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于佰春
日本接生婆的中國生涯
文 于佰春

日本婦科醫生河田真紀子親歷的戰亂遭遇,從另一個視角昭示世人:殘酷的日本侵略戰爭不僅使各國人民飽嘗苦難,也使得千百萬日本人民墜入死亡深淵。戰爭,是人類惡夢!
河田真紀子的戰亂親歷,有力地印證了國家主席習近平5月23日在中日友好交流大會上發表重要講話時所指出的:“日本人民也是那場戰爭的受害者。中日雙方應該本著以史為鑒、面向未來的精神,共促和平發展,共謀世代友好,共創兩國發展的美好未來,為亞洲和世界和平做出貢獻。”
早春,春寒料峭的烏蘇里江畔,一座寧靜的小城鎮。年逾九十的河田老人在溫暖明亮的室內方廳里輕松地編織著準備開春穿的毛衣,即使在接受我采訪的時候也一絲不茍地穿針引線。隨著這位世紀老人指間的歲月穿梭,我被引入了那隨風而逝的時光隧道……
“我是日本人,我的中國名字叫李玉琴。我20歲來到中國,已經在中國生活74年了……”
1922年6月,河田真紀子出生在日本東京一個職員家庭。父親河原是道橋工程師。1932年被日本軍隊征召到中國黑龍江林口縣負責軍事工程建設。這年,10歲的河田真紀子因母親難產去世,被姑姑收養下來。長大后父親把她接到東北,進入了日本人開辦的職業學校,后在縣公署當職員。
1940年,姑姑多病,真紀子也十分想念姑姑,又回到東京。由于日本軍國主義不斷擴大侵略戰爭,其國內老百姓的生活日漸貧困。回國就要擔起家中頂梁柱的角色,選擇什么職業為生呢?真紀子想起因難產死去的母親,于是決定當一名婦科醫生。中學時真紀子名列學校畢業生的前三名,她如愿考取了婦科醫學院附屬醫院。3年后以優異成績被破格留用為婦科學院附屬醫院的助產士。
1943年春天,真紀子突然接到了父親部隊拍來的電報說:父親在施工中不慎摔傷,讓真紀子前來陪護。于是,她迅速趕到了牡丹江,看到傷重住院的父親昏迷不醒,便留下來伺候父親,父親稍微好一些后,姑姑又來信讓她趕回東京一起生活。
重傷初愈的父親為了留住她,給姑姑寄去一筆生活費后,專門給真紀子在市內找了一份工作,并給她介紹了一個在憲兵隊當內勤的男朋友中島階三。婚后,真紀子的丈夫調到了江岸警察所工作。在偏僻荒涼、人煙稀少的烏蘇里江邊,真紀子和丈夫相依為命。丈夫中島是被強行征召的大學生,他內心十分惦念自己所學的食品加工專業,但是,戰爭使有志向的日本青年失去了實現人生價值的機會。
在閑居的日子里,真紀子經常為同來的日本產婦和中國農村產婦接生,因而在江邊的十里八村有了名氣。轉眼兩年過去了,1945年夏天,隨著希特勒的滅亡,日本帝國主義走上了窮途末路。烏蘇里江邊“偽滿洲國”國境警備隊人員也像熱鍋上的螞蟻惶惶不可終日。
那些日子里,日本警察常到中村家聚眾喝酒,悲觀恐懼的情緒使這些平時里囂張跋扈的日本警察驚恐萬狀。他們喝一次酒,流一次淚,想到戰爭的結局就是日本的滅亡,自己也難以活著見到父母,一種末日般的災難心理籠罩在大家心頭。真紀子擔驚受怕地追問中島:蘇聯人什么時候打過來?中島的神情卻像沒有反應的木偶似的,漠然無助。其實用不著中島回答,真紀子也猜出個八九不離十。為了逃避戰敗的日本給自己帶來的滅頂之災,真紀子開始悄悄地收拾東西,準備逃難。界江兩岸靜靜地凝聚著濃濃的火藥味,一場殲滅東方法西斯的戰役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1945年8月7日,中午剛過,窗外大雨傍沱,沖斷了鎮上的小橋,本應出去查看邊界情況的中島順勢呆在家中躲雨。半夜時分突然炮聲隆隆,槍聲大作,村鎮里的狗狂吠起來,真紀子知道:劫難臨頭了!夫妻倆人急忙下床準備逃難,中島將手槍壓滿子彈,拉著真紀子出了門徑直向西南方向跑去。
8月份的青紗帳十分茂密,真紀子和中島鉆進了玉米地隱匿起來。他們聽到已經渡過了烏蘇里江的蘇聯紅軍在田野周圍整隊進發的聲音。天色漸亮時他們躲開了在河套里移動的蘇軍,繼續沿著小路逃命,希望能遇到日軍部隊一起撤離。
他們夫婦不敢走大路,就沿著山溝繞過池塘,翻山越嶺往外跑,跑了一整天。入夜,樹林里的蚊子成團襲來,咬得他們根本不能入睡,極度疲勞使真紀子幾近昏迷,中島攙扶著真紀子,生怕她倒在荒野上再也起不來了。真紀子和中島商量:“能不能就地睡一會兒,緩一緩勁再走。”中島說:“現在是戰爭,咱們是在逃命呀,什么吃飯、睡覺的事兒都忘掉吧,拼命地跑吧,說不定能遇上自己人好一起回國呀。”但是,不聽使喚的雙腿就像灌滿了鉛似的,一步也邁不動了,倆人癱倒在地上,相互依偎著。
突然真紀子發現月光下不遠處有兩只狼,雙眼閃爍著綠光,一點一點地向他們逼近,真紀子嚇得一下子撲進中島懷里,中島也不知哪來的一股子機靈勁,閃電似地拔出手槍,連連開了三槍,兩只狼的腦袋被打開了花。中島長嘆口氣說:“這哪是狼呀。這就是把我們逼上死路的天皇呀!”
黎明時分,他們下了山走到一片漂浮的草甸子,這是荒原上最難走的路。草甸子大小不一,一腳踩上去沉浮不定,不小心掉進去就很難爬出來。這種險惡的泥潭地段別說是兩個累得要死的人,就是青壯年人也得格外小心。
這時,一種求死的意念涌上真紀子心頭,她哀求中島開槍打死自己。中島說:“我們快要跑出包圍圈了,能活一天就爭取多活一天,一起回老家去。”說完,倆人相互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趟出了草甸子。
走走停停之間,時近中午,真紀子他們接近了一個小村莊,正巧走出幾個認識中島夫婦的村民,便邀他們進村歇歇腳。這個村莊曾是中島管轄的片區,因為平時中島不像其他日本警察那樣兇狠,再加上真紀子經常為中國產婦接生,是周圍老百姓都熟悉的日本接生婆,所以村民對他們倆人并不見外。
村民知道蘇聯紅軍打過來了,日本鬼子要完蛋了,現在看到中島夫妻的狼狽樣,想到他們平時和村里人關系不錯,自然動了惻隱之心。村民們說:“干脆留在村里吧,兵荒馬亂的你們跑也跑不出去。”真紀子說:“要是叫蘇聯人發現了就是個死呀,弄不好還得連累你們。”村民說:“那你們稍等一會兒,我們給你們弄點吃的再走吧。”幾個村民回村后,不一會兒拿了幾個雞蛋和苞米并牽著一匹馬過來了。一個村民對真紀子說:“我媳婦前年難產,是你親手救活了母子二人。莊稼院也沒什么好吃的,將就吃一點吧。你們這架勢是走不動了,趕緊騎上馬朝南邊跑。我這馬認識路,你們逃出去以后,放開馬它會自己跑回來。”
真紀子夫妻謝過淳樸的村民,趕緊騎上馬逃命,剛走出十幾里發現頭上有蘇聯飛機在盤旋,遠處還有蘇軍汽車和軍人走動的身影,他們知道自己在劫難逃,便把馬趕走,倆人找了一塊低洼的地方,像一灘稀泥似地趴下來等死。
真紀子再一次提議自殺,中島說不到萬不得已時不能死。歇了一會兒,倆人看到有5個日本兵也朝自己這邊走來,二人便和他們一起繼續逃命。但走了不多遠,就有幾排子彈掃過來,相隨逃命的日本兵全被打死了,中島的胸部和真紀子的腿部也各中了一槍。
重傷的中島呻吟著哭訴道:“我不行了,我們還這么年輕就死在異國他鄉,再也看不到爸爸、媽媽和親人了,我恨透天皇了!”
真紀子捂著流血不止的大腿聲嘶力竭地央求中島開槍打死自己,中島說:“我們命該如此呀,那就死在一起吧。你別動,我開槍打你的頭,這樣少受點罪。”說完舉槍射擊,但因為手抖動得厲害,子彈打到她肩膀上了。中島不忍心再開槍,他拉著真紀子的手說:“真對不起呀,我向妻子開槍了。”真紀子說:“不要多說話了,讓我們到天國去和爸爸媽媽見面吧。”倆人閉上雙眼并肩躺臥在一起,等待著死神的來臨。
重傷的中島在極度的疼痛中突然急促地說:“渴,渴,渴!”可是附近沒有水,真紀子順手揪了一把嫩草塞進中島嘴里,但他還沒來得及嚼一下就兩腿一蹬咽氣了。中島死了,真紀子萬念俱灰,她使出全身氣力,想把壓在中島身體下的手槍抽出來打死自己,但因流血過多渾身像棉花團似的一點勁也沒有了,她默默地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
不知道什么時候,村里的老百姓來打掃戰場,發現昏迷中的真紀子還有一口氣,就把她抬回了村里,由會說俄語的人把情況報告了蘇聯紅軍。第二天早晨來了一個會說日語的蘇聯軍官對真紀子說:“你不要怕,你的情況中國人已經告訴我們了,我們優待俘虜,現在你就和別的日本人一起到蘇聯去,等你養好傷后再回日本。”
但真紀子卻想:“我們是戰敗國的國民,戰勝國能對我們怎么樣?再說中島死了,我獨身一人還有什么活頭。”于是她又堅定了尋死的想法,準備找機會死在路上,到天堂去和中島會面。
次日清晨,一條從蘇聯過來的客輪停靠在烏蘇里江邊。按照蘇軍的安排,將有幾十名日本兵和眷屬、傷員被押送到蘇聯。夏日的烏蘇里江水深浪大,真紀子決定在渡江的時候,一頭扎進湍急的江水,自盡身亡,可是她被抬進了底倉,想要跳江自殺是不可能了。
客輪只用了十幾分鐘就到了對岸。這里是一個不大的蘇聯小城——比金。真紀子看到街上到處是整裝待發的蘇聯軍隊,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戰爭氣味,更使她意識到沒有容身之地:自己丈夫是被蘇軍打死的,對他們還能有什么可信賴的呢?
被送進醫院療傷的真紀子開始絕食了。蘇聯軍醫發現情況后一邊給真紀子注射營養液,一邊派出翻譯做她的思想工作。蘇軍翻譯告訴她:押到蘇聯來的日本俘虜很多,我們知道你是婦科醫生,中國人替你打了保票,我們不會虐待你。
由于職業相同的原因,護士們喜歡接近真紀子,對她能得到中國人的認可也很好奇,她們熱心給她喂食、洗臉、換藥,相處中漸漸拉近了距離。真紀子很快恢復了體力,但那顆被戰火灼傷的心卻無法平靜下來。每當想到患難中飲彈身亡的丈夫,想到孤獨守望的外祖母,想到生死未卜的父親,真紀子淚眼汪汪,痛不欲生,她決定以死來結束自己無法釋懷的痛苦。
真紀子打聽出從海參崴到比金火車途經的時間,就偷偷跑到道線旁邊等待火車過來,臥軌自殺。不料尾隨、而來的翻譯出現在她面前,把她從鐵軌上拉開。
真紀子生氣地說:“你為什么總是跟著我?”翻譯狠狠地批評她說:“你這樣做不僅是對自己不負責任,也會連累到我受失職處分。”為了避免發生傷員自殺的事件,醫護人員加強了對真紀子的監護。
又過了一段時間,真紀子從一位被轉送過來醫治槍傷的日本戰俘口中,得知了一個讓她五雷轟頂的信息。
在蘇聯出兵東北的當天拂曉,大舉進軍的第一輪轟炸在牡丹江市拉開了序幕,重兵駐守牡丹江的關東軍分三路向圖門倉惶撤退,企圖經朝鮮返回日本。真紀子的父親被命令在機動大隊擔任道路保障工作,其實這是個最送死的任務。軍令難違,父親只得冒著蘇軍密集的炮火,設法維修被破壞的道路和拋錨的車輛。結果,還沒等逃出市郊,兩架蘇軍轟炸機就跟上了這支車隊,在密集的轟炸中,車隊被炸得人仰馬翻,真紀子的父親未能幸存。
聽到父親被蘇軍飛機炸死的消息,真紀子頓時昏了過去。她怎么也想不到戰爭對自己是這樣的無情:年邁多病的姑姑在東京去世了,戰火連連奪去了丈夫和父親的生命,連自己也受了重傷,這都是日本天皇發動侵略戰爭給日本人民帶來的劫難。
真紀子想平安回國已沒有意義了,還想去死,到天國去尋找丈夫和父親。于是她又一次趁人不注意跑出去尋死,這一回再次把她從鐵軌上拉起來的還是那位翻譯。翻譯對她說:“在對德戰爭中我們國家死的人也不計其數,我也是全家人都死光了,活下來的人要珍惜生命,盡自己的力量去保衛和平,這才是對死去的親人最大的告慰。”醫護們也鼓勵她堅強地活下去,異國姐妹的關愛,使她泯滅的心靈煥發了新生的信心。
真紀子把戰爭中經歷的磨難和在蘇聯養傷的故事講完后,說到自己來中國的人生境遇時更加激動了,那就讓主人公自己直接講述一下她的中國人生吧——
我在蘇聯經過一段時間治療后,槍傷痊愈了。這天,翻譯隨同一個軍官找我問話:“你是否選擇回國?如果愿意留下來,我們聘請你擔任蘇聯醫院婦科醫生,并提供很好的生活條件。”
我想到了在劫難中冒著危險給自己送馬匹、送干糧的中國農民兄弟,自己也會說中國話,我能憑自己的醫術為生,所以我決定到中國去。蘇方見我去意已決,便把我和另外幾個準備取道東北回國的日本傷員送到對岸。
光復后的東北建立了共產黨領導下的民主政府,中方在接收我們時說:戰爭狀況還沒完全結束,回日本路途上會有危險,等時局穩定后再送你們走。他們了解到我是婦科醫生,就破例把我留在了獨立團衛生隊工作,在生活待遇上還給予我特殊照顧,為我做大米飯吃,每星期還專門給做兩次肉,而干部和戰士平時都吃高粱米。團首長看我獨身一人,有意把我留下來。我也很想在這里開始自己的新生活,把醫術奉獻給中國。第二年春天,經部隊領導介紹,我和獨立團一位排長結了婚,生了二兒一女并在縣里安了家。
有一次,我在市場上看到幾個日本婦女,一打聽其中有兩個曾是日軍大佐的太太,男人戰死了,為維持生活,又無法回國,就和孩子滯留下來,在街頭叫賣為生。她們想起當時的榮耀和現在的窘迫都聲淚俱下,我說這都要算在日本天皇身上。
我為能得到中國人的認可,更加珍惜自己的工作。
有一天,部隊衛生隊接收了一個路人送來的車禍傷員,是個16歲的日本孩子,因失血過多陷入深度昏迷。衛生隊給獨立團首長打電話,請求組織人員前來獻血。不到10分鐘,就有幾十個戰士列隊跑步來到衛生隊,經過半天的輸血搶救,中國人的鮮血救活了瀕臨死亡的日本孩子。下午,來了五六個日本親屬,在團部門口長跪不起,這讓我十分震撼。更堅定了我在中國生活、在中國工作的決心。
新中國成立后,我和丈夫也轉業到地方工作了,我在縣醫院擔任了婦科副主任,過上了安定幸福的生活。
飽經戰亂的人們安居樂業后,出現了娶妻生子的高潮,產科醫生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無論是部隊家屬還是駐地百姓,都點名找我接生。
東北的冬天,特別是“三九”的雪夜,是個凍得鬼齜牙的節氣,但總有一些嬰兒趕在這時候問世。那時,普通人家哪有什么電話,有了急事就半夜敲門。為了能及時出診,除值班外,我備有一個接生急診箱,半夜三更有人叫門,爬起來就能馬上接診。不管雪多深,天多冷,我都從不誤診,也沒有出過差錯。
平時不算,一年到頭,我夜間接生的嬰兒也有近百,有時甚至一宿得接生兩三個。被我接生的人家每逢孩子過百歲、慶生日,都遠接近請,邀我吃飯。中國人把侵略戰爭欠下的血債記在了日本帝國主義頭上,對我這個普通日本人表現出了真誠的友好感情。我已經融入中國民眾之中,中國已經是我的家啦。
文化大革命中,我和其他醫生被下放到農村勞動,但仍負責接生工作。有一次上邊來了運動檢查組,說有人舉報我是日本特務,要批斗我。生產隊和公社掌權的干部一起到檢查組寫了擔保的字據,保證我不是特務是好人,在大會上村民也都異口同聲地說:日本接生婆不是特務。直到文化大革命結束,在村民保護下,我沒受到過批斗。
70年代以后,日中建交,出現互訪高潮。時別30年,我也萌生了回國探親的念頭,在外事部門安排下,我回到了久別的東京,得知親屬們在戰爭中失去親人的情況比比皆是,大家聽了我述說的中國情況和我的中國處境,他們非常意外,都表示要到中國看看。
在東京逗留期間,日本反戰組織邀請我做了中國人生報告。有一次,在開會的現場,竟然發生了軍國主義分子砸場、搗亂的行為,我義憤填膺,以自己的親身體會和大量的工作、生活照片進行了現身說法,旁觀的日本民眾禁不住斥責那些搗亂分子替軍國主義招魂,自取其辱。
我的中國生涯引起了諸多媒體關注,中日建交40年之際,日本最具影響力的NSK電視臺、《朝日新聞》競相登門對我進行采訪,以《日本接生婆在中國》為題報道了我的情況。這些年來,許多日本反戰團體和友好人士與我聯系,請我協助安排訪華,我成了中日友好的民間使者。
在我協助下已有數百名日本人到中國訪問,更有一些當年浴血撕殺、劫后余生的幸存者,前來憑吊終生難忘的戰場。我還專門引領這些日本老兵游覽了我和中村生離死別的那片森林。在這里我可以告慰中村的是:戰爭已經成為歷史,日本人民也正在意識并反省那場戰爭給各國人民帶來的災難。在反對戰爭、維護和平的事業中,我將會付出自己畢生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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