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慶國
福貴家
住在杏兒岔山背后的福貴
那年沒災沒病就沒了
岔里人說福貴積了個好生死
也積了個好兒媳婦
這樣說時 福貴墳上的一片冰草
被風吹得撲撲燎燎
像放羊的福貴把那草點燃了似的
只是此刻連我遠房的妹妹
也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她只關心今年麥子的成色
遠房妹妹是福貴的兒媳婦
福貴的兒子也不在了
是那年在去縣城趕集的路上
從拖拉機上甩下來不在的
那時他懷里抱著一只母雞
那雞撲騰騰飛出去好遠
然后跑進草叢就不見了
當然也不見了遠房妹妹的花汗衫
還有他們的女兒好看的書包和鉛筆盒
我的紅臉蛋的遠房妹妹
就兩頰都白了
紅處紅白處白的遠房妹妹
后來把她的女兒供進了大學
一個人在岔里住著
有人說 應該學著古代的樣子
給她立個牌坊
遠房妹妹就在那人的臉上唾了一團
從此 岔里的男人就都遠遠地躲著她
七 爺
當陰陽先生的七爺
一輩子打神罵鬼
那年卻跌倒在自家的門檻上
再也沒有起來
據說是上門尋仇的鬼
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七爺被埋在岔垴上
他自己選定的風水寶地
那地方埋著明朝的一個大員
七爺躺在大員的腳下
好像從此就和大員攀上了關系
好多年后 七爺的一個孫子
考上了大學
岔里人都說七爺給自己占了好風水
只是七爺過世以后
岔里再沒出過陰陽先生
神啊鬼的
再不和岔里人打交道了
從此 七爺就成了岔里的一個神話了
岔里的一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