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堆旁的怪人

李維明

找到怪博士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誰能想到，堂堂的大博士居然會住在垃圾堆旁邊的一間小破屋里。

我捏著鼻子走了過去。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無人應答。

輕輕推開門，我看到了頭發亂糟糟、滿臉胡茬的怪博士。

“博士，您好！”我小心翼翼地打招呼。

“你是誰？”

“我是《東不拉晚報》的記者艾曉兵。”

“該干嗎就干嗎去，跑來找我干什么！想采訪？我沒時間，惹不起，躲也躲不了，真是煩死人！”這博士果然就是怪。

我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式，軟磨硬泡：“為了咱們市的讀者，你怎么也得接受一下我的采訪。”

“不接受不行？”

“不行！”我堅決地說。

“你能拿我怎么辦？”

“不能怎么辦，但我會賴在您這兒不走。”

“你，當心我報警！”

我笑了，說：“您不是不愿意別人知道您在這兒嗎？愿意報警就報吧。”

“唉，真拿你沒辦法。”怪博士嘆了口氣，抬頭看了看我，“說吧，有什么事要采訪我，我只能給你兩分鐘時間。”

采訪怪博士是主編安排給我的任務。因為近來報社接到不少讀者來電，都對著名科學家怪博士的動向表示關注，希望報社能做一些報道。可是，這樣一篇報道，采訪兩分鐘哪成？

先進屋再說吧，我會相機行事的。

進了屋，我拿出采訪單正準備提問，怪博士已經開始看腕上的手表了。

就在這時，隨著一陣吵罵聲，一群流氓樣的家伙擁著個滿身刺青的光頭闖了過來。

怪博士毫不理會，還在看他的手表。

我起身迎上去，問：“諸位有什么事？”

“你是哪里冒出來的，沒你的事，滾一邊去，怪老頭給我出來！”

光頭伸手推我，我立時感受到了他的蠻力。

我從小習武，十年練拳不輟。論力氣，我或許比不過他，但論功夫，我相信他不是對手，但問題是他們人多勢眾，都像是不要命的角色。于是，我改變策略，說：“有什么事，我們冷靜下來對話，我是報社記者。”

“我管你什么記者不記者，讓怪老頭出來和我說話，否則我一把火燒了這破屋子。”光頭說話蠻橫至極。

“說吧，你找我什么事？”怪博士已經從屋里走了出來。他人矮體胖，看光頭時有些仰視。

“是你舉報我們亂倒垃圾的？”

“是的，不按規定傾倒垃圾，該不該舉報？”怪博士看了看光頭，“不過，現在我改主意了，你們的垃圾盡管倒過來吧，此外我還得感謝你們，謝謝你們的垃圾！”

光頭一時沒明白他說的是什么意思，愣住了。

“我是真心感謝！”怪博士指了指那些堆放的垃圾。

“少跟我來這套，你得賠償我們的損失。我們被罰了錢，現在就得找你要！你給一句話，賠還是不賠？”光頭晃著膀子走到怪博士跟前，眼睛里逼出兩道殺氣。

怪博士說：“不賠，但是我可以付錢給你們。”

不賠，又付錢，這怎么理解。光頭反應不過來。他是一家垃圾搬運公司雇的打手。這家垃圾搬運公司圖省錢，不把垃圾倒在專門的垃圾場，而是偷偷就近傾倒。

“說吧，你們被罰了多少錢？”

“一萬五，嗯，不！”光頭說了又嫌少，趕緊改口，“不是一萬五，是兩萬五。”

怪博士笑了笑，說：“把你們老板的銀行賬戶告訴我，現在我就付給他。”

光頭趕緊打電話，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他把賬號報給了怪博士。怪博士立刻就通過手機銀行客戶端把款打了過去。看到他這樣“乖”，我不由得有些失望了。這還是大家喜歡的那個有個性、有能力的科學怪人嗎？

光頭帶著一幫人準備離開，但怪博士叫住了他，說：“這位先生請留步，我得提醒你，下一次到我這兒要懂禮貌，有你這么赤膊訪客的嗎？不像話！還有，說話也要干凈些，聽到了沒有？”

光頭眼睛一瞪就要發作。

“伙計，出來一下。”怪博士回頭對屋里喊了一聲。

一個機器人從屋里走了出來。

“你給客人表演一下吧。”怪博士對它說道。

“是。”那機器人向眾人鞠躬，然后起式走起了八卦掌，那動作行云流水，走如游龍，翻轉似鷹，發掌則分明蘊藏千鈞之力。

在大家一片喝彩聲中，機器人收了勢。

怪博士笑道：“我這位伙計不僅會八卦、形意和太極這些內家拳，對少林拳也算是玩得嫻熟，有愿意試手的可以和它較技。我保證它點到即止，不會傷人。”

這一伙人頓時嚇得噤聲，良久，光頭一臉尷尬地抱拳道：“今天算開了眼界！博士，打攪了，告退。”

一伙人急急如漏網之魚，惶惶如喪家之犬，溜了。

我看著怪博士，竟不知該說些什么，準備好的問題問不問已經不重要，眼前有了最大的疑問：有神勇的機器人保駕護航，為何要付錢給這幫分明是在敲詐的痞子？

沒在意我疑惑的眼光，怪博士回到那問小破屋。我趕緊也跟了進去。

怪博士似乎忘了我的存在，開始在筆記本電腦前工作了起來。不遠處一奇怪形狀的機器布滿了指示燈。此刻，我看到電腦上顯示的是一套叫“模擬黑洞生成器”的程序。

天啊，黑洞！這怪博士在玩黑洞，他這是想干什么？

就在這時，屏幕上出現了“搜索開始”，旋轉的沙漏快速旋轉，幾圈之后掃描結束，出現的是“生成區域搜索完畢”及“安全”的提示，緊跟著一個“生成執行”圖標出現。

怪博士輕巧地用鼠標點擊，那臺怪機器上的指示燈紅紅綠綠地亮了起來，此起彼伏，緊跟著鈴聲尖利響起，真是驚心動魄呀。

屏幕上出現了一根黑色柱子，柱子上方是一個鍋狀圖標。其前方出現了一道氣狀光柱，光柱開始旋轉，速度越來越快，令人目眩。

我想插嘴問一問，卻又不敢張口，怪博士眼神專注，我若干擾造成他誤操作，豈不成了罪人，可這怪博士究竟在干什么呢？

一直到顯示器上“生成結束”幾個字出現時，我才松了口氣。

怪博士跳起來，轉身沖出門。

“太妙啦！”我聽到他的叫聲，也跟著追了出去。

“看看吧，有什么變化？”他看見我，小孩子似地笑著。

“什么變化？”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再仔細看一看？”他用手比劃著畫了一個大圓圈。

我這時才發現，剛才這里的幾座垃圾山全消失了！

天啊，怪博士的模擬黑洞生成是用來吸收垃圾的！還有，我發現，小破屋后方真的立著一根黑色柱子，柱子上方裝了一個鐵鍋樣轉動的物件。這不就是電腦屏幕上的那些圖標嗎？莫非這就是黑洞，可以吸取附近任何物品？吸取的物品都變成了什么？一連幾個問號在我腦海里進發、糾結著。

“再聞一聞。”

“很清新，沒有什么氣味呀！”我感到有些奇怪。

“想一想吧，剛才有沒有氣味？”

是呀，剛才這里臭氣熏天，我是捏著鼻子來的，現在哪有什么異味，還有些香甜呢！

“我這項發明的靈感就是因這里的臭氣和骯臟而激發的，你說我該不該支付給那些亂倒垃圾的人錢呢？”怪博士笑著問我。

該不該付錢，此時連我也想不出。

原來怪博士近一年進入發明的瓶頸，心情煩躁，便悄悄來到城鄉結合部租了一間小屋住下來，想讓自己安靜下來。

一天夜里，他被一陣惡臭熏醒。原來是有人偷偷把垃圾傾倒在這里了。怪博士懊惱得要命，起床一邊舉報，一邊準備天亮搬家。等天亮，一開門，他就被襲來的惡臭又逼回到屋里。

就在那一刻，靈感突然來了！

于是他決定搞一項發明來處理垃圾。他想到了黑洞。

我看了看那根黑柱子上方的“鍋”—怪博士說那是黑洞的入口，心里一緊。不知道這黑洞會不會把我也吸進去。那樣的話，可就太慘了，據說黑洞里連中子都會被壓成粉末，那我艾曉兵會變成什么樣？

“別怕，生成指令已經取消，現在不存什么黑洞了！你盡可以放心四處走。我這生成黑洞模擬是絕對安全的，剛才你也看到在生成之前的搜索了，只要有任何一點異常，生成過程便不會發生。”

這時，機器人伙計拿著一個盒子走了過來。我在盒子里看到了幾粒小米粒大小的物體。怪博士告訴我這就是經過處理的垃圾。

伙計把盒子放在地上，我想去搬一下。天啊，那盒子就如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我抓起采訪單，還有很多問題想問怪博士，可他看了看手表說：“哎呀，我都忘了，你是記者，采訪時間早就過兩分鐘了，我還有重要的事要辦。對了，我這里的事你不能對外透露半個字，如果能做到，我以后會抽時間滿足你的采訪要求，具體時間等我通知。”

我還想再說什么，但人已經被機器人伙計“請”出了門外。

唉，這個陘人！

一個月后，快遞員給我送來一個包裹，是怪博士寄來的。

打開一看，竟是一塊手機電池。我奇怪，這怪老頭，送手機電池做什么，我又不缺這東西！咦，下面還有張便簽，是怪博士的狂草，寥寥數語，大意說模擬黑洞生成過程中產生了巨大的能量，現在他已經成功捕獲了這種能量，并通過轉化充入特制的電池，一塊電池的電量足夠普通家庭使用一年。現在這塊電池無限期讓我試用，但產權歸他所有，囑我切勿丟失。

他在信中還說，明天接受我的采訪，時間嘛，破例給我14分鐘，誤差為±1分鐘。天啊，在時間的使用上，這個博士真是太摳門了！不過想想我也釋然，不是如此珍惜時間，他何以有這樣的成就。

好吧，為了14分鐘，我要重新擬定采訪單，相信我的采訪會轟動全市，不，全國，哦，應該，沒錯，轟動全世界。這種興奮難以言表，我知道這一夜無論如何也難以入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