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俊 華 陳 海 苑 區 紹 祥 萬 莉 莉
(廣州市番禺區培智學校 廣東廣州 511450)
1982 年,Marklyn P. Champagne 和Leslle Walker Hirsch 從智障人士的實際出發,用六個同心圓構成的模型把有關社會人際距離、親密程度、合適的社會行為等整合起來,提出了人際圈理論[1]。此后,醫生、教師和其他非專業人員把該理論的基本原則及模型應用于障礙程度不同、年齡各異的智障人士教育中,如幫助他們回歸社區[2],取得了良好的成效。也有研究者把該理論引入智障學生性教育領域,提出若干教學策略[3]及各圈的訓練內容、方法[4-5]。
自2014 年開始,有培智學校嘗試利用人際圈理論對智障學生開展性教育教學實踐。在教學實踐中,老師根據學校學生實際情況,調整人際圈模型,并教授學生學習和應用該模型,取得了較好的教學效果。
人際圈理論包括基本原則及相應的模型,其基本原則是以個體為中心,根據周圍人與該個體關系的親密程度,把不同的人群分別安排在不同距離的同心圓中,并用不同顏色代表個體應采取的合適行為,從而幫助智障人士直觀地習得正確的社會交往行為,同時防范不良分子對自己的可能傷害[6]。在該基本原則的指導下,已有的智障人士人際圈模型包括以下兩種類型:
第一種類型把人際圈分為六圈(見圖1),分別是1:紫色私人圈(也稱為隱私圈),即智障人士自己;2:藍色擁抱圈(也稱為親情圈),包括核心家庭成員、最親密的朋友(如父母、男/女朋友或愛人);3:綠色有限擁抱圈(也稱為綠色拍肩圈),包括好友、家人外的親戚;4:黃色握手圈,即僅知道名字但不是朋友、幾乎沒有什么來往的人;5:橘色揮手圈,即僅熟識面孔、不知道名字等其他信息的人;6:紅色陌生圈,包括社區公共服務人員和完全陌生的人[7-8]。
第二種類型把人際圈分為五圈,仍然用不同顏色標示每圈,但不指定具體顏色。其中,最中心的圓圈為“我”,包括智障人士自己、男/女朋友或愛人。除了“我”以外的四圈從里往外數,分別為:第1 圈,包括家庭成員、最親密的朋友;第2 圈,包括一般朋友、熟人、同學等;第3 圈,包括醫生、老師、社工和常見的警察、售貨員等;第4 圈,即自己不認識、其他信任和熟悉的人也沒有介紹過、完全陌生的人[9]。

圖1 第一種類型人際圈模型
在教學實踐中,我們發現,智障學生難以記憶和理解人際圈名稱,也難以辨識和分類圈內人物。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根據人際圈理論的基本原則[10-11],結合已有性教育教學實踐經驗,對原有人際圈模型進行了調整。調整后的人際圈模型也分為六圈(如圖2 所示),分別是1:自己,即智障學生自己;2:家人,指核心家庭成員,包括同住一起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兄弟姐妹等;3:老師,指經常接觸的老師,包括班主任、科任老師、生活輔導老師等;4:其他認識的人,指除家人、老師外其他認識的人,包括同班同學、舍友、陪讀家長、學校工作人員(如校園內的清潔阿姨)、親戚、校園外的朋友、鄰居等;5:穿制服的人,指有明顯制服特征的人,包括醫生/護士、警察/保安、志愿者、環衛工人、商場服務員等(考慮到大部分智障學生能力有限,調整后的模型并不要求他們嚴格區分醫生和護士、警察和保安);6:其他不認識的人,指不屬于上述五圈的人。
與原有模型相比,調整后的人際圈模型直接以人物角色或其特征來命名,易于學生記憶和分類。每個圈的名字,要么是圈內的人物角色,如家人、老師等;要么直接指向圈內人物的明顯特征,如穿制服的人。這些圈名的用詞是學生平時常用的,這些人物角色或特征是學生平時常接觸的。所以學生記住圈名,同時記住各圈人物,就為后續的辨識、分類奠定基礎。
在教學中,我們也會根據學生的能力,在調整后的人際圈模型基礎上,再次適度調整,合并相應的圈,形成四圈(自己、家人、老師、其他人)模型或兩圈(自己和家人、其他人)模型。其中,能力較好的學生學習六圈模型,能力中等的學生學習四圈模型,能力較弱的學生學習兩圈模型。

圖2 調整后的人際圈模型
教授智障學生學習學習人際圈模型前,老師要做好以下準備工作:
1.分析學生能力,確定其人際圈模型
如上所述,不同能力的學生應該學習不同圈數的模型。
2.收集各圈人物的相片
照片適宜為小一寸的證件相。其中,學生需提供自己和家庭成員的相片;其他相片的收集工作主要由老師負責,也可由老師和學生共同負責。
3.準備圓環
老師先在4 開大白卡紙上畫好同心圓圈,其數量由模型的圈數決定,再裁開成圓環。無論是相片還是圓環,必須保證每個學生持有一份。此外,針對學生辨識顏色困難的普遍現象,圓環并不涂顏色。
接下來,老師采取“辨—分—組”三步教學法教授培智學生學習人際圈模型。
1.第一步:辨識
引導學生指認和命名各種人物。老師通過“xx在哪里”(如“爸爸在哪里”)或“誰是xx”(如“誰是爸爸”)等問題,開展指認教學。對于有口語能力的學生,老師還進一步詢問“這是誰”,實施命名訓練。辨識穿制服的人時,老師引導學生把各種人物與其工作場所相結合記憶,為后期的求助教學做好鋪墊。
2.第二步:分類
引導學生按照需學習的人際圈模型,歸類各種人物,粘貼在圓環內,并冠以相應的名稱。老師先引導學生把所有相片分成“認識的人”和“不認識的人”兩大類,再把“認識的人”細分為“自己”、“家人”、“老師”、“其他認識的人”。通常,學生能快速歸類“家人”、“老師”。此時,老師把剩下的相片放在一起,告知學生“這些叫做其他認識的人”,自然引入“其他認識的人”這一概念。同理,把“不認識的人”細分為“穿制服的人”和“其他不認識的人”時,當學生理解“制服”的含義并歸類“穿制服的人”后,老師再就剩下的相片自然引入“其他不認識的人”這一概念。每當學生分類出一種人物,老師馬上出示對應的圓環,引導學生把相片貼在圓環上并思考“這個圓應取什么名字”,最后為該圓環寫上圈名。為鞏固記憶,老師建議能力較好的學生自行寫上圈名。
3.第三步:組合
老師讓學生找出“自己”圈后,詢問“剩下哪個圈的人和你最親密”,引導他們思考“家人最愛我,煮飯給我吃,帶我去看病,買新衣服給我穿……所以家人與我最親密”,從而找出“家人”圈并套在“自己”圈的外面。接著,老師依次詢問“剩下哪個圈的人和你比較親密”,引導學生逐步找出相應的圓環并套在上一個圓環的外面。最后,老師總結:最中心圈代表自己,越靠近中心圈的人與自己越親密。
在課堂上教會學生認識自己的人際圈模型后,教師和家長需要在日常生活中,繼續檢測學生是否會根據身邊人員的變動去修正模型。例如,面臨班主任更換、新同學插班、學生搬家到新社區時,我們可以觀察學生能否把新班主任加入“老師圈”,把新同學加入“其他認識的人”圈,把小區超市服務員、保安等加入“穿制服的人”圈。值得注意的是,當部分高年級學生需考慮婚戀問題時,教師或家長需引導他們把男/女朋友、愛人歸結到“自己”圈,讓學生了解自己可跟男/女朋友、愛人進行親吻等最親密的行為,但與父母、兄弟姐妹等家人卻不會這樣做,所以男/女朋友、愛人跟自己的關系會比家人更加親密,要放在“自己”圈。
當智障學生能正確認識自己的人際圈模型后,老師就開始教育他們把人際圈模型應用于“身體接觸”和“求助”兩個領域。
在日常人際交往中,我們會看到一些智障學生不會拒絕他人的親吻、擁抱、拉手等身體接觸;一些智障學生(尤其是進入青春期或有性沖動時)不分場合、對象地撫摸、擁抱或親吻他人。這些不恰當的身體接觸行為容易給學生自己或他人帶來傷害。因此,我們需要教會智障學生與他人進行恰當的身體接觸。人際圈模型有助于智障學生認識到離“自己”圈越遠的人物與自己關系越疏遠,可與自己進行的身體接觸越有限,從而與恰當的人群通過身體接觸來建立親密關系。具體教學流程如下。
1.介紹隱私部位和可以觸碰的人物
首先,老師依次介紹學生自己、其他同性、異性隱私部位的位置和名稱(男性的隱私部位有陰莖、屁股;女性的隱私部位有胸部、陰部、屁股[12])。對于能力較好的學生,老師進一步擴大隱私部位的范圍,把大腿內側納入男性的隱私部位,把大腿內側、腋下納入女性的隱私部位。當學生能指認、命名這些隱私部位后,老師開始結合人際圈模型來介紹隱私部位的內涵——別人不能隨便觸碰自己的隱私部位;僅當隱私部位不適時,家人、醫生/護士可以觸碰自己的隱私部位;自己不能觸碰任何人的隱私部位。此外,鑒于在寄宿制學校,生活輔導老師需教育、照顧學生的起居,有時難免觸碰到學生的隱私部位(如教學生如何洗澡),老師與家長達成共識,一同教導學生:如果自己是男生,隱私部位可以被男、女老師觸碰;如果自己是女生,隱私部位可以被女老師觸碰,不可以被男老師觸碰。
2.示范與各圈人物的恰當身體接觸方式
老師結合人際圈模型,聚焦于“親一親”、“抱一抱”、“拉拉手”、“拍肩膀”四種常見方式,向學生示范如何與各圈人物進行身體接觸(考慮到大部分學生能力有限,教學中并不要求他們嚴格區分拉手和握手)。對于“家人”圈,老師邀請家長到校協同教學,設計“放學回到家”、“媽媽來學校看我”等活動,讓學生與家長在真實情境中練習各家庭可以接受的身體接觸方式(如有的家庭能接受親吻嘴巴,但有的家庭只接受親吻臉頰)。對于“老師”圈和“其他認識的人”圈,學生掌握“同性”、“異性”概念后,老師一邊講解“只能和同性擁抱,可以和同性、異性拉手、拍肩膀,并注意力度恰當、不觸碰隱私部位”;一邊設計“放假回校看到老師”、“逛街時碰到同學”、“親威來我家做客”、“街上遇見我的朋友”等活動,讓學生與這些人物練習各種身體接觸。對于“穿制服的人”圈,老師創設情境,讓其他教師穿上真實的各類制服來扮演穿制服的人,或把學生直接帶到相應的社區情境中(如派出所、醫院、商場),設計“參觀派出所”、“護士/醫生帶我去檢查”、“商場服務員幫了我”等活動,讓學生練習與這些人物拉手、拍肩膀。對于“其他不認識的人”圈,老師教導學生不可和他們有身體接觸,若這些人太靠近自己要馬上走開,若有認識的人介紹就可拉手、拍肩膀。
3.強調身體接觸的恰當性及雙方自愿性
盡管有學者建議教授智障學生分辨“好”與“不好”的身體接觸,即我不喜歡、不想要被觸碰,別人就不能觸碰我[13],但老師應向學生先強調身體接觸的恰當性,再強調雙方自愿性。換言之,與他人進行身體接觸時,無論誰是主動者,必須先判斷這個人在哪個圈,哪些身體接觸才恰當。當身體接觸是恰當時,如果學生是主動者,老師進一步教授需先征詢對方是否愿意(如擁抱前先詢問“我可以抱你嗎”或者張開雙手做出欲擁抱狀),受到對方拒絕就要馬上終止自己的行為;如果學生是被動者,老師進一步教導他可以自行選擇是否接受,不接受時如何禮貌拒絕。另外,老師創設相關情境(如“不認識的人要抱抱我”),讓學生練習怎樣反抗他人強行的、不恰當的身體接觸,即反抗三部曲——大聲喊“不可以”、快點跑開、去告知可信的大人。
智障學生的問題解決能力較弱,需要向他人求助。然而,有些學生根本沒有求助意識,遇到困難只會呆在原地不動;有些學生雖有求助意識,但不懂得分辨哪些人才是可靠的求助對象,容易導致他們受到傷害甚至性侵害;有些學生即使有求助技能,但沒有求助技巧,如措辭不禮貌。所以,我們需要教會智障學生求助的技能、技巧。運用人際圈模型,能有效提高大部分智障學生的求助技能,明顯改善他們求助意識薄弱或難以尋求恰當求助對象的局面。具體教學流程如下。
1.調整人際圈模型,解說各圈人物的可信度
已有研究表明,性侵害女性智障者的犯罪人多數是受害者認識的人,如親威、朋友、鄰居等[14]。親威、朋友、鄰居這些認識的人并非都可信任,“穿制服的人”相比之下更具有公信力。因此,老師一邊調整人際圈模型——將第5 圈“穿制服的人”與第4圈“其他認識的人”對調,一邊解說各圈人物可信度:只有家人、老師和穿制服的人是可信的;越靠近“自己”圈的人物可信度越高,越應該最先求助;“家人”是最信任的人,是求助的首選對象;“老師”的可信度僅次于“家人”,是求助的次選對象;在外面,找不到家人、老師時,可以求助于“穿制服的人”。
2.創設事件和抓住契機,訓練學生向家人、老師求助
關于向家人求助,老師邀請家長到校協同教學,一起創設“想吃東西但找不到”、“找不到想穿的衣服”、“玩具太高拿不到”等事件,訓練學生找到家人并表達“爸爸/媽媽,請幫我……”。課后,老師布置家庭作業,指導家長繼續抓住生活中的契機(如生病),慢慢訓練學生首先向家人求助。關于向老師求助,老師可以創設“飲水機壞了”、“文具不見了”等事件,或與學生平時常接觸的其他教師(包括班主任、科任老師、生活輔導老師)共同抓住生活中的契機(如生病、被同學欺負),訓練學生找不到家人時向老師求助。
3.在社區情境中實踐向穿制服的人求助的技能
當學生積累了向家人、老師求助的經驗后,老師開始教導如何向穿制服的人求助。由于人際圈模型中穿制服的人一般只在特定的社區情境中出現,因此借助校內的模擬社區情境和社區中真實的各種情境,老師引導學生把求助情境和相應的求助對象建立聯系。以向超市工作人員求助為例,一方面,老師可以把班級布置成超市,邀請其他教師穿上真實的超市工作人員服裝,營造去超市購物的氣氛。然后老師要求學生去購買某商品(該商品不在貨架上),引導他們向工作人員求助?;蛘撸议L到校協同教學,在逛超市的途中悄然離開學生,老師從旁教給學生求助的技能:一旦發覺與家人走散,馬上站在原地,待看到穿制服的人時大聲呼喊。同時,老師強調:與家人走散后,只可以跟警察離開原地,絕不能跟其他穿制服的人走。另一方面,老師也可以把學生帶到真實的超市情境,繼續創設“找不到想買的商品”、“與家人走散”等事件,教導學生運用相應的求助技能。當然,老師會布置家庭作業,指導家長抓住生活中的契機(如在醫院找不到診室),及時強化學生向穿制服的人求助的技能。
當然,“與他人進行身體接觸”和“向他人求助”兩個范疇并非割裂。特別是在真實社區情境實踐時,教師可設計活動來訓練、檢驗智障學生的綜合運用能力。例如,在醫院體檢的活動中,教師找個借口從學生的視線中消失,躲在一旁觀察學生是否會向醫生/護士、保安求助;當發現學生不懂得拒絕這些助人者所提出的親吻等不恰當身體接觸要求(不恰當的身體接觸要求均在事前由教師和他們溝通清楚),教師馬上拉著學生做出反抗。
在一年的教學實踐過程中,通過觀察學生表現和定期訪談家長,我們發現大部分學生在身體接觸方面表現出很大的進步,例如以前隨便去擁抱別人或者接受任何人的擁抱,學習后能拒絕其他不認識的人或所認識異性的擁抱,也不會主動去擁抱這些人。在求助方面,大部分學生不再像以前那樣在原地發呆、哭鬧,或隨便向身邊的陌生人求助,而是在家里會先找家人,在學校會先找老師,在外面找不到家人時會先找穿制服的人。
[1][10]Marklyn P. Champagne,Leslie W. Walker -Hirsch.Circles:A Self - Organization System for Teaching Appropriate Social/Sexual Behavior to Mentally Retarded/Developmentally Disabled Persons[J]. Sexuality and Disability,1982(3):172 -174.
[2][11]Leslie Walker -Hirsch,Marklyn P. Champagne,M.S.W. Circles Revisited:Ten Years Later[J]. Sexuality and Disability,1991(2):143 -148.
[3][6][7]蘭繼軍,田芳,王穎.人際圈理論在智力落后兒童性心理健康教育中的應用[J]. 中國特殊教育,2006(6):26 -31.
[4][8]崔芳,于松梅. 利用圓圈概念促進智障青少年人際交往[J].現代特殊教育,2010(4):25 -27.
[5][9]Glenn S. Quint. 我們在成長:特殊教育學校性教育教案[M].廣州:廣東教育出版社,2010: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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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Terri Couwenhoven. 智能障礙者的性教育:誰來教?教什么?如何教[M].臺灣:心理出版社,2013:52.
[14]廖懷高,熊少波,李巧藝.智障者性侵害問題研究綜述[J].理論與改革,2011(4):156 -1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