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貓黑貓

楊樹也

苗小青還是忍不住暗自生起賈慧的氣來。

下班的路上，苗小青狠狠地撕扯著一路路邊的樹葉。

要說這次外出學習，是車間安排的，怪不著賈慧。兩人都是車間統計員，平時賈慧倒沒較真地擠過苗小青，可苗小青就是看不慣賈慧，姑娘家的愛顯擺啥，屁大的事也給主任有些夸張地叨叨著。苗小青才不這樣，只顧干好自己的事。有時，和賈慧比，無論外貌或是家庭，苗小青內心總是有點兒自卑。

回到住處的苗小青，看著破舊的出租屋，心又冷了些。

隨著開門聲，腳下跟進來一只貓，毛色通體雪白，是年前從表姐家抱來的。出租屋在一個雜亂的小巷內，經常鉆進來老鼠半夜里撕咬東西。苗小青特喜歡這只貓，叫它小白，自已吃什么都留一些喂它。尾隨小白進來一只臟瘦的黑貓，也不知道小白從哪招來的，有幾天了，苗小青有點兒嫌棄它。苗小青想也沒想，沒輕沒重的，一腳把黑貓踢到門外。黑貓“喵嗚”叫了一聲，回頭看了下苗小青，悻悻地跑開了。

看著小白吃著她從食堂偷偷收集來的剩骨頭，苗小青眼淚不爭氣地掉下來，她抱起小白，摟在懷里。

自從有了小白，她就和小白相依為命了，小小的出租屋也少了許多清冷和寂寥。

因為心情不好，連著幾夜，苗小青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有些養尊處優的小白，漸漸懶散了，夜里蜷在床頭，即使聽到一些動靜也只是抬幾下眼皮。

到底是疲倦極了，這天夜里苗小青早早地就睡著了，但半夜的時候，她還是 被一陣“吱吱”的聲音驚醒了。借著月光，見小白臥在腳邊，睡得正香。屋內空地上，有一團黑影。她揉了揉眼睛，黑影清晰了，是那只黑貓。不遠處， 一只老鼠瞪著小眼睛，一動不動，背靠她的行李箱，正與黑貓對峙著。這只老鼠很大，蹲臥著像個四寸多高的酒壺，苗小青沒見過這么大的老鼠，渾身一緊。黑貓弓著背，兩只后腿錯開蹬著地，似要隨時撲出。黑貓尾巴對著苗小青，她看不到貓頭，只是老鼠頭向左轉動時，貓身似乎向左稍動;老鼠頭向右轉時，貓身似向右稍動。來來回回幾次， 老鼠往后退了退，貼緊了行李箱。苗小青恨透這些老鼠了，箱子被咬了洞，里面的幾本書也被咬得稀爛。剛抱來小白的那幾天，老鼠沒了動靜，沒想到漸漸地又猖獗起來。苗小青恨不得撿鞋將老鼠一下砸死，小青沒敢動，屏住了聲息。這時，黑貓松了身子，向門踱了幾步，好像要罷戰。突然，老鼠躥向床底。可那團黑影更快，只聽“吱吱，吱吱……”，一會兒撲騰聲漸息，黑貓叼著大老鼠搖搖晃晃地從床底走出來，松開口把老鼠放在地上，從門縫鉆了出去。

地上躺著那只老鼠一動不動。

苗小青這才察覺出了一身汗水，她看著地上的死鼠，睡不著了，又不敢拎出扔了。她踢了踢小白，小白將脖子縮了縮，沒有動彈。

月光就照著死鼠，好長時間苗小青眼睛沒有移開。

那只黑貓又進來了，徑直叼起死鼠，走到門口時，又轉回頭看了看苗小青，稍頃，鉆出門去。

直到天明了，苗小青還在想那只黑貓。

這一天，苗小青把報表做好后又仔細核查了兩遍。快下班時，見學習回來的賈慧還在忙，就過去幫她統計了幾張表，這讓賈慧有點兒驚訝，苗小青抿嘴笑了笑。

下班回去，苗小青破天荒地把白貓黑貓一起喂了。

接下來的日子，苗小青如沐春風，臉上始終漾著微笑，不是埋頭工作，就是幫助車間辦公室里的每個人。

年底在全廠統計員比賽上，苗小青取得了第一名。

更讓賈慧驚訝的是，主任居然提議讓苗小青當了車間管理員。

漲了工資的苗小青，第二年搬出了雜亂的小巷，與同事合租了一小套新落成的單元樓。

每天傍晚，小區的居民都能聽到苗小青在喊“小黑，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