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江，抗日名將成長路

一

王長江，字宗漢，1899年11月出生于河北省博野縣城內西街一戶書香門第。

王長江小的時候，在街頭巷尾聽著太平天國和義和團的故事成長。鄉親們常常咒罵英法聯軍燒殺搶掠，怨恨慈禧無能，不恥于中國軍隊丟城失地不戰而逃。王長江當時只是一個蒙昧孩童，那些家國大事他都不懂。但是一粒種子種下了，早晚會開花結果。

列強瓜分，內憂外患，人們的民族危亡意識逐步覺醒，富國強兵成為一種發自內心的樸素渴望。提倡尚武精神和加強武備之聲漸盛，甚至國文教科書中也開始出現了救國言論。王長江上高等小學堂期間，秀才出身的曾祖父曾引導他閱讀岳飛全傳。而在學校里，他也知道了華盛頓、惠靈頓等一些外國的名將，并由此對軍人充滿敬仰。他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夠馳騁沙場，建功立業。而他在縣衙禮房效力的祖父，沒少給他灌輸“光耀門楣，出人頭地”的思想。學武、發跡、立身、報國等諸多想法開始在王長江心中萌芽。

二

高小畢業后，王長江一心想報考軍事學校。奈何時局動蕩，各省的軍事小學均已停辦。報考無門，他只好在家中無聊度日。后經輾轉托同學（孔繁斌）的關系，王長江最終于1915年1月得以進入保定一所子弟小學。該校的學生多為現役軍官的子弟，習染不良，王長江對那些人頗看不慣。但王長江學習努力、成績優異，總體感覺還好。

然而，學校學習費用較高，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承受的。那年春末，他被父親告知家中供給困難，學費難以為繼，言語中有讓他輟學的意思。適值保定軍官學校少將校長曲同豐來王長江就讀的學校視察，聽說他的情況，起愛才之心，愿意資助他繼續學業。

當年暑假之后，王長江升入陸軍官佐中學堂。期間學業斷斷續續，概因受袁世凱準備稱帝、母親病故、張勛復辟等諸事影響，過程頗有些周折。但總算平安畢業，并于1917年9月考入北京清河鎮陸軍軍官預備學校。

1919年10月，王長江從清河鎮陸軍軍官預備學校畢業，入伍。他發現軍隊也并非凈土。軍隊裝備尚可，訓練也算嚴謹，但僅限于戰術技術層面，思想教育卻一片空白。官兵薪金差額懸殊，又有各級主管層層克扣，發到士兵手中已經所剩無幾。主管們克扣東西時毫不手軟，戰場上卻很惜命;士兵們入伍也只圖個衣食有著落，自然也不肯真心賣命。各地各派系的軍隊大體如此，毫無戰斗力可言。

1920年夏，以段祺瑞為首的皖系和以馮國璋為首的直系斗爭日趨白熱化，戰爭一觸即發。王長江選擇了留在大戰在即的部隊。一則他覺得自己家庭本就不富裕，回家徒增一張嘴吃飯，反惹鄉鄰笑話;再則，他也想通過參戰獲取一些戰斗經驗。

接下來的十來年間，王長江輾轉于皖系、直系、奉系的軍隊里，亂糟糟的戰爭打了一場又一場。然除北伐那次外，多非正義之師，只為利益之爭。最初的理想在炮火中幻滅。王長江越來越意識到，沒有明確的政治目標、沒有崇高信仰和正確領導的軍隊，裝備再精良、訓練再刻苦也展現不出力量。他厭倦了戰爭，可依然混跡于軍隊，無它，只為謀個出身，只為稻粱謀。

變化還是有些的，比如他的官職逐步提升，比如各方勢力此消彼長，蔣介石嶄露頭角，比如他對中國的現狀和軍隊的弊端看得越發透徹，再比如他看過三民主義的小冊子，接觸了溫建功、張存實等共產黨員。

三

1931年9月18日，日軍攻占沈陽（九一八事變）。而此等大事，竟被上面有意封鎖了消息。經報紙報道后，軍方亦未發聲。下級官兵議論紛紛，不恥于蔣介石“攘外必先安內”的行徑。

1933年1月，日軍鐵蹄踏足熱河，長城抗戰爆發。3月4日，日本人占領了冷口，國民黨32軍側背受敵。32軍軍長商震遂派部速赴遷安以北，向冷口發動進攻，王長江營負責主攻。王長江營于拂曉時突然行動，將日軍打了個措手不及，經數小時激戰，收復冷口。隨后，長城沿線軍隊與日軍的戰斗全面展開。4月9日，日軍再次反撲冷口，雙方數日拉鋸，商震的139師兩面受敵苦戰不下，最終只好放棄陣地撤回灤河西岸。撤退過程中，王長江營負責斷后掩護。后來據王長江的妻子蔡會珍女士回憶，冷口一戰異常慘烈，王長江營最后打得只剩下他和勤務兵了。王長江當即決定以身殉國，卻被勤務兵冷不防踹下山，才算撿了一條命。此戰之后，王長江被提升為中校營長，并于1935年7月因該戰表現獲青天白日勛章。

1936年，張蔭梧在山西接任晉綏軍官教導團團長。張蔭梧與王長江原本同鄉，故邀請他出任教導團步兵隊上校隊長。期間，王長江利用職務之便，對受訓軍官宣講自己的抗日思想，啟迪他們的思想覺悟。1937年七七事變之后，張蔭梧奉命率團回河北組織民訓處，后因河北大部淪陷，遂撤往陵川。次年1月，張蔭梧改編民訓處為河北民軍，王長江任副總指揮兼第一民軍區司令。

1938年9月，出于吞并博野張存實民軍的目的，張蔭梧鼓動張存實手下的兩名團長發動兵變，并將那兩個團改編到自己麾下。12月初，張蔭梧又命令王長江以“發展抗日力量，守土抗戰”之名進軍博野，圖謀擴張其在冀中的勢力。一次次的摩擦，令王長江最終看清了張蔭梧消極抗戰、積極反共的真實意圖，并于1938年12月在博野小店發生的民八事件中率部起義。

對此，王長江在《冀中民軍司令王長江等通電全國》文中有過這樣的話：“……張先生適于此時返馬東來，職等以為張先生此來必大利于抗戰領導也，故皆引領屬汝，盼其速臨，初不料張先生竟反其過去言行，于進軍途中，發表類皆荒謬留言，破壞統一團結，到達冀南，則更恣意孤行，破壞本軍與友軍軍隊，與民眾團體，與政府之團結，予冀省人民以極不良之印象，反對政治工作，反對游擊戰爭。”前因后果，一目了然。

1940年8月，王長江在曠伏兆、周干民介紹下加入中國共產黨。同月，率部參加百團大戰。

王長江終于化繭成蝶。其時，日本帝國主義還沒有被趕出中國，距離新中國的成立也還遠，王長江還有許多仗要打。

四

1955年，王長江榮獲二級獨立自由勛章、一級解放勛章。他是唯一一位既獲得國民黨青天白日勛章，又獲得共產黨獨立自由勛章、解放勛章的傳奇將領。1956年，王長江從菏澤軍分區司令員的位置上退下來，后多年輾轉于病榻。1978年11月17日，因腦血栓醫治無效病逝于濟南，享年79歲。

其悼詞摘錄如下：

王長江同志原為國民黨山西陵川河北民軍總指揮部第二副指揮，在中國共產黨的政策影響和感召下，毅然率部起義參加我軍。幾十年來，他在毛主席、黨中央領導下，認真學習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努力改造世界觀;他忠于黨，忠于人民，忠于無產階級革命事業……他聯系群眾、團結同志、艱苦奮斗，他是我黨的好黨員，我軍的好干部！

（責編：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