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金超(吉林農業大學中藥材學院 長春 130118)
20世紀90年代后,垂直非一體化逐漸成為國際制造業的主流因素(R.C.Feenstra,1998)。Hummel(2001)定義垂直專業化為:一種商品的生產過程被分割成多個連續的生產階段,每個國家或地區只在某個生產階段或某幾個生產階段從事專業化生產,形成了一條連接多個生產環節的全球價值鏈。
國際垂直專業化生產的格局呈現出發展中國家生產初級產品等低附加值環節,發達國家生產工業制成品等高附加值環節,新的國際分工涉及了全過程的跨企業網絡組織,稱為全球價值鏈,這種變化格局打破了從最終產品角度衡量工業化水平的傳統標準,納入了對生產環節新的評價和考核。從生產環節來看,發達國家以雄厚的基礎、發達的技術、豐富管理經驗等方面,率先占據技術、資本等價值鏈高端環節,發展中國家依靠勞動力、資源密集等位于低端價值鏈生產環節。雖然垂直專業化國際分工格局與垂直一體化仍以比較優勢為基礎,但是不同之處是垂直專業化具有更多主觀因素。發達國家為了維持壟斷地位且繼續鎖定發展中國家的低端地位,設計了“價值鏈治理”以此掌控新的國際分工格局。
價值鏈治理是指價值鏈的領導方協調和組織分散于不同地區的價值創造活動的管理行為(Gereffi,2002),發達國家憑借優勢成為價值鏈的治理者,發展中國家依然是這個體系的跟隨者,因而,在新的國際分工形勢下,發展中國家實現全球價值鏈升級,提升生產環節質量是重要價值取向。
學界從四個方面探究垂直專業化:第一,從垂直專業化原因和因素角度(Feenstra,1997;Goldberg,1997;Yano M,2003;Grossman,2004;劉志彪,2005;胡昭玲,2006;馬濤,2008等)。第二,從垂直專業化社會經濟效應角度(Hmmels et al.,2001;Chen et al.,2005;胡昭玲,2007;王中華,2009)。第三,從垂直專業化指數角度(Hmmels et al.,2001;洪聯英,2009)。第四,從垂直專業化與技術創新能力角度,從兩個方面:一是“促進論”。如Pack(2001)認為通過中間產品貿易,垂直專業化可以獲得一個國家的技術進步;Jabbour(2005)認為通過從事垂直專業化生產等,發展中國家會從發達國家獲取技術擴散;Amighini(2005)認為我國的垂直專業化生產等有利于產業升級和技術進步;胡昭玲(2007)認為發達國家企業將某些生產環節外包給發展中國家企業,是以進口方式刺激發展中國家,而內部垂直一體化生產是被動擴散對發展中國家的影響。二是“挑戰論”。劉志彪(2001)認為跨國公司以垂直專業化有力吸引和借鑒國外發達國家的先進的技術和管理經驗等;洪聯英(2006)認為我國的垂直分工環節和地位導致了制造產業結構鎖定;盛斌(2008)認為垂直專業化為發展中國家融入世界經濟等提供了更好的發展途徑,但產業升級、攀升價值鏈具有挑戰性。
1.全球價值鏈的涵義。邁克爾·波特(Michael E.Porter,1985)首次提出了“價值鏈”理論,即企業在研發設計、生產、銷售、配送、輔助等實現經濟效益活動集合體,其價值增值可用價值鏈表明。他把一個最終產品分成研發設計、生產加工、銷售、消費服務四個方面。
全球價值鏈有兩種權威性定義,一是聯合國產業組織,認為全球價值鏈是為實現商品或服務價值而連接生產、銷售、回收處理等,涉及從原料采集和運輸、半成品和成品的生產和分銷,最終消費和回收處理。二是Gereffi(2002)認為全球價值鏈是為在全球范圍內實現商品和服務價值,連接產品研發、中間品采購、加工生產、銷售連接、售后服務以及回收處理等過程的、跨越不同地域范圍的、企業或其它生產經營單位的全球性價值創造鏈,強調全球價值鏈的“全球性”和“鏈條性”。

表1 實證分析結果一

表2 實證分析結果二
2.全球價值鏈的治理。Hemphery(2002)等認為全球價值鏈治理是生產環節的經濟主體之間的關系調節和制度安排。Hemphery和Schmitz(2002)認為全球價值鏈治理可分為網絡型、層級型和準層級型治理模式。Gereffi、Stergeon(2003)認為全球價值鏈治理分為市場型、模塊型、關系型、依附型、等級型。
第一,市場型全球價值鏈治理模式,在整條價值鏈中各價值環節的供需求是通過市場來形成的;第二,等級型全球價值鏈治理模式,強調價值鏈參與方間關系是建立在不平等關系基礎上的;第三,依附型全球價值鏈治理模式,少數生產核心零部件的企業和大量生產非核心零部件的企業組成的全球垂直專業化生產體系中,生產非核心零部件的企業都圍繞并依附于生產核心零部件的企業;第四,模塊型全球價值鏈治理模式,按照一定聯系制度將復雜的系統和規則分解為多個可獨立運行的半自律子系統,統一為總系統過程;第五,關系型全球價值鏈治理模式,是嵌入全球價值鏈的經濟單位間是生產密切協調、分工條件簡單、市場充分競爭的協作關系(張文宣,2008)。
3.全球價值鏈的升級。從相關文獻來看,有關全球價值鏈治理的相關研究,研究視角主要集中在價值鏈升級路徑、影響價值鏈升級的因素。
第一,價值鏈升級路徑選擇。Amsden(1989)認為在全球價值鏈中,委托代工是新興市場升級的發展和切入點,融入垂直專業化生產,需要通過引進先進技術,淘汰落后產能,獲取自主知識產權,不斷拓寬國內外市場。Hobbday(2000)研究了亞洲四小龍發展現象,提出了從委托代工到研發設計到自主品牌發展建設的規律。Kaplinsky 等(2008)認為委托加工方通過設計制造業外包、提供人員培訓、制定產品標準等方式,實現企業升級。宋泓(2005)認為從世界制造業基地向中心過度,發展中國家需要經歷保護市場、培育市場、后發優勢利用、市場機制作用、市場機制引導等方面。張向陽等(2005)以我國的蘇州和溫州為例進行分析,認為在全球價值鏈治理下,蘇州未來發展應積極引進外資,提高外資的質量,溫州未來發展應向全球價值鏈兩端延伸。朱有為(2005)認為我國應積極利用世界制造業價值鏈模塊化,積極參與國際制造業高端價值環節。黃永明(2006)認為我國服裝制造業需要通過技術、市場擴張及兩者的結合,積極實現全球價值鏈升級。
第二,價值鏈升級的影響因素。潘悅(2002)認為勞動供給、技術水平、體制制約、政策環境、外資企業是制約我國加工貿易產業升級因素。文嫮等(2005)認為全球價值鏈治理者對地方產業網絡主要關注基于是否侵占其核心競爭力。于明超(2006)認為企業技術能力和生產規模是限制升級潛力的因。毛日昇(2006)認為貿易專業化有利于大多數制造業行業的市場競爭力升級。汪建成(2008)認為技術戰略、升級與漸進式國際化是決定企業升級的關鍵因素。陶峰(2008)認為引進消化、吸收再創新的技術創新道路的重要性。毛蘊詩(2009)認為制度環境、組織資源與企業能力是企業轉型升級的重要因素。
總之,上述文獻中,學界在探究垂直專業化與技術創新能力時缺乏在全球價值鏈框架范圍內的研究,缺乏以價值鏈治理理論作為支撐的研究。全球價值鏈升級文獻大多是以案例研究,不能鳥瞰整個產業升級態勢。因此,本文以全球化大生產為背景,從產業層面切入,以我國 21 個制造業產業的細分為對象,探究垂直專業化與全球價值鏈升級關系,對我國制造業的轉型升級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綜合上述國內外文獻分析,根據本文研究對象和目的,構建兩個假設:
假設 1:我國制造業垂直專業化生產影響全球價值鏈升級。
假設 2:制造業垂直專業化生產與價值鏈升級呈倒“U”型非線性關系。
對于被解釋變量附加值率,用工業增加值與工業總產值之比表示。
對于解釋變量,主要有垂直專業化水平、企業平均規模、人力資本、技術因素等。
綜合上述分析,參考馬紅旗(2010)等文獻,本文模型構建如下:

其中,i為制造業細分行業,t為年份;lned 為各制造業細分行業附加值率;lnvs為垂直專業化水平,lnvs2it為垂直專業化水平的平方項,lnsc、lnhum、lnte、lnpe 為引入的控制變量,lnsc為企業平均規模,lnhum 為人力資本;lnte、lnpe分別為技術進步和技術效率指數。數據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2014》、《中國科技統計年鑒2014》,本文選取 1995-2013年數據,制造業行業為 21個細分行業,Hausman 檢驗表明采用固定效應模型,采用Cross Section Weights進行廣義最小二乘估計(GLS,實證結果如表 1中模型(1)、模型(2)和模型(3)所示。
如表1、表2所示,模型(1)、(2)、(3)分別為企業平均銷售收入、平均固定資產、平均勞動力衡量lnsc,從實證結果看,lnsc、lnhum在模型(1)、(2)、(3)中分別為負,表明企業規模和人力資本對全球價值鏈升級存在一定的滯后效應,不利于研發投入和技術引進;分別引入企業平均規模和人力資本的滯后 1 期和2 期,如表中模型(4)、(5)、(6),系數為正,與實際相符合。
進一步考察,顯示lnvs系數為負,充分表明垂直專業化生產對制造業價值鏈升級呈倒“U”型的非線性關系;制造業企業規模經濟效應對價值鏈升級存在滯后效應,模型(5)的 lnhum(-1)是 t 值明顯,表明人力資本因素對價值鏈升級需更長時間,技術進步和效率實證結果為正,前者系數大于后者,表明對制造業的全球價值鏈升級技術效率影響小于技術進步。
垂直專業化生產逐漸成為經濟全球化背景下國際制造業的主流。當前,在對外開放度不斷加深,我國經濟結構不斷實現轉型升級的態勢下,制造業需要轉型升級為高端化,垂直專業化生產并嵌入全球價值鏈逐漸成為我國制造業融入國際市場的主要方式。本文以全球價值鏈治理為視角,根據我國制造業態勢,在相關理論與國內外文獻綜述基礎上,構建假設制造業垂直專業化生產與全球價值鏈升級關系,通過計量模型,進行實證分析。
通過上述實證可知,本文假設存在,隨著我國經濟發展的常態化,城鎮化的推進,在對外開放深入發展背景下,提高了外資利用效率。我國正處于有利發展環境,加之我國的勞動力資源具有優勢,擴大了加工貿易水平,推進了垂直專業化生產,有利于嵌入全球價值鏈的環節。
當然,我國垂直專業化水平的提高,與技術密集型產業密不可分。但是,垂直專業化水平提高同時技術密集度高的產業附加值率呈現出下降的態勢,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全球價值鏈升級,表明全球價值鏈治理方對我國嵌入全球價值鏈制造業的價值鏈治理是存在的。進一步說明我國制造業垂直專業化附加值率不高,在嵌入全球價值鏈初期,我國制造業呈現出產業升級發展態勢和現象,基于我國勞動力優勢、學習了國外先進技術,有利于生產企業的發展和升級,但本質性作用較少,只是有利于價值鏈領導,呈現出倒“U”型非線性關系。
綜合上述分析,未來我國推進制造業的發展和價值鏈升級,需要采取以下對策:
第一,我國政府應出臺相關政策,積極鼓勵并扶資本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生產環節的發展。當前,我國的技術密集型生產工序在我國制造業中尤其是制造業的加工貿易中的比重較小;從技術密集度的高技術產業看,我國的一些“高技術”只是名義上的,實質是一些低端的生產工序或環節,附加值率較低。因此,在全球垂直專業化大生產條件下,我國政府和企業應積極轉變思維,改變衡量方法,不用最終產品衡量,用生產工序或環節價值增值考察企業或產業,同時我國政府應出臺扶持產業政策,特別是重點扶持資本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生產工序或環節上來,改變產業政策集中于某產業方面,針對制造業主要關注勞動密集型生產環節的癥結,積極鼓勵并扶資本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生產工序發展。
第二,制造業發展重點以國內市場為主。我國嵌入全球價值鏈的主要切入點是從事加工貿易環節,特征是“大進大出”,銷售主要面向國際市場,這種情況下會面臨著一些國際市場風險。因此,未來我國政府應積極改變策略,改變目標市場,轉國際市場為國內市場,變被動為主動,從全球價值鏈治理考慮,不僅僅依靠國際銷售網絡和市場需求為提高我國的價值鏈治理升級所用,為我國制造業實現技術突破,建立屬于自己的銷售渠道,不過度依賴國際市場,不斷更新我國制造業新的技術,按照全球價值鏈領導方的價值鏈治理參數生產特定的產品。因此,我國制造業在嵌入全球價值鏈,主要依靠國內市場,通過相關政策,科學合理引導外資投資方向,積極采用政府采購措施,追求新型技術和資本密集型生產環節,為開拓國內市場提升更廣闊的空間。
第三,鼓勵企業深入改革,以重組、合并、兼并等多種方式,不斷壯大企業規模。上述實證結果表明,企業平均規模的大小有利于我國制造業實現全球價值鏈升級,具有積極的正向促進作用。因此,我國政府和企業應明確這一特點,制造業在考慮實現全球價值鏈升級時要改變中小企業小弱散的局面,通過政策鼓勵、引導兼并等多種方式,鼓勵、引導中小企業不斷形成規模,做大做強,更加集中和突出規模效應。首先,各地政府應根據中央的最新政策為背景,依國內外市場為條件,出臺相關優惠和激勵政策,積極引導大量中小企業生產工序或生產環節實行集聚,實現規模化生產、規模化經營,形成產業集聚,充分發揮企業規模效應、集聚效應、知識溢出效應、技術擴散效應,不斷增強企業技術創新能力。其次,人力資本和技術因素有利于實現全球價值鏈升級,具有正向的促進作用,今后我國政府和企業應積極從人力資本、技術創新、研發投入不斷形成優勢,積極鼓勵引導制造業企業走自主創新發展的道路,避免依賴對外來中間產品,更避免被全球價值鏈治理者“鎖定”,在此基礎上避免技術進步和效率并重構建,不追求“粗放”式發展,通過提升內涵式技術發展,逐漸使我國制造業企業縮小與國際技術前沿水平的差距,以最小的成本優勢、技術條件等獲得產出最大化,提高技術使用效率,實現技術進步和效率的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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