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嶺之梅（外二首）

肖力群

梅嶺之梅（外二首）

肖力群

誰能在這個苦寒的高度微笑

這里，陽光也會凍成冰雹

誰能走完千古驛道

蹄痕早已衰敗為枯草

越過冬天的雪線

背離家園的詩人

以第一行血淚之履

最早向春天的彩門報到

一夜間多少童真的夢幻甜了

太陽的黃梅在愛的囈語中發酵

一輩子多少梅花星星般閃亮在靈魂的瞳仁

月亮的青梅在陳年苦酒里把詩韻浸泡

且枕梅嶺聆聽天籟

是梅花以碧澈的冰唇

吹響激越的小號

大地縱深的閃電以古老的血緣

以疾飛的音樂歷程

拓開黎明惺忪的隧道

從南至北從峭巖的根脈

到迷蒙的虹影鴿哨的清溪

都可走進梅花的通衢

找到天使微笑的門鈴

從冬天到秋天從大地到天堂

梅花的窗欞常開

這是圣潔的天國之窗

窗外是新世紀透明的天空

在天空的背景上

梅花的幽香構思神話的初稿

萬籟俱寂之時

梅嶺聳成歷史的豐碑

遠古的青鳥在豐碑之上呼嘯

從殘缺的關樓火槍孔遠窺

風靜林寂月色無語

梅花漫嶺遍麓如煙如縷如夢如幻

洇成一部史詩的省略號……

仰望與飛翔

把我的心提得比天空更高

是你那一串清麗的長鳴

把我的目光牽得比想象更遠

是你那一雙閃爍星光的翅膀

把紅塵和炊煙帶進銀河的潮汐

這些都是夢幻中的真實

比我此刻的仰望更為抒情

目送你漸飛漸遠的里程

我的向往在星空中升起一片森林

親愛的小鳥現在你自由地飛向高遠

一如我自由地眺望你

眺望我的家園、莊稼和親人

眺望是一種痛苦的追蹤

時間被憂傷和激情貫穿

空間彌漫著秋日的熏風

在命運的大樹兩端

大地靜默如石

天空如春水顫動

相逢與相別不僅僅是因為愛情

更多的是懷念

在至高的凈國你投贈我的

那一汪純潔的陰影

在喧囂躁動的生命深處

保持我童真的寧靜

而你熾熱的歌喉

總在我寒冬的血液中嘹亮解凍

一切都是難以預測

彩霞滿天你在哪一朵云中棲身

或許像冬日溫馴的閃電

或許像秋夜柔曼的細雨

輕輕抖落些許微微的翎翮

一如歲月抖落綿綿的光陰

一如果樹抖落血紅的落葉

碩果累累閃耀成大地的星辰

讓我俯視的視線淚光盈盈

一切都是過程

生命和死亡的雙翅日夜兼程

最好的歸宿是春天的花叢

不，是花叢下的泥濘

這是大地深情的眼睛

看見所有不死的靈魂

都長滿了美麗輕盈的翅膀

歌唱和飛翔

太陽的心臟在沸騰的熱血中跳動

當那只久違的小鳥

驀地從頭頂上飛過

我不再仰望我傾注于大地的花叢

聆聽著花瓣上鳥鳴的回聲

我看見花叢打開芬芳的世界

在所有的仰望之上

在所有的飛翔之下

一朵花打開一方嶄新的天空

高過梅嶺的梅花

當酷寒的冰雪循著蒼衰的古驛道

蜷縮著爬上梅嶺

梅花梅花這些大地深處亙古沉寂的精靈

這些在另一方天空飛翔千年的小天使

早已翩然棲落傲然佇立于梅嶺的峰巔

四面八方的萬千游客

匯成中國“賞梅節”的熱潮

涌向梅嶺之麓

仰望紅梅的火焰比天空更高

久遠地點燃和照耀生命低谷中冬眠的血

在雪夢中蘇醒在雪孕的冰季突圍與反攻

此時此地所有穿越冬天的目光

驀然消融于滾燙的血漿

翻遍命運的典籍

是哪一次冰川紀的雪崩

使大地斷層的裂縫潰敗成暗傷

勢若煉獄的深谷被雪光浸透

一如凌寒怒放的梅花

冰冷的笑容里恬靜著劫后余生的狂歡

是誰吹響冬天的火焰

在血紅的火焰中心夸父逐日而歌

精衛枕海而眠浩瀚的梅花和冰雪

掩埋著不死的梅嶺這永恒的火種

貼緊一個民族粗糲的根部

敞開熔巖般熾熱的喉嚨

放歌一曲萬劫不滅的民族精神

（責任編輯張世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