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記

葉梓

午夜九行

老邁的身體

已經留不住深沉甜美的睡眠

當然，我更不愿意一顆一顆地去數遙遠的星

星——

星星不可數，明月不堪望

我的世界沒有了夢幻的邊疆

我只愿退守在楊家峴的小小庭院

梨樹繁華，清風給小鳥讓路

一顆“不求占有、也不求勝利的心”

緩慢地練習死亡

梅家塢

五云山下

梅塢溪邊

擁有小橋、流水、茶館以及粉墻黛瓦的梅家塢

像一個負重的行者，承載著四面八方的游客

以及裹挾而來的方言土語

吃力前行，偶爾抬起來的頭

布滿了沮喪與落寞

五月的桂花樹已經無夢可做

因為她的身體里回蕩著炒茶機的轟鳴與鼎沸的人聲

秋日獨語

在夏的拐彎處

我與一個絲綢般柔軟的秋日不期而遇

你和我，仿佛兩道細細的時光的暗紋

在某處相遇

然后，相攜著一起走

可能是合起來阻擋秋風

可能是

想在一起去看秋夜里提供清輝的月亮

我懇求你：靠著我吧

用你佩戴著和田玉的手臂抱著我

讓秋側身走過

讓嚴冬和下一個春天也側身走過

這樣的秋天

我魂不守舍

我看見什么都順眼、美好

草幽木清，安且吉兮

——謁吳昌碩故居

初夏

田野與群山退去

一條清澈小溪引領我來到了鄣吳老街

修葺一新的故居失卻了本來的竹香：

游客如云

打扮新潮的美院學生深陷在戀愛里

根本不知道他曾經孤苦伶仃的童年

——哦，誰還會想起他逃難的歲月

就像沒有人懷著虔誠的心靈抵達一樣

諦聽！

聽不到古舊的腳步聲了

唯見窄小窗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