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我們都已不是原來的樣子

文_艾小羊

十年，我們都已不是原來的樣子

文_艾小羊

2015年6月，李宇春成為紀梵希亞洲區首位代言人，我在自己的微信公眾平臺上發布了《十年，李宇春代言紀梵希了，你呢》。蘇曉看到，從QQ上發來“右哼哼”的表情。不久，張靚穎在演唱會上向馮柯求婚，我又發了一篇《紫霞的勇與張靚穎的敢》，蘇曉傾情轉發，配了一句別人聽不懂，我卻心知肚明的話—這才是好姐妹。

距離那個如火如荼的“超女季”已有十年，衣柜里已沒有十年前的衣服，記憶里卻還有十年前的“恩怨”。

2005年，我在一家雜志社做編輯，蘇曉是我的同事，坐在我身后，中間隔著一條走廊。如果我們一起用電腦，就是背對背；轉個身，我們就可以親密無間地摟在一起說悄悄話。蘇曉是我工作以后交到的第一個好朋友，我們珍惜能在同一間辦公室里真心相待的人，何況那家雜志社以競爭激烈著稱，每個月的收入與上稿量緊密相關。

我與蘇曉的友誼經歷的最嚴重的一場危機，源于一檔綜藝節目—“超級女聲”。2005年，是“超女”第二季，彼時的我，正專注于“康熙來了”與“鏘鏘三人行”，立志做一名有文化的搞笑青年。那年夏天的某個早晨，蘇曉上班遲到了，要被扣全勤獎金。我以為她會跟我哭訴、扮可憐，讓我請她吃飯，她卻根本沒提扣錢的事情，而是兩眼炯炯有神地對我說：“張靚穎晉級了，今天我請你。”

我原本對這個節目很不屑，直到發現辦公室里幾乎每個人都在看“超女”，如果不看根本沒辦法跟大家聊天兒。

我以欲拒還迎的姿態，看了一次。那一次，李宇春上臺，干脆利落地講話，話不多，聲音不小。音樂響起，她拿話筒的姿勢驚艷了我，一首《我的心里只有你沒有他》，或許正如后來蘇曉無數次跟我強調的那樣，她的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來，可是，當她的大長腿隨節奏搖擺，她就像一道閃電把我劈暈了。

“我愛李宇春。”

“張靚穎才是實力唱將。”

“張靚穎一臉苦相，李宇春多陽光。”

“張靚穎來自單親家庭，你這人怎么這么沒有同情心？”

“我最煩打悲情牌。”

起初，我們只是兩個人斗嘴玩兒，然而隨著大家對這檔節目的感情愈深，自己喜歡的那個歌者慢慢成了心里一塊需要被精心呵護的小田園，帶著自己的小太陽，照耀著我們平淡生活中的光輝夢想。這種美好而又私密的情緒是需要拿出來共享的，如果與你分享的那個人，總想把你種在田園里的玉米連根拔起，種上他喜歡的綠豆，這種分享就會成為對彼此的折磨。

那一天，我們又在辦公室里各說各話。她沉迷于對“海豚音公主”（張靚穎）的迷戀，我咂摸著李宇春的爵士舞步，同事小周忽然插嘴道：“我也好喜歡張靚穎，她的歌聲太有魅力了，李宇春連成都海選都沒通過，不知道走了什么關系，導演才又給了她機會。”我與蘇曉同時愣了一下。

小周與我曾經因為工作問題產生過不小的矛盾，此后我們幾乎不說話，蘇曉作為我的好朋友，自然也與他零交流。

一周后，當我發現蘇曉與小周在QQ上聊得熱火朝天時，我覺得自己被背叛了。蘇曉的解釋是：“我們只是聊聊‘超女’而已，我跟你又聊不來。”

辦公室里的同事基本分為三大派：愛李宇春的、愛周筆暢的、愛張靚穎的，那些喜歡葉一茜、紀敏佳的，屬于小眾，沒什么發言權。

發現蘇曉與小周關系破冰后，我很快也找到了自己的知音—一個把一頭長發剪成“玉米頭”（李宇春的發型）的女孩。在《流星花園》大火的時候，她曾經被我們稱為“翻版杉菜”，編輯部還特意策劃了一篇稿子，講述她成為“翻版杉菜”后如何巧遇自己的“道明寺”，并且配了大幅照片。

2014年12月，日本電力開發公司(J-Power)向規制委提交大間1號機組安全升級申請。擬實施的措施包括海嘯應對措施、電力供應保障措施、堆芯余熱排出措施以及嚴重事故響應措施。根據最初的計劃，這些措施將在2020年年底之前完成。

自從“翻版杉菜”把自己弄成“玉米頭”，附近幾個辦公室的“玉米”（李宇春粉絲的代稱）便經常聚集在我們部門交流心得，我們氣勢如虹，不斷有人從別的派系倒戈變成“玉米”。

決定性的勝利出現在一次選題會上。女主編之前一直是葉一茜的粉絲，那天忽然鄭重宣布，她越來越喜歡李宇春，并且高屋建瓴地斷定冠軍非她莫屬。捕捉到蘇曉與小周臉上失落的表情時，我竟然洋洋得意，甚至幸災樂禍。幾年后，當我與蘇曉在一家五星級酒店里同睡一張大床時，說起2005年夏天，覺得自己真的是被什么綁架了，到底是什么呢？熱情，無知又無敵的熱情。

隨著比賽的白熱化，冠軍內定的謠言滿天飛。某日，蘇曉的QQ簽名忽然變成了“風傳李宇春將在六進四中被淘汰”，我熱血上涌，把她拖進了黑名單。

過了一段時間，她問：“我在QQ上跟你聊天兒，你怎么不說話？”我忽然想起她還在黑名單里，準備悄悄把她拉出來，卻被她發現了。

“不必了，道不同不相為謀。”她發來這樣一條短信。

李宇春奪冠的第二天，主編請客，整個辦公室傾巢而出。蘇曉坐在我的對面，她喝了一些酒，臉上紅撲撲的，說起昨晚比賽結束后，傳聞張靚穎抱著李湘痛哭，她也哭起來。小周在旁邊拍她的肩膀，據說他們兩個人已經開始談戀愛了。

火燒得很旺，熄滅時一地灰燼。這場“綜藝病”直到2005年年底才開始降溫。

第二年春天，小周去了另外一座城市，與蘇曉幾經波折，最后分手了。“翻版杉菜”考上研究生，離開了雜志社。我與蘇曉還是背對背坐著，偶爾我回頭看她的時候，發現她也在回頭看我。終于，我說：“好久沒吃那家大排檔的水煮魚片了。”她說：“中午去吃吧。”我們一邊吃一邊看路過的行人，我指著一個大長腿、穿褲裝的女孩說：“那個姑娘真好看。”“嗯，有點像李宇春。”蘇曉說。然后我們半天沒說話，我不知道蘇曉在想什么，我在想，真像一場夢。

一年年過去，我依然不喜歡張靚穎，卻承認她歌唱得不錯，有時候聽到一首好聽的歌，去查演唱者的姓名，發現是張靚穎也不會覺得喪氣。蘇曉當然還是不承認李宇春是一個好歌手，然而幾年后，我們去看電影《十月圍城》，她說李宇春還挺會演戲的。

2015年很快到來了。十年間，綜藝節目像時尚潮流一樣，每年推陳出新，常常出現“爆款”，對于我們來說，卻沒有一款如那一年的“超級女聲”，真實地將我們帶入到一場綜藝的革命中，讓我們燃燒，產生拋棄現實去追逐虛幻的榮耀的勇氣。當蔡康永與小S宣布“康熙來了”將成為歷史，我們忽然發現自己在綜藝的世界里，儼然已是“千年樹妖”，短短十幾年間，目睹那么多綜藝節目的繁榮與衰敗，當年最時髦的“超級女聲”如今已是一個時代的見證，而見證了它的人，年齡大多過了三十歲。曾經狂熱地喜歡過的綜藝明星，有些繼續閃耀，有些早已沉寂，如同我們經歷的所有事情，有些留下印記，有些隨風而逝。

對于蘇曉而言，一檔綜藝節目雖然沒有成就愛情，卻終究能夠讓她在多年以后，每每想起那個夏天，都會回憶起她與小周天真地以為對方就是異性版的自己，各自天涯后，她再也沒遇到過一個異性，一期不落地陪她看完一檔綜藝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