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小事

何君華

市長要來咱們村，86歲的德祥老漢作為全村最年長的老人，被安排在村口和村主任、支部書記等村里幾位干部一起迎接市長一行。

村主任和書記商量了半天，終于給德祥老漢設計好了臺詞。主任說：“德祥叔，等明天市長來了，他走到跟前和你握手時，你就說：‘現在政策真是好啊！農民種田給補貼，看病有合作醫療，逢年過節村里還給錢。我活了80多歲，也沒遇上這么好的時候啊！記住了嗎？”

德祥叔說：“都是大實話，我記住了。”

書記說：“就是就是，本來就是大實話嘛。德祥叔，那你練習說一遍。”

德祥老漢就說了一遍：“現在政策真是好啊！農民種田給補貼，看病有合作醫療，逢年過節村里還給錢。我活了80多歲了，也沒遇上這么好的時候啊！”

主任說：“嗯，德祥叔記性真好！來，抽根煙。德祥叔，這可是市長第一次來咱們村，不能說錯了啊！回去好好練幾遍。明天早上八點準時來村口等，不要忘了哩！”

德祥老漢點了點頭：“不敢忘，哪敢忘哩？”

第二天早上德祥老漢到村口的時候，主任、書記已經等在那里了。書記招呼了一聲：“德祥叔，來啦！”

德祥老漢嘴里叼著煙，應道：“來哩。”

書記說：“待會兒市長來了，莫要緊張哩。”

德祥老漢擤了一把鼻涕，說：“不緊張，不緊張，緊張啥子？”

等了快兩個鐘頭，一輛黑色的小轎車終于停在了村口，下來了市長。德祥老漢連忙上前握住市長的手，顫抖著說：“市長，你好。現在政策真是好啊！農民種田給補貼，看病有合作醫療，逢年過節村里還給錢。我活了80多歲了，也沒遇上這么好的時候啊！”市長一臉尷尬，剛要問是怎么回事，書記撲哧一聲笑了：“德祥叔，叫你莫要緊張啰。這哪里是市長？這是咱們鄉的鄉長哩。”

哦，原來不是市長是鄉長，德祥老漢搞錯了。也不能怪德祥老漢，老漢一輩子沒出過清溝山，沒見過鄉長。德祥老漢撓了撓頭上梳得整整齊齊的白發，尷尬地站在一旁。

鄉長說：“市長明天才來。我之所以通知你們市長今天來，是要讓你們做好充分準備，我們這個窮山溝子，市長來一回不容易。剛才這位老人家的發言很不錯，看來你們準備得也不錯哩。”

書記說：“就是就是。市長要來，雖說是來溜達一圈，扭屁股就走，我們也不敢大意。鄉長，我們特意安排村小學食堂的王師傅給大家燒了幾個菜，既然市長明天才來，我們先去村委會喝幾杯。天怪冷的，我們也莫在這里等著哩。”

鄉長吸了一下鼻子，說：“那好，就按你說的辦。”說完鄉長招呼書記和主任上車，主任上了車，又搖下車窗對德祥老漢說：“德祥叔，明天莫要忘了準時來迎接市長哩。”

德祥老漢招著手：“不敢忘，哪敢忘哩？”

第三天早上德祥老漢到村口的時候，鄉長、書記、主任他們已經等在那里了。又是等了三個多小時，快中午了，市長的兩輛小轎車終于停在了村口。德祥老漢迎上去顫巍巍地握著市長的手說：“市長好，現在政策真是好啊！農民種田給補貼，看病有合作醫療，逢年過節村里還給錢。我活了80多歲了，也沒遇上這么好的時候啊！”

市長剛要開口問怎么回事，鄉長先開口了：“這哪里是市長，這是我們的縣長哩。”

哦，原來不是市長是縣長，德祥老漢搞錯了。也不能怪德祥老漢，老漢一輩子沒出過清溝山，見過最大的官就是昨天見到的鄉長，哪里見過縣長哩？德祥老漢撓了撓頭上梳得整整齊齊的白發，尷尬地站在一旁。

縣長嚴肅地說：“市長明天才來。我之所以通知你們市長今天來，是要讓你們做好充分準備，我們這個窮山溝子，市長來一回不容易。剛才這位老人家的發言很不錯，看來你們準備得也不錯哩。”

書記他們領著縣長一行去村委會吃飯的時候，主任沒忘了提醒德祥老漢明天準時來村口迎接市長。

第四天早上德祥老漢來到村口的時候，村口一個人影兒也沒有。德祥老漢就站在村口等，左等右等也不見人來。快到中午了，德祥老漢熬不住了，就去村委會找村主任。主任一揮手，說：“昨天夜里接到電話，市長臨時有了事，不來咱村啦！”

德祥老漢心里咯噔一下子，市長怎么說不來就不來啊？前幾天已經在電話里告訴兒子，這幾天就要見到市長哩，還要跟市長握手合影，聽說還要登報，這下可咋辦哩？

第五天早上，人們又看到德祥老漢去了村口，大家都問：“德祥叔，做啥哩？”

德祥老漢坐在自己帶來的小板凳上，嘴里吧嗒著旱煙，悠悠地說：“曬曬太陽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