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郎歸來

刀郎又火了。2023年，沉寂多年的流行歌手刀郎，帶著一張新專輯《山歌寥哉》重回公眾視野。其中一首《羅剎海市》，曲風獨特，歌詞玄妙。自2013年逐漸退隱江湖后，這位音樂才子便愈發低調。此次攜新專輯回歸，他也并未大肆宣傳。然而，新歌《羅剎海市》一經發布便引發關注，頻頻沖上熱搜，人們興奮地逐字逐句拆解詞中意象。

破局者

“ 2 0 0 2 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得更晚一些”，20年前，刀郎出道，第一張專輯《2002年的第一場雪》至今仍是中國唱片銷量的傳奇。沒有大公司的包裝和制作，刀郎靠著一把滄桑的嗓子和簡單直白的歌詞，讓全國所有城市和鄉村的大街小巷都能聽到他的歌聲。

17歲時刀郎放棄了學業，離開家鄉四川，追尋自己的音樂夢。他組建了“手術刀”樂隊，希望自己也能像棄醫從樂的羅大佑那樣，成為解剖社會的手術刀。他去過很多地方，后來在新疆定居，為這里的風情著迷，把自己的名字改為新疆“刀郎”部族的名字。

在新疆，刀郎四處采風，他坐長途車、毛驢車到當地人聚居的村里，和大家聊天、喝酒，去理解他們的生活和歌里的情感。那時他并不富裕，10平方米的房間住了他和妻子、兩個女兒、爸爸媽媽，6個人。

刀郎的工作室在烏魯木齊八樓的2路車站旁邊，2002年初冬的黃昏，他從工作室出來的時候，天上飄起細小的雪花，大街上的人們興奮地喊：“哎呀，這可是2002年的第一場雪。”

2003年，刀郎翻唱的專輯《西域情歌》在新疆發行得很順利，他唱出的蒼涼豪邁之氣很受新疆人歡迎。《西域情歌》后，公司讓刀郎再翻唱一張。刀郎不肯，給公司提要求：“我要發原創。”原創里，刀郎想起了一年前初冬的那個黃昏，以此為主題寫了一首歌，名字就叫《2002年的第一場雪》，后來歌名也被用作專輯名。

刀郎是過去2 0 年華語樂壇當中的一個異數，他補充了精英主導的通俗音樂市場當中屬于底層勞動者的那塊空白。他給無數聽眾們帶去過真實的慰藉和音樂享受，是唱片時代的破局者，是真正屬于普羅大眾的歌手。

低調的創作者

大紅大紫并不是刀郎的人生追求。2011年，刀郎回憶2004年走紅后的生活狀態，只用了一個詞，“好可怕”。全國各地的演出都以他的噱頭賣票后，再來邀請他。邀請失敗，就稱“刀郎無故缺席”欺騙觀眾。那張只有雪山和刀郎名字的專輯，不摘的鴨舌帽和墨鏡，都成了被非議的理由。

刀郎關閉手機、斷掉網線，自駕前往人煙稀少的甘肅定西。一下車，他就在報刊亭看到了報紙醒目處的字樣“冷眼看刀郎”。刀郎馬上回到車里，逃也似的離開了。

2006年，刀郎從公眾視線中消失，隱居在離烏魯木齊30多公里外的一座小城，慢慢從愁悶中走出，他的創作多了關注現實生活的歌曲。2008年汶川地震，他寫了《中國孩子》《吾愛》。2009年，刀郎想為民族和睦做點事情，組織新疆同胞共同創作歌曲《一家人》，這首歌榮獲了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

現在的刀郎十分謙遜低調，幾乎不公開亮相，也不太參與節目錄制和采訪。說《羅剎海市》是“內涵”“復仇”其他歌手的，顯然小看了他的格局。曾經有個傳說：刀郎憑借《2002年的第一場雪》走紅大江南北，而當時一些樂壇大腕不喜歡刀郎。后來，有記者采訪刀郎問及此事，刀郎反問道：“你親耳聽到了？”小品《不差錢》曾以一段對話惡搞刀郎的藝名：“我唱個刀郎的吧”“你唱個屎殼郎的吧”。一檔節目中，主持人問刀郎被開這樣的玩笑會不會不開心。刀郎一笑，回應了五個字：“沒事兒這個。”

鄉土的力量

刀郎多年前曾經在節目中回憶，自己火之前，曾經聯系過不少大唱片公司，但都吃了閉門羹，對方給的理由是“現在不做這樣的音樂”。

二十年前最時髦的流行歌是什么？周杰倫，R&B加說唱。而刀郎的歌，用一些網友的話說就是——土。但很多人對潮流并不那么敏感，刀郎的歌有著朗朗上口的旋律和獨特的民族風情，這對于他們來說，已經足夠了。

如今刀郎骨子里還是“土”，從“鄉土”汲取養分，用“鄉土”的方式來創作，而不是成為行業專業化分工的一環。鄉土的“土”，是刀郎音樂的靈魂。刀郎的《山歌寥哉》延續了其一直以來采樣于民歌的創作風格，嘗試將trap、雷鬼等嶄新元素融入其中，從《聊齋志異》《山海經》當中尋找靈感，拿出了一張結合傳統文本與民間曲牌的概念專輯。詞作用詞典雅，顯示出這十年沉淀當中，刀郎對傳統文化的挖掘和細讀。

與20年前相比，如今的刀郎在音樂上能夠創造出更豐富的內容，把鄉土文化玩出了新花樣，讓人覺得有趣。這實際上也正是“鄉土”的生命力所在，它扎根于生活，孕育于民間，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就看創作者用什么樣的方式去挖掘和整理。

當年，刀郎獲得羅大佑、李宗盛和譚詠麟的肯定，因為他們從刀郎的歌里聽出了港臺音樂所沒有的東西。

唱著《2002年的第一場雪》的刀郎，讓一代人想起自己的青春，他們曾直白、熱烈、無所顧忌地表達感情。唱著《山歌寥哉》的刀郎，讓另一代人看到自己的生活。大家無處宣泄的情緒，借著刀郎的吶喊，有了一個出口。

李安說過，好的電影不是講了一個多好的故事，而是你在觀眾心里激起了什么。好的歌也是如此，不是你唱得多藝術，而是你讓聽眾聽到了什么。把活生生、熱騰騰的生活揉進歌里，或許，這就是刀郎的可貴之處。

資料來源：中國新聞周刊、新音樂產業觀察、最人物、拾文化等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