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讀越糊涂”的一本書

文 李生占

“越讀越糊涂”的一本書

文 李生占

許多人讀《紅樓夢》都想讀明白，但有一位紅學大師曾說過他的體會：“這部書越讀越糊涂。”而另一位紅學大師說：“這部書應越讀越明白才對，怎么能說越讀越糊涂呢？”對此該如何解釋？筆者發表點個人拙見。

作者有意不讓讀者讀明白。在《紅樓夢》的開頭作者就說：“故將真事隱去。”第七十八回中說：“太平不易之年，蓉桂竟芳之月……” 作者說了一通，仍是“假語村言” ，讓你不知他寫的故事發生的年代和發生的地點。而對下列問題也是糊涂不清。

賈府在北京還是在南京？在北京就不會有櫳翠庵內的大樹梅花，在南京為什么賈母要回金陵？書中對地點的描寫十分糊涂，有的是真實地名，如蘇州、大同府。有許多是假地名，如：大如州、孝慈縣、平安州、太平縣、急流津。書中說京都在西安，提到京時，沒有一處前面帶“北” 字，書中沒有“大明”、“ 大清”的提法。在地名上用“大同”、“平安”、“孝慈”、“太平” 是有深意的。在大同、太平、平安的地方發生的事確是不平安不太平，在孝慈縣里發生的事情卻是不孝順不慈善。以前許多人尋找大觀園的真實地點在什么地方，有人說是皇家園林。實際作者是不敢寫皇家園林的，如果讀者能認出大觀園那作者就麻煩了。作者有斗膽也不敢寫皇家的事，那要掉腦袋的。大觀園只能說在《紅樓夢》里，在作者的筆下，在讀者心中。

關于服飾。書中的服飾有真有假，男人服飾多虛寫，女人的多實寫，小孩子的服飾也多實寫，因為小孩子的衣服可以隨便穿，沒人去挑孩子穿戴的毛病。書中凡是清代獨有的服飾一件也沒有，明明要寫清的地方就是不寫清楚。說了一大堆讀者還是不知穿什么、戴什么。女人的服飾多為明代的，寶玉的服飾也是明代的，再配上護身符、長命鎖、記名符，便是一個天真可愛的小孩子，穿什么也無妨，但他沒穿一件清代的服飾。

關于腳的描寫。書中沒有對腳大小的具體描寫，這反映作者是有意這樣處理的。腳與性和吸煙被稱為此書“三不寫”，但實際上這三種事情都寫了，只不過用隱晦曲折的手法寫的。例如對腳的描寫：如果寫小腳，讓人認為是寫漢人的事與滿人無關；如果寫天足，又怕被別人說影射當朝，招來禍患。對纏足閉口不談，但作者又不甘心放棄對女人腳的描寫，在許多地方特意透露一點。第六十二回香菱“穿小衣、膝褲，腳面都弄上泥水了”。“小衣” 就是褲子，“膝褲” 是纏足女子在小腿上系的一種飾物，不纏足的婦女不戴這東西。這就告訴人們香菱是纏足的小腳女人。第七十回寫到晴雯的睡鞋，也透露出晴雯是纏足的女人。第三十三回，湘云看襲人做鞋，以為是她為自己做鞋，后來襲人告訴她是做給寶玉穿的鞋，這就告訴讀者襲人是大腳女人，如果是小腳女人湘云就不會誤解了，因寶玉定是大腳。暗示襲人不但沒纏足而腳一定不小。當然作者不想讓讀者弄明白腳的事情，所以書中寫得十分糊涂。1929年4月6日芙萍發表文章，認為黛玉、湘云都穿“小靴”， 一定是小腳，鳳姐能站在門檻上剔牙也一定是大腳，妙玉要出外化緣也應是大腳。隨后張笑俠撰文反對芙萍的說法，張笑俠認為黛玉站著看一部《西廂記》唱本一定是“天足”。晴雯在第七十回月下追打射月也不會是小腳，十二官女戲子也不會是小腳，如果是“三寸金蓮” 怎么上臺演戲呀？寶釵進京候選能在草地撲蝶必然是大腳。唯一寫清楚腳的就是尤三姐是小腳，第六十五回中寫她“一雙金蓮或并或翹”。

關于稱謂。《紅樓夢》誕生于清代，如果書中人物之間的稱呼是滿族的，人們讀此書時就會知道是什么時代的作品。作者為了不露出清代特點，在書中對人物的稱謂寫得十分含糊。鳳姐與賈蓉是兩輩人，但均稱賈母為老祖宗，賈政與寶玉也是兩代人，均稱賈母為老太太。尤氏稱賈敬為老爺子，探春稱王夫人為太太。賈母對寶玉說起賈政和王夫人時說你老子、你娘。這些稱呼描寫是不符合實際生活的，也就是說作者在人的稱謂上是虛寫、假寫，這一點讀者會發現的。

關于官制。《紅樓夢》誕生于清朝，書中對官制的描寫應符合清朝官制才對，可書中沒有那么寫。書里寫到的官職名和官府有百余種，但沒有一處能與當時的情況符合。作者采用多種手法對官制進行描寫：（1）古代有的官名順手拈來。如蘭臺寺大夫，這是漢代的官制名，清代沒有。京城節度使，這官制興于唐代廢于元代，清代不存在此官稱。（2）明清兩代沿用的官職名，非清朝獨有。如僧錄司、通判、糧道、五城兵馬使等，這樣讀者就辯不出是明朝還是清朝的官職。（3）非清非明的官名。如額外主事、金陵體仁院總裁等。清代有體仁閣而無體仁院，變成似清非清的官職名。總之，對官制的描寫讓讀者看不出清朝的官制特點。

關于禮制。滿漢族的禮制是不一樣的，滿族人見面有請安禮，大禮有叩頭、打千、跪安，書中多次寫到“半跪”、“打千”，古代漢族人也有這種禮節，所以看不出滿族的禮節特點。滿族婦女的見面禮與漢人不一樣，行大禮是跪下舉右手扶發髻的右翅，俗稱磕“達兒頭”，書中沒有一處婦女施這種“達兒頭” 禮的。書中說賈蓉對鳳姐施禮是“作揖”，但不描寫鳳姐是怎樣還禮的，只用“還禮” 兩字搪塞。清時大臣見尊貴人物要施“長跪請安禮” ，賈政見北靜王時應施這種禮，可書中只用“以國禮相見” 一語而過，到底國禮是什么禮也不寫，看來作者撰寫本書是加了萬分小心，怕惹出不必要的麻項。滿族人對在世長輩可施“一跪三叩”、“兩跪六叩”、“三跪九叩” 禮，但不能四跪，而寶玉出家見到他父親卻施了四跪禮，這是沒有的禮節，作者如此寫是有深層意思的。清代滿族人有許多特殊的禮節，如書中寫出這種禮節人們立刻可知是清代滿人的事。例如“抱腰” 禮，書中有所描寫，但沒有詳細描寫動作，讓人們看不出有什么持殊性。縱觀全書，在君臣之禮、喪葬之禮、婚娶之禮、祭祀之禮都不是清朝獨有的禮節。

是瑕疵還是障眼法？自從《紅樓夢》問世以來，許多讀者發現書中的故事情節存在許多毛病，人們叫它瑕疵。筆者發現所謂的毛病有千余處，今列舉一些說明：

（1）黛玉說她只讀過一年書，那她的高學問哪來的？

（2）黛玉進賈府時只有七八歲，而她的乳母為什么那么老，能當乳母嗎？

（3）“嫩寒鎖夢因春冷”的句子是陸游寫的，非秦觀也。

（4）秦鐘上學時20兩銀子強拿出來，怎么一年多時間他死時家中有三四千兩銀子了，錢從何處來？

（5）第八回茜雪打壞了茶碗，賈母派人來問，襲人說倒茶時被雪滑倒了，屋內怎么能有雪呢？

（7）在第三、五、八回中都有寶玉戴冠的描寫，當時男子20歲才舉行加冠禮而戴冠，寶玉是小孩子怎么能戴冠呢？

（8）北靜王怎么能說寶玉是龍駒鳳雛呢？北靜王才是龍駒呢。

（9）王熙鳳弄權是在饅頭庵，怎么說在鐵檻寺呢？寺不是道士的修行處嗎？

當然，還有不少類似的“毛病”。

曹雪芹為何把《紅樓夢》寫得如此糊涂、隱晦呢？ 清代文字禁錮十分嚴重，對“清”、“明”、“漢”、“夷”等字的使用十分小心，這些字是有政治大忌的。當時人們交往不敢以書面形式，怕被人抓住杷柄而遭禍；有些書面文書、信件也是看后立即燒掉。

乾隆組織10年編成《四庫全書》，除了表現文治修書、以教化為先外，也有清查反清文獻書籍的目的，對收集到的有反清思想的書都燒毀了。清代的文字獄規模大、次數多，僅前期就有160多起，殘酷的打擊程度在歷史上是空前的，尤其在康、雍、乾三朝更為嚴重。現舉幾例說明：

（1）康熙二年，浙江富戶莊庭瓏刊刻《明史》，有人告發此書中有反清的話，莊庭瓏雖已死，但被掘棺焚尸，牽連者210多人被殺，遭禍700家，共3000余人，凡參與此書校對、刻版、印刷、裝釘、發行、購書、存書、讀書者無一人幸免。

（2）康熙朝另一大案是戴名世著《南山集》案，此書記述云貴地區明末抗清的內容，被定逆叛罪。戴名世被碎尸，家中成年人斬后暴死街頭，沒成年的人流放邊疆，被殺者300多人，刊印發行者、為書作序者一律絞殺。

（3）雍正七年呂留良的遺作中有“夷夏之防” 的句子，定為大逆罪，呂留良已死，掘棺戮尸。兒子呂毅中及學生沈在寬等斬首，家中成年男人流放黑龍江，女子為軍妓。

（4）雍正四年，查嗣庭以禮部侍郎身份為江西省考試出一道“雍民所止” 的文題，被人告發指控他罵雍正帝無首尾，被定大逆罪收監候斬，被嚇死獄中，然后又戮尸于街口；家人、親友殺的殺，流放的流放。實際這題出自《詩經》中，原句是“邦畿千里，雍民所止”，意思是國家土地之大，哪一塊地方人民都可在那生活，是一種以民為本的思想。

（5）乾隆朝的翰林學士胡中藻，因他的詩集中有“一把心腸論濁清” 的詩句，被人指控他用“濁” 對“清” 來反朝廷，胡被殺，牽連數百人遇難。

有關清朝的文字獄舉不勝舉，以上例子可見一斑。因此，《紅樓夢》的作者對書中的一些描寫只能“糊涂寫”。 作者不敢寫真人實事，否則，一旦被人揭發后果難料。再有，《紅樓夢》是文學作品，如果處處寫實，那不成歷史資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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