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稅收政策研究*

陳慶萍（云南財經大學財政與經濟學院 云南 昆明 650221）

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稅收政策研究*

陳慶萍（云南財經大學財政與經濟學院 云南 昆明 650221）

云南和廣西兩省（區）地處中國西南邊陲，都與越南接壤，是我國面向南亞、東南亞開放的重要門戶，也是中國參與東盟合作的前沿地帶。2005年，中國和越南在建立“兩廊一圈”戰略基礎上，提出在廣西和云南建設中越邊境跨境經濟合作區（CBEZ）的構想。經過十年的談判、規劃和投資，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取得了可喜的進展，特別是到2013年，國家批準的15個跨境經濟合作區中，就包括東興、河口、憑祥三個與越南建立的中越邊境跨境經濟合作區。隨著中國“一帶一路”戰略的實施，加強邊境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更具有特別意義。

一、 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相關協定和政策

（一）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相關協定

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構想的提出，兩國各級政府間相關協議的簽署，為經濟合作區的建設提供了指導和保障。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相關協定涵蓋了框架性設計、指導性建議、雙方承諾等內容，梳理分析現存協定的內容與進程，有利于了解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的建設進展。

1. 中越兩國政府關于國家經濟合作交流的相關協議。

（1）2007年，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被列入聯合國開發計劃署（UNDP）援助瀾滄江—湄公河次區域合作項目，這一由中越兩國最高領導層倡導建立的為加速兩國經濟一體化，同時促進中國云南、廣西與越南老街、諒山之間的貿易、投資便利化的設想，得到聯合國開發計劃署的肯定。UNDP決定把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作為示范區進行建設，援助資金總預算300萬美元，由中國國際經濟技術交流中心負責執行。

（2）2011年10月，中越簽署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和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政府2012年至2016年經貿合作五年發展規劃》等6個文件，為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的進一步完善和深入提供了政策支持。

（3）2013年10月，中越簽署《關于建設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的諒解備忘錄》，標志著推進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取得重大突破。自備忘錄簽署以來，雙方國家主管部門和云南河口、越南老街研究編制了《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總體方案》，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進入加速推進階段。

（4）2013年10月15日，國務院總理李克強發表《新時期深化中越全面戰略合作的聯合聲明》，從交通、融資、農業等多方面闡述了中越兩國的合作項目，中越兩國良好的經貿合作為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內容的拓展提供了保證。

2. 中越兩國相關省份簽署的地方政府間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協定。

（1）中國廣西與越南相關省份簽署的協議。2007年，廣西與越南涼山簽署了《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合作備忘錄》，2010年，雙方又簽署了《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框架協議》。這個合作區設立在中國廣西的崇左市和越南諒山省的接壤地帶，廣西和諒山各劃出8.5平方公里土地用于經濟合作區建設。

2010年9月，中國廣西與越南廣寧簽署了《共同推進建立中國廣西東興—越南廣寧省芒街跨境經濟合作區協議》，希望從國家層面推動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爭取將東興—芒街跨境經濟合作區列入中越經貿五年發展規劃。

2011年10月，中方擬定了《中越憑祥—同登越跨境經濟合作區方案框架》，這個跨境合作區將是一個集出口加工、物流配送、國際采購等于一體的綜合經濟合作區。

（2）中國云南與越南相關省份簽署的協議。2005年9月，云南紅河州與越南老街省簽署《中國紅河—越南老街經濟合作區方案》，分三階段建成中越紅河商貿城、中國紅河越南老街經濟合作區（初期）、中國紅河越南老街經濟合作區（發展）。

2010年6月，云南紅河與越南老街簽署《關于加快推進中國河口—越南老街跨境經濟合作區研究和建設合作的框架協議》，雙方本著公平合作、互利共贏的原則，擬在交通基礎設施、貿易便利化、國際物流園區、產品加工、旅游合作、人力資源培訓等領域進行逐步深入的合作。

2012年11月8日，中國云南和越南老街兩省政府代表團借2012中越邊境經濟貿易交易會舉辦之機，就“中國紅河—越南老街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推進、加強中越經貿合作等議題進行了工作性會晤，雙方就改進通關便利化、邊境通道和邊民互市、吸引投資、倉儲物流、產品深加工等方面交換了意見并達成共識。

（二）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相關政策

1. 中國關于促進對外經濟發展及經濟合作區建設的相關政策影響。1996年3月，中國對外貿易經濟合作部、海關總署發布《邊境小額貿易和邊境地區對外經濟技術合作管理辦法》①［1996］外經貿政發第222號。，意在規范我國邊境地區對外經濟合作交流的管理，促進邊境貿易健康穩定發展。中國與越南接壤的廣西憑祥、東興，云南河口都在管理辦法所列地區范圍之內。

2010年3月，財政部和國家稅務總局發布了《關于邊境地區一般貿易和邊境小額貿易出口貨物以人民幣結算準予退（免）稅試點的通知》②財稅［2010］ 26號。，對我國邊境貿易出口企業規避匯率風險、節約結匯成本、加快結算速度、方便貿易往來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2013年1月，云南省與中國海關總署簽署了《海關總署 云南省人民政府共同推進我國面向西南開放重要橋頭堡建設合作備忘錄》，海關總署將和云南省一道，圍繞西部大開發戰略和我國面向西南開放重要橋頭堡建設的總體部署，提升云南口岸建設和開放水平，支持云南對外經濟合作與交流的建設發展。

2014年5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支持外貿穩定增長的若干意見》③國辦發［2014］ 19號。。從優化進出口貿易結構，支持服務貿易發展，改善對外經濟環境，加速貿易便利化，規范外貿秩序，增強外貿企業競爭力等方面提出若干意見和建議。

2. 越南關于促進對外經濟發展及經濟合作區建設的相關政策。2010年，越南通過了《關于批準至2020年北部灣沿海經濟帶發展規劃的決定》和《關于批準至2020年廣寧省芒街國際口岸城市發展提案的決定》，肯定了芒街、東興與我國的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同時將芒街的發展提升到國家戰略層面。越南政府明確給予國際口岸城市特殊的稅收優惠政策和重大項目投資支持，更有利于經濟的合作與發展。

2014年12月，根據東盟自貿協定承諾，從2015年1月1日開始，越南將進一步減免1 715類稅目，減免幅度從當前的5%下降至零，越南政府東盟自貿區的協定承諾，為中國與東盟國家間商品貿易的國際流通創造了條件。

2015年2月，越南工貿部公布關于越南與中國接壤的各邊境口岸倉儲區發展規劃（2015—2035），該發展規劃近期規劃為2015年至2025年，遠期規劃至2035年。按照規劃，各口岸倉儲區將與各口岸經濟技術區基礎設施建設總體協調，滿足口岸進出口商品的倉儲保管、運輸轉運、海關查驗及貨物通關手續，大幅提高通關速度，維持越中邊境口岸商品進出口的穩定發展。

二、促進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稅收政策和稅收協調的建議

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從提出至今已有十年，在此期間，中越兩國各級政府在建設規劃、合作領域、交通便利、融資渠道、通關、檢驗等方面給予了許多實際支持。然而在稅收優惠和稅收合作協調方面卻缺乏有效的措施，現有鼓勵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的稅收政策力度有限、方法單一、范圍狹窄，筆者就稅收政策制定的多樣性和稅收協調的可行性談一些建議。

（一）稅收優惠政策對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的鼓勵作用

2012年11月，中國商務部、財政部、國土資源部、住房城鄉建設部、海關總署、國家稅務總局六部委共同發布了《關于規范和促進邊境經濟合作區發展的意見》，涉及促進合作區發展的稅收優惠政策主要包括：

1. 設在西部跨境經濟合作區內的鼓勵類產業企業，在2020年底前企業所得稅減按15%稅率征收。

2. 跨境經濟合作區位于民族自治區地方的，經省級人民政府批準，所在民族自治區地方的自治機關決定減征或免征區內企業應繳納的企業所得稅中屬于地方分享的部分。

2014年，越南財政部頒發了口岸經濟區的最新稅收優惠政策，主要內容包括：

1. 減半征收口岸經濟區國內外勞動者的個人所得稅。

2. 在口岸經濟區內免征增值稅，具體包括：免稅區生產和消費的商品、服務；各口岸經濟區各免稅區之間的商品銷售和服務消費。

3. 免征特別消費稅的對象包括：免稅區出口的商品；免稅區生產和消費的商品、服務。

以上列舉的中越兩國稅收優惠政策涉及面窄，內容簡單，優惠力度小。中越雙方都有規范并加大對經濟合作區稅收優惠的空間。

（二）保稅區政策在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與發展中具有積極意義

保稅區是海關監管的特殊區域，其政策體系涵蓋海關監管、稅收、加工貿易、檢驗檢疫、外匯管理五個方面，稅收政策在區內的作用非常顯著，借鑒保稅區政策，充分發揮稅收激勵的積極效應，對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的發展將起到重要作用。

第一，越南對進入跨境經濟合作區的貨物予以保稅，中國運入跨境經濟合作區的貨物視同出口（包括區內企業使用的水、電、氣），實行出口退稅，這樣在跨境經濟合作區內從事生產加工的產品既沒有進出口關稅，也不包含兩國的國內商品稅；第二，在跨境經濟合作區與其他海關特殊監管區域之間的流轉貨物，不征進出口環節的關稅、增值稅和消費稅，在跨境經濟合作區內企業之間的貨物交易也不征收增值稅和消費稅；第三，區內自用基建物資、自用合理數量的辦公用品、進口設備等免征進口關稅和進口環節增值稅。

如此，在跨境經濟合作區內運用保稅區稅收政策，能使商品的生產制造成本降低，有利于區內生產加工的升級與擴展。2008年12月，廣西憑祥綜合保稅區批準設立，2014年1月，云南紅河綜合保稅區批準設立，這些綜合保稅區與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相鄰，為保稅區稅收政策在園區內、園區間的使用推廣創造了有利條件。

（三）區域經濟一體化稅收政策在跨境經濟合作區的適用性分析

在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中，借鑒區域經濟一體化的諸多適用政策和實踐經驗，應是最直接有效的途徑。

1. 優惠貿易安排應是中越兩國跨境經濟合作區最基本的形式，即兩國通過協定等形式，對一定區域內的商品給予特別稅收優惠。在保稅區內除企業所得稅等優惠內容外，如何將稅收優惠政策從保稅區內擴展到與跨境經濟合作區的聯通，再到兩國更大范圍的經濟交流，需要政府間的優惠貿易安排來實現。通過協定形式給予特別稅收優惠，比如對經濟合作區原產商品離園銷售給予免征關稅及部分國內商品稅的優惠，實現中越兩國區域合作，是有效又易行的形式。

2. 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是中越兩國跨境經濟合作區發展的重要平臺。通過自由貿易區降低或撤銷關稅和其他貿易壁壘，使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成員國之間有了更多的出口機會、更寬的市場渠道、更多的合作領域，中越兩國跨境經濟合作區的建設，已使兩國經濟合作區企業具備了一定的生產、技術、服務等方面的基礎，自由貿易區所提供的國際合作交流環境，對兩國經濟合作區企業、市場規模較少地區尤為重要。

中國與東盟各國簽訂的《全面經濟合作框架協議》、《貨物貿易協議》、《服務貿易協議》中，明確規定了關稅協調的時間表，從2005年開始實施關稅減讓計劃。根據時間進度，越南在2015年年底應完成關稅的減讓，那么不僅是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的商品，包括其他商品的關稅協調都將在今年完成，可見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協定為中越兩國跨境經濟合作區發展創造了較好的條件和合作空間。

3. 中越兩國跨境經濟合作區可率先嘗試建立區內共同市場。即在一定領域內進一步消除對生產要素流動的限制，借鑒自由貿易區共同市場的內容，通過兩國政府的合作，在經濟合作區內實現共同市場，在消除商品貿易關稅及其他貿易壁壘的基礎上，進一步消除制約兩國技術、資本、勞動力等生產要素自由流動的稅收壁壘。

（四）中越兩國促進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的稅收協調分析

1. 商品稅的協調。對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的商品，兩國主要涉及的是增值稅和消費稅的協調問題。

增值稅協調的起因在于雖然中越兩國都開征增值稅，但實施的內容差異較大。越南增值稅對不同商品和服務的稅率為5%、10%、20%，與中國增值稅制度相比，無論是普通稅率還是優惠稅率差距都較大，納稅人在經營時不得不做出考慮和選擇，差異的增值稅制度阻礙了經濟合作區貿易的自由化。兩國在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內增值稅協調的內容主要應放在增值稅稅制要素的協調上，對商品貿易的協調主要包括征稅對象和稅率的協調，對服務貿易來說，增值稅協調需要從具體的服務項目開始。

由于各國消費稅征稅項目和稅率的差別較大，因此消費稅協調的目的是要在一定程度上縮小各國消費稅制度和政策的差異，杜絕某些國家對從其他國家進口的某些特殊產品實行歧視性消費稅制度和政策，從而消除消費稅制度和政策對國際貿易自由化造成的障礙。因此，從理論上講，消費稅協調應包括稅收管轄權的協調以及稅制要素的協調，有效解決由于稅制和政策差異而導致的雙重征稅、國際貿易爭端、有害稅收競爭等問題。從實踐來看，消費稅稅收管轄權問題通過實行消費地原則，已經在各國達成共識，因此，消費稅稅制要素的協調是消費稅協調的主要問題。越南實行特別消費稅，征稅對象包括應稅商品和應稅服務，稅率差距也較大，最高稅率80%，最低稅率10%，無論是征稅對象的選擇還是稅率的設定，都與我國的消費稅制度有很大區別，在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建設中，兩國消費稅的協調顯得尤為必要。

2. 所得稅協調。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所得稅主要涉及園區內的生產經營企業和個人，因此本文中的所得稅協調包括企業所得稅協調和個人所得稅協調。從理論上講，企業所得稅協調應包括稅收管轄權的協調、對企業分配利潤和留存利潤征稅制度的協調以及對征稅對象、稅率、減免稅等稅制要素的協調。從實踐來看，企業所得稅稅收管轄權的協調取得的成就最為顯著，主要是通過來源地稅收管轄權優先征稅，居住國采取免稅法和抵免法的國際慣例方式，以及國家間簽訂稅收協定對各國的稅收管轄權進行了規范和協調。而關于企業所得稅分配利潤和留存利潤的協調、企業所得稅稅制要素的協調等問題很少涉及。因此，在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所得稅協調上，可嘗試從征稅對象、稅基、稅率、減免稅等稅制要素的協調入手。2014年，越南一般企業所得稅稅率為22%，到2016年一般企業所得稅稅率將調整為20%，與中國現在對跨境經濟合作區內符合規定的企業減按15%的稅率征稅相近；對一年營業額小于200億越盾的企業，企業所得稅稅率為20%，與我國小微企業20%所得稅稅率相同。因此，如果在中越跨境經濟合作區內，對兩國在企業所得稅稅率的減征幅度和稅基的計算規定上給以協調，應該是較為可行的。從理論上講，個人所得稅協調應包括稅收管轄權及稅制要素的協調，但從實踐來看，個人所得稅稅收管轄權的協調同企業所得稅一樣已經通過國際規范和稅收協定得到了有效解決。

雖然從金額數量占比和項目合作領域范圍來看，跨境經濟合作區在我國的對外經濟合作交流中都不突出，但跨境經濟合作區在加強與周邊國家的經濟聯系與合作、促進區域的經濟和社會發展、保證國家邊境的安定與繁榮等方面都有著特別重要的意義，有利于促進相鄰地區經濟的互利共贏。

責任編輯：惠 知

* 本文為國家社科基金項目《中國與東盟國家財政政策協調研究》（12XGJ003）和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稅收缺口測算體系與稅收政策分析拓展模型研究》（71163044）的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