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奇葉
陶江縣阮曉山縣長清正廉潔,作風穩健,有膽識魄力,敢于擔當,在陶江縣有口皆碑。而當阮縣長即將離休之際,匿名信一封接一封地送到了縣紀委和市紀委的辦公室。這些舉報信是打印件,內容完全相同,縣紀委經過多次明察暗訪,無法找到和聯系上舉報人。雖是匿名舉報,最終還是引起了市委的高度重視。市委決定派市紀委、市監察局和市審計局組成聯合調查組進駐陶江縣,名義上是對阮縣長進行離任審計,其實要對舉報信中所列的舉報內容進行核實調查。
市聯合調查組進駐陶江縣的消息不脛而走,也很快傳到了阮縣長的耳里。一向沉穩、豁達的他,心里暗暗納悶:我到底得罪誰了?怎能吃飽了沒事做,無中生有“杜撰”我十二大問題?我很快就要退了,再怎么著也不該玷污我一世清名啊?阮縣長拿著公文包,怏怏地離開了縣政府大院。
阮曉山按響了家里的門鈴,開門的是阮老爹。看到兒子鐵青著臉,早早地回來了,阮老爹關切地問:“曉山,怎么了?工作上遇到什么麻煩了?”阮曉山的臉色瞬間柔和了許多,淡淡地說:“爸,沒事,我累了,想休息一下。”阮老爹年近九十,是個有著六十多年黨齡的退休老教師。阮曉山不想把市調查組來縣里的事告訴父親,不愿讓年邁的老父親因為這事擔驚受怕。再說,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查就查吧。
阮曉山徑直走向自己的書房,輕輕地掩上門,走到書桌旁靜靜地坐下,兩手伏在書桌上,思緒卻漫無邊際地翱翔,從政以來的歲月放電影一樣歷歷在目。
這些年來,基于上級、同事、下屬對他工作的信任、支持、關心,再復雜再艱難的事情也能迎刃而解。當然更得益于父親對自己的嚴格,甚至嚴厲、無情。
二十多年前,自己從副局長升為正局長時,把之前只抽十元一包的香煙改抽三十多元一包的,回家抽時被父親發現了。父親不顧情面將他狠狠地訓斥了一通。“三十多元一包的煙,你一天一包,一月要抽一千多元,你用自己的工資抽得起嗎?你不養家了?”父親擲地有聲的話語,仿佛猶在耳邊。那次,父親余怒未消,拿出工資卡,遞到他手里說:“這是我的退休金,每月有兩千多元,你就拿去抽煙吧。我可不希望我們阮家出一混蛋貪官。”正是父親那次嚴厲、無情的教誨,自己咬牙把煙徹徹底底地戒了。
也是那年臘月底,一個下屬提著禮品來拜早年。被父親叫到一邊,單獨給送禮者滔滔不絕地上了三個小時的深刻無比的政治課。爾后,送禮者灰溜溜地提著禮物回去了。那次父親算給自己留了面子,沒有說自己半句。自己順坡下驢,定了四條自律的紅線:即不接受他人的宴請,不接受他人的消費,不接受他人的送禮,不濫用自己的權力。把四條紅線說給父親聽,請父親嚴格監督。父親聽了,笑呵呵地滿口答應了。
后來,從局長提拔為副縣長,再后來,連續兩屆高票當選為縣長。仕途的順風順水,是因為有清廉這道護官符和父親的愛護和監督啊。自己老老實實做人,清清白白做官,為何還有人舉報呢?那個人又是誰呢?真是無法解開的一個謎局。
市調查組來查阮縣長,陶江縣城傳得滿城風雨。有說三道四的,有打抱不平的,有幸災樂禍的……
阮老爹傍晚遛達的時候,幾個老頭在談論阮縣長被查的消息,見阮老爹過來了,大家立時鴉雀無聲。阮老爹好像什么也沒有聽到,仍然熱情地與老街坊們打招呼、聊天。回到家,看到兒子在看《新聞聯播》,便也找了個凳子坐下,似乎什么也沒有發生。
一周后,阮家吃晚飯的時候,阮縣長高興地說有好消息要告訴大家,一家人忙問有什么好消息。阮縣長不緊不慢地拿來公文包,掏出一份文件,遞給阮老爹。原來是市調查組關于阮縣長的離任審計報告。
大家圍過來看,上面寫著:阮曉山同志在擔任陶江縣副縣長、縣長期間,廉潔奉公,勤政親民,對陶江縣的發展有著很大的貢獻。有人多次舉報其有十二大問題,經查,純屬臆造。阮曉山同志是一位黨性極強,作風非常過硬的好同志,無任何違紀違規行為。
阮老爹開懷地笑了,一家人也笑了,歡聲笑語充滿了整個屋子。阮縣長的兒子收起文件時惱恨地說了一句:“不知是哪個缺德人舉報的,我真想揍他一頓。”
過了幾天,離休了的阮縣長陪父親在街上溜達。阮老爹問阮縣長:“曉山,你現在知道是誰舉報的了嗎?”
“不知道,市調查組已經還了我的清白,我也不想知道是誰舉報的。”
阮老爹悠悠地說:“是你老子我舉報了你。”
阮縣長滿臉愕然。
原來,阮老爹看到兒子在任期間,確實是老老實實做人,清清白白做官,眼看著就要退休了,他便想出了假“舉報”這一招,讓兒子在紀委部門的監督下清清白白地退下來。
阮縣長聽了后終于松了口氣,他心里頭還是很感激懂他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