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楊
(華中師范大學,湖北武漢430079)
農村社區治理變革中積極分子的培育方式探究※
王 楊
(華中師范大學,湖北武漢430079)
農村社區是農村社會服務管理的基本單元,其是社會變遷、制度創新和組織變革的產物,加強農村社區建設與變革是推進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舉措,農村社區治理積極分子作為鄉村共同體內一支帶動發展的主體力量,對于農村社區治理顯然有著積極作用。當前,農村社區治理積極分子的發展呈現一些理念和實踐的困境。作為一種農村社區建設力量,農村積極分子的產生并不是完全自發的,需要外界機制的介入,與內部自生性元素相配合,共同成為農村社區治理積極分子培育的重要推動力。
農村社區;積極分子;培育方式
農村社區治理作為新時期農村建設與發展的一項重要工程,旨在提升農村基層社會治理與農村公共服務水平,保障農村居民基本物質與文化權益,維持農村社會穩定和促進全社會和諧。農村社區建設的好壞取決于諸多因素,既有國家層面的制度供給因素,也有鄉村社會的自主性因素,農村社區治理積極分子則是自主性因素中一個重要的主體力量。
農村社區作為社區的一種類型,其自然帶有社區的屬性。社區這一概念最早由德國社會學家滕尼斯提出:“社區是指建立在血緣、地緣、情感和自然意志之上的富有人情味和認同感的傳統社會生活共同體。”[1]社區在滕尼斯看來,應該是一種具有共同認同的社會生活共同體,共同體內部成員間在認知上具有趨同性,有公共性的價值理念影響社區共同體內的成員。國內學者徐勇等認為:“社區有兩種含義;大社區即行政區,其是居民政治生活共同體。小社區即居民自然形成社會生活共同體,也是產生行政區議會的選區。”[2]徐勇主要是根據社區的規模來區分兩種社區,一種是在人口、地域面積的量上相對較大,群體內部成員間的差異性可能比較大,在整合認同上比較困難。另一種則更加類似于滕尼斯的概念,規模較小,社區內部彼此之間的認同度比較高。針對農村社區的定義,學術界意見頗多。蓋爾平認為:“農村社區是由一個交易中心與其周圍散居的農家合成的,要劃定一個社區,最好是利用那個交易中心的交易行為所能達到的距離,在其最最遠處劃下記號,將這些記號連接起來,就形成一個圓圈,圓圈以內就是一個農村社區。”[3]這里的農村社區顯然具有市場化的符號,將市場交易點作為一個中心,市場服務半徑構成的圓確定為農村社區,社區居民將這個交易市場作為共同活動的點,這個概念具有很強的市場味道。費孝通則將農村社區描述為:“禮治秩序,沒有陌生人的社會及熟人社會,基層社會結構是一根根私人聯系構成的網絡。”[4]費老對農村社區的定義是基于對農村社會關系的分析,傳統農村社會是由熟人網絡組成的,村內成員間大多比較熟悉,存在著相關關聯的紐帶。在這種背景下,農村社會內部可以自我建構一個共同體,共同體內部成員認同度高。還有將其定義為“一定區域范圍內的農民共同生活、農習、工作和棲息的一個有秩序的空間群落,是由有共同地緣的農村文化、習俗、信仰和價值觀念、消費習慣、基本生活設施和經濟社會生活所構成的空間。”[5]
項繼權認為“一定地域、共同的紐帶、社會交往以及認同意識是作為社區或共同體的最基本要素和特征。”[6]在此基礎上,筆者認為農村社區作為一個復合空間,由有共同地緣的農村文化、習俗、價值觀念、基本生活設施等要素建構,農村社區擁有一定的地域、共同的紐帶、社會交往以及認同意識。農村社區類型的劃分方法有多種,筆者在本研究中主要是按照農村社區的組建過程和形態來把農村社區分為“一村一社區”、“多村一社區”、“一村多社區”和“集中建社區”。“一村一社區”指的是社區設立的基礎的行政村,一個行政村為一個社區,在行政村內設立農村社區綜合服務中心,用來處理社區基本公共事務和保障居民的基本權利。農村社區與村民委員會在設計上一般是同樣的,組成人員基本無變化,變的只是在服務方式與服務內容上。“多村一社區”指的是在多個行政村的基礎上,通過結構重組,多村變為一個社區,在一個中心點選擇建立社區服務中心。服務中心接受的對象是多個行政村的農民,外設于各個行政村,與行政村之間沒有直接的上下隸屬關系,其主要職能在于服務。“一村多社區”指的是社區是建立在自然村的基礎上,一個行政村通常是由多個自然村組成,故在一個行政村內部會存在多個農村社區。在農村社會中,一個“村-社區-農戶”的結構便會呈現,這種社區的規模相對較小,社區內部同質性較強,整合起來難度較低。“集中建社區”指的是在新建立起來的居住地建立起社區,這一般是在重新規劃的基礎上興建的,是一個從無到有的過程。
關于農村積極分子的概念,賀雪峰最早提出此以及相關概念。在筆者看來,農村積極分子應該打破地域局限,包括外部的人士,農村積極分子應是那些主動愿意參與農村社區公共事務,促進農村社會發展的個體或集體,外延上應包括兩個方面即村莊內部和外部的積極分子。在這里,要將農村積極分子與鄉村社會精英區分開,相對而言,農村積極分子的外延更加大,其覆蓋鄉村社會精英。鄉村社會精英一般都是鄉村社會內部自發形成的,其在擁有資源上具有一定的優勢,并且憑借自己所擁有的資源來參與公共事務。而農村積極分子主要是帶有一種心態或情懷,愿意主動參與到農村社會的公共事務中并希望發揮作用。
農村社區建設是一個綜合工程,要取得正面績效取決于多方面因素,參與主體的作用是不容低估的,農村積極分子在其中的角色作用更不容忽視。農村積極分子覆蓋農村社會的精英力量、樂意于參與農村社會公共事務的力量,他們在公共事務處理中可以說是主導力量。一般而言,這些積極分子占據著農村社會的政治、經濟、文化領域要職,能夠有效地影響到公共政策的執行并對全村的集體利益產生深刻影響。故農村積極分子的行為與農村社區的公共利益之間存在著必然聯系,積極分子的形成與發展在農村社區治理與變革中作用是顯然的。但在實際運行中,事務發展的邏輯并不是完全按照制度設計初衷的,農村社會需要積極分子的存在與發揮作用,但由于一些外部制度供給以及鄉村社會自身存在的障礙因素,致使農村積極分子在當前的鄉村社會呈現出缺乏的狀況:
1.普通村民參與公共事務的熱情不高。隨著國家集體化時期政策的消失,在市場化的影響下,農村社會的個體化現象越發嚴重。“在這樣的個體化社會中,農民特別是年輕一代農民已經不存在任何‘公共’或‘集體’的意識了。人們在口頭上偶爾提起一兩句‘公共’或‘集體’的話語,也僅僅是一種工具性的使用,其根本目的是為了維護他們的私利”[7]農民在日常行為中,往往更加關注個人得失,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來獲得更加有利于自己的物質及精神利益。對于公共事務或集體利益的事情,他們一般會選擇不參與或冷漠參與的態度,認為自己參與也是一種無用功。這種情況顯然不利于農村積極分子的培育,普通村民的參與意識與農村積極分子的形成之間存在著直接引動關系,參與意識越高,積極分子的力量會更加強大,公共事務的處理可能會更加有績效。相反,當普通農民參與意識不足,積極分子的力量可能會衰減,公共事務的處理可能會呈現出力道不足。
2.基層黨組織渙散且力量有限。農村基層黨組織在農村稅費改革后,基本已經從農民的生產與生活中撤離出來,主體功能作用趨于弱化。同時,由于農村社區內部集體性事務的減少,農民往往會各干各的,干的好壞再也不用村集體來進行評定,一切都是與自己的利益相掛鉤。基層黨組織的作用弱化致使群眾入黨的積極性不高以及競選村黨支部干部的意愿不強,基層群眾會認為自己成為黨員后獲取的物質資源或社會資源太少,與自己的競選成本及工作事務相比,成為黨員的受益則顯得不足。至于村支部干部,由于管轄事務縮小,其在村集體內的影響力趨于下降,再加上國家給予這些村黨支部干部的待遇不高,導致群眾和黨員參與競選村支部干部的積極性并不高。很多群眾和黨員更加傾向于把自己更多的精力和時間投入到務農和外出務工上,這樣得到的受益更加實在、更加豐厚。
3.農村內部積極分子流動現象嚴重。現代社會是按照一個流動變化的節奏運行,“用腳投票”現象比較普遍。“脫嵌的個體處于現代化造就的流動社會中,過著流動的生活,生活在永不確定的環境下的、缺乏穩定性的生活,一切都充滿不確定性,每個人都必須成為奮斗的個體,對自己的生活負責,靠自己而活。”[8]眾多農村積極分子雖然有心參與村莊公共事務,愿意在涉及集體利益事情中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但是迫于生活壓力,在農村社會本地無法賺到足夠的生活成本,必須外出務工,以保障家庭的正常開支。同時,隨著民眾開放意識的增強,“待在家里做一輩子的老實農民”的理念已經不復存在,普通農民開始傾向于向城市和發達地區涌進,希望通過個人努力創造自己的幸福生活。這導致農村社會積極分子出現“后天缺失”現象即這些本土產生的積極分子由于非主體因素導致的流失,此現象加劇了農村社會積極分子缺乏的尷尬局面。可以說農村積極分子的流動是國家社會結構塑造的產物,勞動力的流動是當前我國經濟發展不均衡造成的事實,經濟發達地區、城市地區對勞動力的需求相對旺盛,這導致相對落后的地區以及農村地區大量勞動力選擇遷移到發達或城市地區,以此尋求到更好的工作崗位,為自己和家庭賺到更多的生活與發展成本。
4.外部積極分子介入鄉村社會機制存在障礙。在本研究中,外部積極分子主要指的是存在村莊社會外部對村莊社會公共事務關心、支持的人士,主要包括大學生村官、支農的志愿者以及其他人士,他們甘于用自己的努力奉獻于鄉村社會,促進農村社會更好地發展。但是在現實層面來看,由于國家層面的制度設計以及鄉土社會自身的缺陷致使一些外來力量在實施中出現理念與現實的背離現象,外來力量有意奉獻,但現實性因素卻束縛他們無法施展。以大學生村官為例,國家實施此計劃的目的在于鼓勵更多的優質人力資源下鄉,希望大學生們利用自己的專業特長來彌補農村社會在這方面的不足,促進農村社會科學發展。但在現實中,由于舊體制的限制和鄉土社會的復雜因素,大學生村官常常會被閑置或者借調到上一級政府部門做實習生,沒有機會獨立地參與到鄉村社會事務中或者無法真正利用自己的才能在鄉村社會施展自己的抱負,對這一制度設計漸漸失去信心。可見,現有制度缺陷以及鄉土自己因素已經成為影響外界力量參與農村社會公共事務的重要阻礙,此障礙不除,農村社區治理所需要的外界積極分子介入鄉村社會就是一個問題。
農村積極分子對于推動農村社區治理的作用是顯然的,其作為一股主體力量,在處理農村社會公共事務、促進本地經濟社會發展中具有不可低估的作用。但是在現實層面,由于國家社會結構的塑造再加上鄉村社會本土性理念的變革,農村社會積極分子呈現出“先天形成不足、后天發展畸形”的尷尬局面。故為有效發揮內外部農村積極分子的正面價值,在理念與實踐層面應采取一些行之有效的措施,具體而言,主要有:
1.培育社會公共精神,增強民眾參與公共事務積極性。“所謂公共精神是指人們關心和促進公共利益的意識和行為。”[9]這是對公共精神的簡單概括,意味著人們在公共精神指導下形成公共行為,在公共利益引導下做出行為選擇和判斷。農村積極分子之所以參與公共事務,在集體行動中表達自己的意志,目的在于維護整個鄉村社會的集體利益。這個過程中如果不具備一定的公共精神,此行為選擇是難以做出的。因此要培育和壯大農村社會積極分子隊伍,理應培育更多具備公共精神的民眾,讓他們意識到公共利益的重要性,自己參與維護公共利益有種責任感和榮譽感。真正落實在行動中,要意識到參與公共事務和推動公共利益良性發展是一種主動行為,自己所作所為是應當的,而不是迫于外界壓力。只有參與者具有主人翁的精神,參與公共事務的質量才能得以保證。
2.進一步完善村民自治制度,建構文明的鄉村政治生態。無論是理論上還是實踐上,村民自治制度在當前都存在著或多或少的不足與缺陷,一些缺陷如果不能夠有效得以彌補,必然不利于農村社會的正常發展。鄉鎮與村之間、村兩委之間、村兩委與村民之間的關系調適成為當前現實所需,鄉鎮政府過度的干預過度導致村民自治出現問題,村委會成為鄉鎮政府的辦事機構,村兩委干部一心想著對上負責,忽視底層鄉村民眾的意見表達,這使得村民自治的初衷夭折。村兩委之間的矛盾在很多鄉村也是常見的問題,村黨支部是中國共產黨延伸到基層鄉村社會的最微觀表現,黨設計此制度的初衷是希望中國共產黨在鄉村社會中繼續發揮先鋒模范作用,通過對鄉村的政治與方向領導,帶動鄉村社會更好地發展。現實中一些村黨支部與村民委員會之間職責劃分不清晰,權力與管轄事務模糊,致使兩者之間在鄉村公共事務中的角色設定出現問題,責任方難以明確界定。這些問題的存在必然會影響到村莊的政治生態,當本地政治環境比較劣,民眾對此表現出不滿,本地或外界的積極分子在參與公共事務中的心態必然會受到影響,冷漠之情緒自然會呈現。因此,要培育和壯大農村社區治理積極分子,應努力建構一個文明的鄉村政治生態,給鄉村群眾和外界力量一個清朗的政治環境,進而才會有意愿參與到鄉村社會的公共事務中。
3.發展縣域經濟,創造更多本地就業機會。縣域經濟是我國國民經濟發展的基石,在整個國家經濟發展中具有基礎性地位。“發展壯大縣域經濟,能有效拓寬非農就業水平,提高農民非農收入,開辟農民增收空間。”[10]當前鄉村社會之所以呈現出空心化現象,與青壯年外出務工賺錢之間有著直接關聯。農民包括農村積極分子由于生活壓力和謀取更好生活水平意愿,選擇進城務工。由于本地提供的工作機會有限,不得不外出到距離家鄉很遠的發達地區尋找賺錢機會,這帶來的后果就是大量的鄉村社會精英和積極分子進城,使得農村積極分子在流動中流失。因此,培育和壯大農村積極分子應想辦法留住他們,同時不阻礙他們追求美好幸福生活的夙愿,實現兩者之間的均衡調適。故發展和壯大縣域經濟,在農民生活范圍的30公里左右距離圈內實現自主就業,為他們的成長與發展提供一個就近機會,這樣必然會受到廣大農村群眾的歡迎,同時能夠留住這些積極分子。
4.構建評價激勵機制,鼓勵積極分子發揮作用。培育和壯大積極分子隊伍,除了內生動力外,還應構建一些外生推力。在全社會尤其是鄉村社會應樹立起“以做積極分子”為榮的理念,農民、村干部、外界力量等積極分子主體要以參與農村社會公共事務為榮,認為自己的行為是得到社會認可的,這種理念應該植入于心,受到社會范圍內全體成員推崇。同時,鄉村社會應對其正面行為予以肯定并給予一定的物質或精神獎勵。同樣以大學生村官為例,國家應在激勱廣大學子甘愿奉獻鄉村社會同時建立一些外界的評價和動力機制,在全社會范圍內號召人們對他們的行為給予肯定,并對那些表現優異的大學生村官給予相適應的物質和精神獎勵。此舉旨在從外部來為農村積極分子提供參與公共事務的動力。內部和外部動力同時發揮作用,各種力量成為積極分子的愿望才會強烈,農村社會積極分子在農村公共事務中的表現才會更加優化和負責,農村社區治理才會有一個很好的主體力量保障,農村社會變革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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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張小莉
C913
A
1672-2426(2015)12-0077-04
王楊(1993-),男,安徽宿州人,華中師范大學政治學研究院碩士研究生,中國農村綜合改革協同創新研究中心研究人員,研究方向為地方治理與文化治理。
※本文系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經費項目“中國地方治理現代化與國際比較研究”(CCNU14Z02008)部分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