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魯 宋學鋒
(1.中國礦業大學 管理學院,江蘇 徐州221116;2.南京財經大學,江蘇 南京210046)
伴隨科技的迅猛發展、政府管制的放松以及商業模式的不斷創新,越來越多的企業主動或者被迫走上業務轉型之路。業務轉型也是一個充滿風險和挑戰的過程,大量企業甚至是行業的領導者在轉型中被淘汰,例如AT&T、柯達、蘇常柴等。在此現實背景下,企業業務轉型的動因、戰略選擇及轉型績效成為備受關注的焦點問題。現有研究大都將產業衰退和業績下滑看作是企業業務轉型的根本驅動因素,認為業務轉型是企業應對衰退的一種適應性反應(Zook,Allen,2010)[1]。然而事實上并非所有企業轉型前都處于衰退產業或出現績效嚴重下滑現象,許多仍具成長空間的績優企業也熱衷業務轉型。
企業業務轉型就本質上而言只是一種經濟現象,真正值得探究的是隱藏在其背后的制度因素,尤其在一些轉軌經濟國家,企業業務轉型往往與政府行為緊密相連,從制度視角探討企業業務轉型可能是一個較好的思路。中國的政治體制決定了各級政府都屬于強勢政府,在公共資源配置中扮演著重要角色(賀小剛等,2013)[2]。嚴重的行業壁壘、產權歧視和市場分割都是影響企業業務轉型的重要因素,而政治關聯可能會幫助企業獲得更多的投資機會和轉型資源。因此,研究政治關聯與業務轉型之間的關系將有助于從新的視角理解中國民營企業的成長邏輯;進一步,還有必要將管理者過度自信納入研究框架,這是因為:(1)管理者在決策過程中并非完全理性的“經濟人”,而是存在認知的巨大偏差。盡管政治關聯幫助企業在與政府的互動中獲得更多資源,但這些資源是否會用于建立新的主營業務以及通過何種方式建立新業務,很大程度上會受到管理者心理認知的影響。(2)在認知偏差的眾多表現形式中,過度自信被認為是最穩健的發現。從民營企業發展歷程看,其管理者更容易過度自信(王德魯,宋學鋒,2013)[3]。由于中國各種法規制度的不完善,一些民營企業的發展往往是采用非市場手段,但管理者可能并未意識到企業發展的真正原因,容易高估自身經營管理才能。
綜上分析,現有文獻大都從產業生命周期特征和企業財務特征的角度來研究企業業務轉型問題。與此不同,本文旨在基于“轉型動機→戰略選擇→企業績效”的研究范式,立足中國特殊國情、制度和文化背景,從管理者外在社會關系機制和內在有限理性特征雙重視角出發,將政治關聯、過度自信與業務轉型這三類獨立研究納入同一分析框架,通過實證分析闡明管理者政治關聯和過度自信對企業業務轉型進而對公司績效的影響作用。這不僅促進了三類研究的交叉與融合,而且為我國民營企業業務轉型動因、戰略選擇和績效異化提供了新的理論解釋。
中國作為最大的轉型加新興市場國家,尚未建立起有效的政企分開機制(潘紅波等,2010)[4]。政府對企業的監管和規制在很多領域還存在規則空白,執行者的自由裁決權較高,為官員和企業都提供了操作空間。民營企業在行政系列中“身份”也低于國有企業,在一系列形式上公正的行政規制中難以享有同等的待遇和機會,企業家往往需要與政府建立某種正式或非正式的政治關聯才更有可能獲得政府扶持之手,比如產業準入許可、廉價的土地等(Faccio,2010)[5]。因此許多民營企業不惜利用各種制度途徑甚至非法手段與政府建立關系。作為一種專有性資源而非專用性資源,政治關聯帶給企業的好處并不會因其所從事的行業或業務變化而消失,由此政治關聯很可能會對公司業務轉型產生重要影響。首先,由于企業通過政治關系所獲取的資源能夠牽動諸多資源的流動并影響其流向,因而是一種具有經濟意義和資源配置功能雙重特性的資源,在政府短期績效預期的影響下,企業在獲取政策、資金等資源優勢后更加傾向于將其投向獲利快的產業(Gentry,Shen,2013)[6]。其次,政治關系的建立和維護需要民營企業付出高額成本,為實現政治資本的價值最大化,民營企業具有強烈的動機投資成長性更高的行業,以謀取更多的超額利潤和市場力量。政府官員為了獲取政治與經濟租金也樂于為與其具有良好關系的企業提供更多的投資機會。最后,政治關聯還是企業具有良好發展前景和社會聲譽的一種信號顯示機制,能夠為企業帶來優惠的融資待遇(余明桂等,2010)[7],從而使企業擁有更多資源實施業務轉型。由此提出假設。
H1 企業政治關聯越強,越熱衷于業務轉型,而且在轉型過程中的投資規模更大。
根據企業新進入產業與原主營業務之間的相關性,我們可以將企業轉型方向劃分為強相關轉型和弱相關轉型,前者是指企業繼續在與原主營業務相關的行業領域內經營,后者指企業徹底脫離原產業而建立全新的主營業務。例如本田公司由摩托車制造業向汽車制造業轉型屬于強相關型,格蘭仕由羽絨制品行業向微波爐行業轉型則屬于弱相關型。有關研究表明,原主營業務與新進入產業間的相關性與企業轉型績效顯著正相關(Pehrsson,2006)[8]。這是因為企業在轉型過程中均或多或少地利用了其在原有產業中積累的知識和能力,而跨度較小的業務轉型有利于提高企業對原有資源、能力的再利用率。由于非政治關聯民營企業不僅難以獲得管制產業的進入許可,而且進入其他弱相關或者不相關產業很可能面臨效率損失的風險(Almeida,Wolfenzon,2006)[9],因而這些企業可能更加傾向于通過產業延伸進入與原主營業務相關的行業,以便充分利用企業在原產業中所積累的技術、知識、經驗和訣竅而獲得競爭優勢。相比之下,政治關聯企業則更可能選擇進入政府管制產業實現業務轉型,而這種轉型通常是與企業原主營業務不相關的弱相關轉型。由此提出假設。
H2 政治關聯企業更加熱衷于選擇進入弱相關的產業來實現業務轉型。
企業業務轉型包括并購和內部培育兩種基本類型,前者指企業通過兼并或收購獲得目標企業的所有權或控制權,后者指企業依賴自身資源和能力完成新業務從種子期到成長期的培植過程。Biggadike(1979)[10]研究指出,內部培育的新建業務大約需要7—8年時間才能取得正的投資報酬率,而采用并購方式可立即從這項業務中獲利。因而相較于周期長、見效慢的內部培育方式而言,并購方式更容易受到企業的采納,對于具有政治關聯的中國民營企業企業來說,這一點更是如此。首先,政治關聯有助于民營企業獲得更多的并購資源。在中國,并購市場在很大程度上受到政府的嚴格管制,企業間的并購行為會受到地方政府的重要影響(Liu等,2013)[11]。出于對稅收、就業和官員晉升等考慮,許多地方政府會對本地區企業間的并購行為予以控制,有并購需求的企業很可能會通過向政府或政府官員“尋租”而獲得支持。因此政治關聯企業不僅會獲得更多的并購機會,而且地方政府可能會通過降低準入門檻、降低稅率等途徑幫助企業達到轉型的目的。其次,當政治關聯企業更容易通過政府獲得業務轉型所需要的資金和其他資源時,它們顯然有強烈動機利用這種非政治關聯企業所不具有的優勢實施大規模的并購,借此來增強企業的盈利能力。最后,如果民營企業是通過聘請離任官員擔任高管建立政治聯系,那么這些高管有強烈的動機幫助企業通過并購實現業務轉型,以便在盡快提高企業獲利能力,從而構筑職位“壕溝”,鞏固其職位和地位。由此提出假設。
H3 政治關聯企業傾向于采取并購方式實施業務轉型。
企業通過并購完成業務轉型有助于降低企業對新產業的進入成本,迅速增值其可支配資本。企業進入一個新的產業時將面臨多方面的障礙,除了進入新領域的學習成本外,還有來自在位企業的排斥問題。新產品的研制、市場渠道的建立都需要企業投入大量資金,在位企業對新競爭對手的本能抵觸也會成為企業的進入壁壘。尤其是如果企業完全采用投資新建方式進入新產業,新增產能對市場供求平衡的影響可能會導致產能過剩而引發價格戰。而企業采取并購方式不僅能夠迅速獲取競爭對手資源,還能夠在短期內保持行業競爭結構不變,大大降低企業招致報復的可能性。前已述及,政治關聯企業傾向于采取并購方式實施轉型,因而有助于降低轉型成本,改善短期經營狀況。然而,企業并購也面臨著巨大的風險(Gomes等,2013)[12],例如并購企業需要對被并購企業的組織、文化、技術等進行有效整合。此外政治關聯還會弱化企業對核心能力建設的投入(楊其靜,2011)[13]。首先,企業需要耗費大量的精力和資源來建立和維護與政府間的政治關系,從而削弱了企業對核心能力建設的資源投入;其次,政治關聯會軟化企業預算約束,緩解市場競爭壓力,從而抑制企業核心能力建設的積極性;最后,政府官員為了維護自身利益,往往迫使企業形成特殊的治理結構,給企業帶來持久負面影響。綜合前文分析,由于政治關聯企業傾向于將并購作為業務轉型的占優策略,他們在業務轉型過程中更加注重轉型的速度和規模,而對于并購后的整合以及企業核心能力的再造投資不足。因此,這些企業實施的業務轉型雖然有助于改善企業的短期經營狀況,但卻不利于企業的長遠發展。由此提出假設。
H4 政治關聯企業實施的業務轉型,(a)有助于提高企業財務業績,(b)但卻導致企業價值受損。
過度自信是指管理者高估自身管理才能、所掌握信息的準確性以及決策收益,同時低估決策風險的心理偏差。業務轉型作為影響企業長遠發展的重大決策,不但管理者很難與以往的經驗進行對照,而且轉型效果也難以很快體現出來,導致他們無法參照過去的“行為坐標”來對目前行為進行判斷,從而產生盲目的成就感。業務轉型不同于一般意義上的企業多元化,其實質是企業建立起能支撐自身持續成長所需的新核心業務并伺機退出原核心業務。因此,業務轉型尤其是脫胎換骨式的轉型過程實際上是企業資源的轉移和再配置過程。同時,由于企業核心業務的性質和特點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企業的組織結構、運營模式、資源投入、文化特征等。因此,業務轉型尤其是弱相關型轉型必然會引起包括企業組織結構、管理模式、資源結構、企業文化等在內的多層面變革和轉型,是一項涉及多個層面和多個因素的復雜系統工程,也是難度最大和風險最高的一種企業變革,一旦轉型失敗,不僅影響到企業的成長甚至會危及生存。對于過度自信的管理者而言,他們通常表現出一定的知識幻覺,即高估自身掌握知識的精確性和對不確定性事件判斷的準確性。在這一心理作用的驅使下,他們在面對獲利性更高的產業投資機會(即使這些產業與企業主營業務并不相關)時,往往會堅信自己必然成功,而忽視業務轉型過程中可能存在的風險和客觀條件的約束,從而誘發企業的業務轉型。而且,當企業通過政治關聯而獲得更多的資源優勢后,管理者擁有更多的資源用于業務轉型。由此提出如下假設。
H5a 管理者過度自信正向調節政治關聯與企業業務轉型傾向間的關系。
H5b 管理者過度自信正向調節政治關聯與企業進入弱相關產業的可能性間的關系。
對于過度自信的管理者而言,他們往往重視企業技術創新活動,弱化政治關聯與并購之間的正相關關系。首先,與傳統的委托代理理論不同,管理者過度自信假說認為管理者是忠于股東的,其做出的戰略決策并不是出于自身利益考慮,而僅僅是因為自信。因此,過度自信的管理者能夠克服短視心理,追求R&D投資所帶來的高回報。其次,過度自信的管理者要比理性的管理者更加具有企業家精神,而以創新與冒險為主要特征的企業家精神會極大地推動企業的技術創新活動(Knight,2012)[14]。而且,過度自信的管理者在進行研發投資決策時,很容易高估技術創新項目的收益,低估創新失敗的風險,因此也就更加樂于投入更多的資金用于高風險性的技術開發項目。再次,過度自信的管理者普遍存在控制幻覺,他們熱衷通過創新行為來顯示他們對于市場的控制能力。Hirshleifer(2012)[15]等人的研究表明,過度自信的CEO更加傾向于將技術創新活動作為其管理視野的展示方式,因此過度自信的CEO更加傾向于投資研發項目,以便獲得更多的專利和專利引證。由此提出假設。
H5c 管理者過度自信負向調節政治關聯與轉型企業的并購方式偏好間的關系。
基于前文分析我們進一步推測,由于過度自信的管理者對并購和內部培育都較為重視,兩種轉型方式的綜合運用不僅能夠加快企業轉型速度,改善企業經營狀況,提高企業財務業績;而且有助于企業不斷獲得核心能力并予以鞏固和提升,促進企業長遠發展,提高企業市場價值。由此提出假設。
H6 管理者過度自信正向調節政治關聯企業業務轉型與企業業績和價值之間的關系。
根據《中國上市公司行業分類指引》,對轉型企業做出具體界定:如果企業所屬的產業四位代碼發生變化,那么該企業即為轉型企業,當新建主營業務收入占總收入比例超過30%時,該企業即完成了轉型①行業分類標準的修訂也可能會導致沒有實施業務轉型的企業被誤判為轉型企業,故而對比分析了每一個企業轉型前后的主營業務,以避免誤判情況的發生。。選取2001-2010年期間中國民營上市公司為樣本,并剔除金融類公司和主營業務不突出的綜合類公司、期間董事長或總經理發生變更的公司、年報中相關數據、資料不完整的公司、1%和99%分位數之外的因變量和自變量異常值的公司,最后得到3 082個基礎樣本。繼而我們收集了樣本企業主營業務的數據資料,期間完成轉型的公司有239家。為確保結論的穩健性,剔除*ST等企圖通過賣殼進行轉型的公司27家、屬于關聯交易的企業10家,最后得到202家完成轉型的企業。企業轉型方式與方向、轉型開始和結束時間由作者根據公司年報進行判別,政治關聯數據由作者手工整理得到,其他變量數據來自CCER色諾芬數據庫。
政治關聯(PC)。參照 Chen等(2011)[16]的做法,以擔任人大代表、政協委員或曾任政府官員的董事占董事會成員總數的比重表征政治關聯程度。
管理者過度自信(OCD)。目前對于管理者過度自信的測量大都采用CEO股票期權持有情況或相對報酬等替代變量。鑒于中國上市公司中股權激勵尚不普遍,采用姜付秀 (2009)[17]的做法,用“薪酬最高的前三名高管薪酬之和占所有高管薪酬之和的比重進行測量。
轉型戰略。設置業務轉型(Trans-DUM)啞變量,如果企業主營業務發生變化賦值為1,否則為0;采用并購金額(MA)和是否并購(MA-DUM)作為并購的替代變量,采用內部投資額(INInvest)作為內部培育的替代變量,總投資額(Invest)則等于內部投資額與并購金額之和。為了研究兩種轉型方式間的關系,設置了“并購金額是否大于內部投資額”啞變量(MA-INInvest),如果大于賦值為1,否則為0。根據企業新進入產業與原主營業務的相關性(Relation),如果弱相關賦值為1,否則為0。
轉型績效。本文采用ROA來表征企業財務績效,采用Tobin’sQ值來表征企業市場價值①ROA=凈利潤/期初和期末平均總資產;Tobin’s Q=[流通股股數*流通股股價+(總股數-流通股股數)*流通股股價*(1-82%)+負債的賬面價值]/資產的賬面價值。。在測量企業轉型績效時,分別以這兩項指標轉型完成后第1年的數值減去轉型前1年的數值所得到的差值來度量企業轉型績效(△ROA和△Tobin’sQ)。
控制變量。根據以往文獻選取的控制變量有:轉型前1年企業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MSH)、董事會規模(Board)和高管持股比例(Top1);上市年限(Age)、轉型前1年企業規模(Size)、現金流(CF)、負債比率(Lev)、經營風險(BETA);企業轉型年度(Year)和轉型前所屬產業(Industry)兩個虛擬變量。
為檢驗假設1-3,構建了計量模型

為了檢驗假設H4,構建了計量模型

為了檢驗假設H5a-H5c,構建了計量模型

為檢驗假設H6,構建了計量模型

表1報告了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特征。轉型樣本的所有董事中28.2%的董事具有政治關聯,說明中國民營上市公司普遍熱衷于與政府建立聯系。就管理者過度自信而言,202家轉型企業樣本均值為0.316,高于3 082個基礎樣本的均值0.283。就企業轉型績效而言,△ROA的均值為1.344,標準差為10.125,說明轉型企業的財務業績整體較好,但不同企業之間差異較大;△Tobin’sQ的均值為-2.379,標準差為9.146,說明轉型企業的市場價值總體降低,且不同企業之間差異也較大。就業務轉型方式而言,62.7%的企業的并購金額超過內部投資額,意味著民營上市公司更加熱衷于采取并購方式實施業務轉型。就業務轉型方向而言,68.2% 的企業進入了與原主營業務不相關的新產業。

表1 轉型企業樣本的描述性統計① 轉型企業樣本的規模、年齡、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等控制變量的標準差較大,說明轉型企業樣本之間的差異較大,意味著業務轉型在中國民營上市公司中具有一定的普遍性。囿于篇幅,在文中沒有報告控制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表2報告了計量模型(1)的檢驗結果。在以Trans-DUM為因變量的模型中,PC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說明與非政治關聯企業相比,政治關聯企業更加熱衷于業務轉型;在以Invest為因變量的模型中,PC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說明政治關聯企業在業務轉型中的投資規模顯著高于其他公司,從而假設H1得到驗證。在以Relation為被解釋變量的模型中,PC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說明政治關聯企業更熱衷于選擇進入弱相關產業;而且企業政治資源越豐富,其實施弱相關型業務轉型的動機越強,從而假設H2得到驗證。在以MA-DUM、MA、MA-INInvest為因變量的模型中,PC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而在以INInvest為因變量的模型中,PC的回歸系數并不顯著,因此相較于內部培育方式,政治關聯企業更傾向于采取并購方式,從而假設H3得到驗證。

表2 政治關聯與業務轉型戰略的回歸結果
表3、4報告了計量模型(2)的檢驗結果。表3中PC的回歸系數都顯著為正,表明政治關聯對轉型企業的財務業績會具有積極影響。MA-Invest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負,說明在其他因素不變的情況下,非政治關聯企業將并購作為業務轉型的占優策略容易導致企業財務業績下降。PC與MA-Invest的交叉項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MA-Invest和MA-Invest*PC的回歸系數之和為負且F檢驗均顯著,表明政治關聯企業優先采取并購方式實施業務轉型有助于提高企業財務業績。Invest和Invest*PC的回歸系數全部顯著為正,表明政治關聯企業轉型過程中的投資規模越大,企業財務業績越好。Relation的回歸系數顯著為負,說明在其他影響因素不變的情況下,非政治關聯企業進入弱相關產業很可能會降低財務業績。Relation*PC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Relation*PC和Relation的回歸系數之和為正且F檢驗均顯著,表明政治關聯企業進入弱相關產業有助于提高企業財務業績。綜上假設H4a得以驗證。
表4中PC的回歸系數都顯著為負,表明政治關聯對轉型企業的市場價值具有明顯消極影響。MA-Invest和MA-Invest*PC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負,表明在其他影響因素不變的情況下,無論民營企業是否具有政治關聯,如果企業將并購作為占優策略都將會導致企業價值受損,而且對政治關聯企業而言,其市場價值受到的損害更大。Invest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表明非政治關聯民營企業的投資規模越大,其市場價值越高。Invest*PC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負,Invest和Invest*PC的回歸系數之和為負,且F檢驗都顯著,表明政治關聯企業的投資規模越大,其市場價值越低。Relation的回歸系數顯著正,表明非政治關聯民營企業進入弱相關產業將有利于企業長遠發展。Relation*PC的回歸系數以及Relation和Relation*PC的回歸系數之和均顯著為負,表明政治關聯企業進入弱相關產業將不利于企業長遠發展,從而假設H4b得到驗證。
表5報告了計量模型(3)的檢驗結果。以Trans-DUM和Invest為因變量的模型中PC*OCD的系數都顯著為正,說明管理者過度自信正向調節政治關聯與業務轉型傾向、投資規模之間的關系,即管理者過度自信強化了政治關聯對企業業務轉型的促進作用,從而假設H5a得到驗證。以MA-INInvest為因變量的模型中PC*OCD的系數顯著為負,PC*OCD與PC的回歸系數之和為負,表明對于過度自信的管理者而言,政治關聯企業對并購方式的選擇偏好得到抑制,而企業的內部投資得到增強,從而假設H5b得到支持。以Relation為因變量的模型中PC*OCD的系數顯著為正,說明管理者過度自信負向調節政治關聯與企業進入弱相關產業可能性之間的關系,從而假設H5c得到驗證。

表3 政治關聯、業務轉型與△ROA的回歸結果

表4 政治關聯、業務轉型與 △Tobin’s Q的回歸結果

表5 管理者過度自信對政治關聯與業務轉型戰略關系調節作用的層次回歸結果
表6、7報告了計量模型(4)的檢驗結果。表6中MA-Invest*PC*OCD和Invest*PC*OCD的系數均顯著為正,但Relation*PC*OCD的系數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表明管理者過度自信強化了轉型企業的總投資規模和并購規模,促進了政治關聯對企業財務業績的正向影響。表7中MA-Invest*PC*OCD、Invest*PC*OCD和Relation*PC*OCD的系數均為正,而且都通過了顯著性檢驗,表明管理者過度自信弱化了政治關聯對轉型企業長期績效的不利影響,因此,本文假設H6得到驗證。轉型企業的財務業績主要受到企業的資源基礎、投資規模、轉型成本和新業務的獲利能力的影響,長期績效則更多地取決于新的主營業務的可持續發展能力。根據前文分析結果可知,對于過度自信的管理者而言,他們在企業轉型過程中的投資規模更大,而且傾向于同時采取并購和內部培育的方式實施業務轉型,這種資源配置方式更加有利于新業務競爭力的培植,從而促進企業的長遠發展。
政治資源與業務轉型之間可能存在相互影響關系,為此利用Heekman兩步法修正這種選擇性偏差。首先構建一個政治關聯選擇模型,然后計算出逆米爾斯比率并代入計量模型進行回歸①對于政治關聯的選擇模型,參照陳爽英 (2010)[19]的做法,選取的解釋變量為上市公司中具有政治關聯的民營企業所占比例(VPore1)、民營企業家是否為無黨派、知識分子、女性和少數民族(VPore2),這些變量可看作是外生變量。。政治關聯和轉型戰略對企業績效的影響可能具有一定的滯后性,為此對績效方程做出如下調整:以t+1期的△ROA+1和△Tobin’sQ+1作為因變量,并且增加Invest+1及其與PC的交叉項;以t+2期的△ROA+2和△Tobin’sQ+2作為因變量,分別重新回歸。參照Li(2008)[20]的做法,以董事長或者總經理是否擔任人大代表、政協委員或曾任政府官員測量PC,如果是賦值為1,否則為0,并重新回歸。檢驗結果顯示基本結論未變。囿于篇幅,文中沒有報告上述結果。

表6 管理者過度自信對政治關聯與△ROA關系調節作用的層次回歸結果

表7 管理者過度自信對政治關聯與△Tobin’s Q關系調節作用的層次回歸結果

注:*、**、***分別表示在10%、5% 、1% 水平上統計顯著;囿于篇幅僅報告了部分回歸結果。
本文選取2001-2010年中國滬深兩市的非金融類民營上市公司為樣本,實證研究了管理者政治關聯、過度自信對企業業務轉型及公司績效的影響,主要結論如下:(1)政治關聯企業為了充分發揮政治關聯所創造的資源優勢、實現政治資本的價值最大化,他們更加熱衷于業務轉型,而且轉型過程中的投資規模更大。(2)政治關聯對企業業務轉型戰略選擇具有重要影響,而且政治關聯企業實施的業務轉型雖然有助于提高企業財務績效,但卻導致企業價值受損。(3)管理者過度自信對政治關聯與業務轉型、轉型績效之間的關系具有顯著的調節效應。
根據以上研究發現,可以得到以下幾點管理啟示:(1)任何被迫或盲目的業務轉型都是企業缺乏戰略遠見的表現,企業應認識到業務轉型的高風險性,努力提升自身戰略管理能力。(2)政治關聯企業需要處理好并購與內部培育兩種轉型方式之間的關系,有效配置企業資源,確保企業對短期利益和長期利益的兼顧。(3)企業在選拔管理者尤其是高管人員時應充分考察其心理特征,這對于提高企業轉型戰略決策有效性具有重要意義。由于管理者的性別、年齡、經歷等都會對其心理認知產生影響,這就需要企業完善傳統的人才綜合評價指標體系。(4)政治關聯雖然有助于規避市場機制不完善給企業造成的消極影響,但也在引導企業回歸舊的經營體制。因此,政府相關部門應不斷健全各類市場體系,完善證券市場的信息披露和信號傳遞機制,引導公司業務轉型行為回歸理性,并保證民營企業這一“本能”行為能夠在一個“公平、公開、開放”的平臺上實施,從而降低企業轉型成本。
[1]Zook C,Allen J.Profit from the Core[M].Boston Massachusetts:Harvard Business School Press,2010.
[2]賀小剛,張遠飛,連燕玲,等.政治關聯與企業價值[J].中國工業經濟,2013(1):103-115.
[3]王德魯,宋學鋒.公司治理機制、管理者過度自信對企業與市場績效的影響[J].現代財經,2013(5):72-87.
[4]潘紅波,余明桂.政治關系、控股股東利益輸送與民營企業績效[J].南開管理評論,2010(4):14-27.
[5]Faccio M.Differences Between Politically Connected and Non-Connected Firms[J].Financial Management,2010,39(3):905-928.
[6]Gentry R J,Shen W.The Impacts of Performance Relative to Analyst Forecasts and Analyst Coverage on Firm R&D Intensity[J].Strategic Management Journal,2013,34(1):121-130.
[7]余明桂,回雅甫,潘紅波.政治聯系、尋租與地方政府財政補貼有效性[J].經濟研究,2010(3):65-77.
[8]Pehrsson A.Business Relatedness and Performance[J].Strategic Management Journal,2006,27(3):265-282.
[9]Almeida H,Wolfenzon D.Should Business Groups Be Dismantled[J].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2006,79(1):99-144.
[10]Biggadike R.The Risky Business of Diversification[J].Harvard Business Review,1979,57(3):103-111.
[11]Liu N,Wang L,Zhang M.Corporate Ownership,Political Connections and M&A[J].Asian Economic Papers,2013,12(3):41-57.
[12]Gomes E,Angwin D N,Weber Y,et al.Critical Success Factors through the Mergers and Acquisitions Process[J].Thunderbird International Business Review,2013,55(1):13-35.
[13]楊其靜.企業成長:政治關聯還是能力建設[J].經濟研究,2011(10):54-66.
[14]Knight F H.Risk,Uncertainty and Profit[M].Courier Dover Publications,2012.
[15]Hirshleifer D,Low A,Teoh S H.Are Overconfident CEOs Better Innovators?[J].The Journal of Finance,2012,67(4):1457-1498.
[16]Chen C J,Li Z,Su X,et al.Rent-Seeking Incentives,Corporate Political Connections,and the Control Structure of Private Firms[J].Journal of Corporate Finance,2011,17(2):229-243.
[17]姜付秀,張敏,陸正飛,等.管理者過度自信、企業擴張與財務困境[J].經濟研究,2009,(1):131-143.
[18]Petersen M A.Estimating Standard Errors in Finance Panel Data Sets[J].Review of Financial Studies,2009,22(1):435-480.
[19]陳爽英,井潤田,龍小寧,等.民營企業家社會關系資本對研發投資決策影響的實證研究[J].管理世界,2010(1):88-97.
[20]Li H,Meng L,Wang Q,et al.Political Connections,Financing and Firm Performance[J].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2008,87(2):283-2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