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守門人

鐘秀華

見過他的人，都說他長得太丑了。作為一個男人，身高才1米4多一點，干瘦干瘦的，縱橫交錯的皺紋密布于他瘦削的臉上，加上邋遢的穿著，顯得很猥瑣。就是這個50歲的丑男人，居然成了這所省級文明示范學校——陽光小學的守門人。

來到這所小學之前，他一直在一所師范學校的食堂里打雜。一干就是30年，眼看著就要退休了，卻遇上師范改制，好端端的一所師范學校就被撤了。根據上級的安排，他來到了陽光小學擔任門衛。那個曾經在他手上打過飯的師范生，如今已是這所小學的校長了。

對于他的到來，校長是有些抵觸情緒的。作為一所省級名校，安排一個這么丑的男人做門衛，不是影響學校的形象嗎？更何況，因為他的到來，校長的岳父便丟了一份清閑的工作。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是一個不受歡迎的人。

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王，大家都叫他老王。老王除了守門，每天還有一個重要的活，那就是沖廁所。每個星期，學校都會安排一個班的學生協助老王沖廁所。不幸的是，由于老王的丑，連那些被各班安排過來的學生也不聽從他的指揮，老是站在廁所門口跟他磨洋工。老王拿他們沒辦法，只好自己一個人多做一些。因此他的下班時間，往往是升起萬家燈火的時候了。

老王一向沉默寡言，他自然不知道自己也能為大家帶來開心。學校的女教師們閑著沒事時，常拿老王作笑資：“還沒結婚是嗎？給你介紹一個，老王行不？”“啊呸！你才要老王呢。”于是，大家便嬉笑打鬧著。

當然，老王對這些是一概不知的。他只知道每天守好他的門，沖好他的廁所。可是麻煩事卻一個接一個地找到他的頭上來。一次課間，有一位推銷牙刷的女人為了進入校園，謊稱是學生家長，老師叫她來的，連孩子的班級姓名都說得有鼻子有眼。一番登記之后，老王放她進去了。于是這個推銷員到各個辦公室里大肆推銷牙刷，結果被學校領導發現，老王被扣了半個月的薪水，弄得他一連幾天面容憔悴，據說回家被老婆K得很慘。

為此，學校還專門開了一次會。校長說了，校園安全工作要抓緊，門衛必須守在值班室里，大門隨時上鎖，閑雜人等不得入內。誰知有一次老王內急，經過學校操場那個長長的跑道，從廁所回來時，發現學校的一位中層干部外出辦事回來要進校門，已經等了許久沒能入內，又好生把老王說了一通。老王也不敢分辯，只好囁嚅著低頭認錯。

最近，整座城市的中小學、幼兒園的氣氛忽然緊張起來。因為有一個外縣人，女兒曾在該市遭遇火災而亡，他對賠償不滿，上訪多次未果，一直想不通，揚言要在該市殺死20個小孩以泄憤。陽光小學作為省級示范校，學生眾多，有可能成為歹徒攻擊的目標。于是，老王這個守門人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這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日子，陽光一如既往地照耀著陽光小學的校園，中午放學時，孩子們有說有笑地走出校門。忽然，一個歹徒手拿一把雪亮的砍刀魔鬼一般地出現了。他一把拽住了一個一年級的小女孩，把刀架在女孩的脖子上，歇斯底里地喊道：“我要殺了你們！”人群頓時大亂，孩子們尖叫著四散奔逃。那個被歹徒拽住的女孩，驚恐得已經喊不出聲了。值日女教師拼命往校園里跑著喊人去了。

歹徒用刀指著大家，吼著：“都給我站住！”幾個來不及跑開的孩子呆若木雞地定在那兒，就像一只只待宰的羔羊。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老王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上前去，攔腰抱住了歹徒。歹徒放下手中的小女孩，回過頭來，揮刀向老王砍來。幾個跑過來的男教師趁著這個當兒，一齊撲上去，終于制服了歹徒。

可是老王呢？他的矮小的個子讓他的脖子正好對準了歹徒砍來的刀鋒，他已經血流如注，虛弱地閉上了他的凹陷的眼睛。

雖經搶救，老王的眼睛終究再也沒有睜開。追悼會上，校長、老師和學生們泣不成聲。后來，大家都說：“老王一點也不丑，老王是我們學校永遠的守門人。”（作者單位：江西省瑞金市文聯文學藝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