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女兒的婚事(20)
—— 盡心竭力

文 婁巖（美國）

教授女兒的婚事(20)
—— 盡心竭力

文 婁巖（美國）

＜七絕 無題＞

落葉飛停街巷短，疏星明暗路幽長。

風高鳥盡歸人晚，淚上寒窗一片霜。

“既然你們夫妻二人都在這，張校長的病情又穩定下來了。我就先回去了，有事給我打電話。對了，你這幾天不用上班了，等你父親好一些再說。”

于看沒什么事了，不想妨礙兩人。

“謝謝你！”康 握著于的手真誠地說。

“我送送你。”潔把手里的東西交給康，送于來到住院大樓門口。于對潔說：

“好了，天涼別出來了。你對人家康好點，夫妻倆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談呢？記住別太任性。”

“這么晚回去，嫂子那邊不會怪你吧？”

“不會的。好，我走了，有事打電話。”

于說完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夜幕中。潔回到病房門口，看康坐在那里直打哈欠，手里拿著她和于買給母親吃的東西。覺得康又可氣，又可憐。心一軟，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把東西趁熱吃了就回去吧，我一個人在這兒就行了。”

“我不走，要么你走吧。”康堅持著，他對導師的病多少感到有些愧疚。

“隨你便吧。”

潔不再理康，又從門窗往病房里看了看，父親還在睡，于是放心地坐在長凳的另一端。

康猶豫了一下，也許是餓壞了，打開飯盒，手也沒洗就狼吞虎咽地吃起來。由于走廊里太安靜，康吃東西的響聲顯得與整個環境很不和諧。潔皺了皺眉，厭惡地看了康一眼，什么也沒說，獨自向外面走去。

康望了下消失在樓道盡頭的潔，也沒多想，吃東西的動靜更大了。

潔母連驚帶嚇，又折騰了一個晚上，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回到家就開始發高燒。飯也沒做，吃了片退燒藥就睡下了。

第二天天一亮，潔母燒還沒全 退，便勉強掙扎著起來，洗把臉，喝了點兒奶，給丈夫做了碗他平時最愛吃的三鮮疙瘩湯，又準備了兩套丈夫換洗用的內衣內褲和一些生活必需品，就急匆匆地往醫院趕去。

到了病房，看到女兒正在給老爸擦臉，康站在一旁，老伴兒精神也好些了。

“熬了一夜，讓你受累了。” 潔母愧疚地對康說。

“醫生說爸的病情穩定下來了，暫時沒什么大礙，您回去吧。”

“小潔，一會兒你和康一起回去吧，你們自己做點吃的。我在這里就可以了。”

說完身體晃了下，扶住椅子背慢慢坐下了。

“媽，你怎么了？” 潔覺得有些不對勁，馬上過來從母親手里接過飯盒放在床頭柜上，又用手摸了摸母親的額頭。

“媽，你發燒了。”

“我沒什么，一會兒就好了。”

“媽，您和小潔一起回去吧，我一個人在這里陪爸就行了。”

“小潔，先讓你爸趁熱把疙瘩湯喝了。”

康趕緊過去把飯盒打開，想喂岳父吃下去。

“你怎么不洗手就拿飯盒呢？你回去吧，這里不用你。”潔說完從康手里搶過飯盒，走到床前，站在那里一口一口地慢慢把疙瘩湯喂父親吃下。

“好了，我這里有醫生護士照顧，你們都回去吧。對了，康，下午探視的時間你來一下。” 吃下小半碗疙瘩湯后，潔父示意夠了，然后用虛弱的語氣催促道。

“爸，您放心，到時我一定來。”

“老頭子，你再睡一會兒，我們先走了，下午我再來看你。走吧，孩子們。”

三個人出了病房，潔母提議在醫院附近的小吃店簡單吃點東西。然后，康打了個車先送母女倆回到家，自己才回招待所，一進屋倒頭便睡，才幾分鐘就鼾聲如雷。

潔照顧母親睡下，又給她量了下體溫。一看38.2℃。

“媽，還是燒，要不我陪你去校衛生所看看，打針退燒藥什么的。”

“不了，如果睡一覺還不好再去也不遲。小潔聽媽的話，別再惹你爸生氣了，你爸這輩子不容易，現在又得了心梗，再經不起折騰了。”

潔沒吭聲，但心里很痛苦，現實總把自己拉向與心背道而馳的一邊，如果因此父母有個三長兩短，自己即使真的和相愛的人在一起，能夠安寧幸福嗎？

潔開始懷疑起自己的堅持是否真有意義，她第一次在愛情和婚姻之間權衡起來……

下午3點一過，康就來到了岳父的病房，看到岳父正在打點滴。護士給岳父量完體溫，把3小瓶藥放在床頭柜上，推著車走了出去。

“你來了，先坐一下，等打完點滴，你陪我出去曬曬太陽。” 潔父說。

康看點滴瓶里的液體已所剩無幾。但他拿不準岳父現在是否可以出去，想找醫生問一下，于是對岳父說:

“爸，我先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

“你去吧。”

康到了醫生辦公室一看，里面空無一人。康只好去找值班護士詢問，正好李護士長值班，她老公剛巧也是岳父的學生。聽完康的要求，猶豫了一下說：

“原則上不可以。這樣吧，那里有輛輪椅，你推他出去，透透氣就回來，千萬不要時間太長。”

“太謝謝您了。對了，我岳父的點滴快滴完了。” “好，我這就去看看。”護士長說完放下手里的活，去了潔父的病房。

康受寵若驚地推著輪椅跟在后面。

護士長拔了點滴，又囑咐他們不要在外面待得太久就出去了。

康小心翼翼地幫岳父穿好衣服，輕輕把岳父扶到輪椅上，推著岳父慢慢向外面走去。

“爸，我的同事老張說，老板給了我一月的假。”

“下次不要這么莽撞了，先斬后奏更不可取。記住，男人要以事業為重。”岳父語重心長地說。

“哦。”

兩人到了院子里的一個花池邊，潔父說:“就這兒吧。”

康把車固定好，謙卑地站在一旁。

“我們這個關系，就不用繞彎子了，對于你和小潔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岳父面色凝重，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我不想離。” 康想了幾秒鐘，緊張又有些激動地說。

“想好了？不后悔？”

“想好了，不后悔！” 到此，康的語氣斬釘截鐵。

“你和小潔都是成年人了，你們的事我本不想多嘴，但小潔對不起你在先，我替她向你道個歉！我想說的是無論將來結果怎樣，我們的師生情誼還在。”

潔父歇了下繼續說:

“你知道，我就小潔這么一個閨女，文革期間我們一家被下放到了農村，一待就是7年，日子過得很清苦，而且連唯一的一所民辦小學也因故停課了。你師母偷偷教了她一些文化課，但你知道，那是遠遠不夠的。我平反后，又面臨積重難返的局面，只好沒日沒夜地忙工作。一方面沒時間，另一方面壓力又大，所以忽視了對小潔的教育，以致于小潔連正規大學也沒考上。為這事我一直耿耿于懷，總覺得虧欠她太多，也對不起她們娘倆。所以平時很少說小潔，對她的缺點毛病常常采取聽之任之的態度。現在想想，都是我這個當父親的沒盡到責任啊。”

潔父說到這，激動地咳嗽起來。

“爸，您別說了，我理解。”

“康，我希望你回去認真地想一想，然后答復我。我再根據情況和小潔談。”

“爸，不用想了，我不離婚。”

“還是回去仔細想想，這是關乎你們一輩子的大事，豈能兒戲。你倆都是我的孩子，在這件事上，我不想偏袒任何一方。不要顧慮我和你師母的感受，聽從自己的心，做出一個對自己和別人都負責任的決定。但你記住，無論結果怎樣，我和你師母都不會怪你的。”

康聽了岳父這番肺腑之言，感動得熱淚盈眶。這才是一個男人的擔當啊，老師的為人讓康佩服得五體投地。

“我聽您的。”

“這樣很好，處理完這件事，你就早點回美國。我還是那句話，男人要以事業為重。現在推我回病房吧，我有點累了。”

兩人回到病房，康發現潔父的床好像被人整理過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寫有病人名字的標簽也被抽走了。

“爸，您先躺一下。我去問問怎么回事。” 康說完扶岳父躺下，就出去了。

康剛出病房門，就在走廊里碰到了護士長:

“康，我讓小李找你們去了。你岳父已經度過了危險期，現在病情也基本穩定了，所以我把他轉到120號普通病房，東西我也讓人幫著拿過去。兩人一個病房，很安靜的。”

“謝謝你，護士長。”

康轉身往回走，遠遠看見潔手里拎著包東西正向他這邊走來。

“爸挺好，現在轉到普通病房了。”康等潔走近興奮地說。

潔看了康一眼，沒說話自顧自地向120病房走去。康回到特護病房，攙著岳父，隨后來到120房。

潔把帶來的飯放在床頭柜上，出去洗了下手，想給父親喂飯。

“我自己來吧。”

“爸等一下，我給你擦把手。”

潔父伸出兩手像個乖學生，很滿足地看著女兒給自己擦手。

“底下那盒是給你的，吃吧。” 潔頭也沒回地對身后的康說。

康到水池洗了手，回來后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吃起來。

“小潔，不許這么沒禮貌。” 潔父責怪潔說。

“那得分和誰。”潔心里還有氣。

晚上，康像往常一樣堅持要留下來照顧岳父。康又是一宿沒睡，一會兒扶岳父起夜；一會兒給岳父喂藥。基本沒閑著。他看著岳父，聯想起自己的父親，不由一陣心酸。天下的父母真是可憐，為子女有操不完的心。潔父雖然還虛弱，但看到康這么盡心盡力，也暗暗覺得自己沒看錯人，越發覺得女兒要離婚的想法是大錯特錯。他決定只要康沒變心，他無論如何都要說服潔。

人生了病，才知道家人的重要，潔父是公費醫療倒沒有錢的問題，主要是人手。康是農村出來的人，身體皮實，一連幾個晚上的勞累，只憑白天補幾個小時的覺，就沒大礙了。而且幸好有康在，3個人輪流看護陪侍，才不致全都累垮。潔這幾天也顧不上再生康的氣，反而還有些同舟共濟的默契。雖然她嘴上沒說什么，但把康的所作所為都看在了眼里，心里時有感動。

潔父在家人的照顧下，一天天好起來，一星期后，就能下地走動了。這天，醫生把潔母、潔和康叫到辦公室，告訴他們說，潔父的情況，雖然有所好轉了，但下次若再犯，就很可能有生命危險，他的主要冠狀動脈血管及其重要分支都存在70%以上的嚴重狹窄，這種情況醫院通常都對病人采取搭橋手術治療，以便讓這些嚴重狹窄或者堵塞的血管恢復正常，盡早達到讓血液重新暢通的目的。潔母聽說了很震驚，但也只能遵照醫囑。醫生看潔母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就解釋道：

“心臟搭橋手術就是用病人自己的一段血管（如乳內動脈、腿上的大隱靜脈等），將病變處冠狀動脈的遠端和主動脈連接起來，這種手術不算什么大手術，在國內技術上已經很成熟了，而且效果顯著，復發率也比單純介入療法少。”

潔母這才放心，于是約好3天后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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