師帶領學生達到的另一個高度。學生能理解周圍花草對百合的嘲笑，但是比較難理解這些嘲笑對百合有怎樣的作用。他們往往認為嘲笑就是一種不好的事情，誰嘲笑我，我就跟誰敵對。這是他們在處理問題時不成熟的表現。如果他們理解了百合堅持自己信念的做法，他們就會知道怎樣面對周圍人對自己的嘲笑。那些嘲笑其實應該成為支持自己堅持努力下去的一種動力，正因為有這一種嘲笑，自己才會有一個堅持下去的理由。

到這一層，學生個人的“世界”也有了不一樣的變化。

三、惠及他人

當百合獲得成功之后，它自己也流下了幸福的淚水。不僅如此，除了淚水，它還留下了更多的東西。

從此以后，百合每年都在堅持自己的使命。它努力地開花、結籽。“它的種子隨著風，落在山谷、草原和懸崖邊上，到處都開滿潔白的百合。”得益于它的努力，偏遠的山谷也開始有人光顧，從城市、鄉村，人們千里迢迢趕來欣賞百合花。人們在它面前許下了“百年好合”的愿望，它的美麗感動得許多人流下了眼淚。這個偏遠的山谷也因為它有了自己新的名字——“百合谷地”。那是因為，在它的感染下，無數株百合都記住了它當初的信念：“我們要全心全意地、默默地開花，以花來證明自己的存在。”

通常人們比較容易堅持努力，讓自己獲得較高的成就。可是一旦成功了，卻很少有人會主動幫助他人，更難去幫助那些曾經嘲笑過自己的人。然而這株百合卻不同，它不僅讓自己一如既往地潔白無瑕，更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了這個偏遠的山谷；通過自己的努力，給無數人們帶去了祝福；還通過自己的努力，培育了一代又一代堅定自己信念的小百合。

理解到這一層，我們對百合的“世界”又多了一層次的理解。在堅持自己的同時，能夠顧及他人是更加難能可貴的。

四、“一花一世界”

當我們沿著“一花一世界”的思路走下來，不難發現，除了百合其實還有許多類似的代表，每一朵有代表意義的花都可以成為這個主題下的教學資源。由此出發，圍繞這個主題的多維閱讀則很容易展開。《愛蓮說》《梅花魂》《贈劉景文》……無論是文言文，還是現代散文，亦或簡單的詩文，我們都可以深入去關注這朵花的世界。從它的世界出發，去探究與我們世界相關聯的知識體系。

責任編輯 劉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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