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族“哩咧”的制作與演奏方法及其音樂表現(xiàn)特色

(瓊州學院 藝術(shù)學院，海南 三亞572022)

在海南島的黎族民間流傳著一種音色獨特的吹管樂器——“哩咧”，它的音色可概括為“鴨嗲聲”，既清亮粗獷，又帶有山野性質(zhì)的撕裂聲，有著特殊的感染力。目前已入選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名錄項目。然而，筆者通過多次深入的田野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①1979年11月，筆者采訪原廣東省海南黎族苗族自治州歌舞團“哩咧”制作者和演奏者黃達仁;1980年5月采訪原廣東省海南歌舞團“哩咧”制作者和演奏者陳文仲;2012年3月采訪海南省民族歌舞團“哩咧”制作者和演奏者陳和昌。，黎族的“哩咧”，是黎族人民利用五指山山區(qū)自然生長的山羅竹材料，借鑒民間吹管樂器的發(fā)音原理、音律，制作、發(fā)明、創(chuàng)造出來的.至目前為止，“哩咧”在制作、演奏等方面還存在諸多不足。為此，筆者試圖從“哩咧”的起源、種類與構(gòu)造、制作方法、演奏方法和音樂表現(xiàn)特色進行探究，以請教教于方家學者。

一、“哩咧”的起源

過去，黎族人的主要耕作方式是“刀耕火種”。“正月上山選擇山園地;二月砍伐開辟山園，砍伐時是將小木砍掉，大樹則削枝留干;三月四月樹枝曬干后鉆木取光焚燒，然后清除殘枝余燼，待下雨土地濕透后，用尖硬木棒戮穴下種”［1］。成熟后的山蘭稻莖粗穗大，收割之后，黎族人隨手將稻稈制作成樂器吹奏，這種樂器黎族起名為“稻稈簫”。他們制作這種樂器時，往往把稻莖揉裂作為吹口處，上端有節(jié)底部無節(jié)，不定音階只靠吹氣控制音色而吹奏，一些氣足的人可以同時吹2 支或4 支以上，雙音和多音齊鳴，音階可吹出“1、3、5”，音色獨特。然而，由于山蘭稻稈制作出“稻稈簫”的耐用性較差，過了二、三天便損壞。黎族人長期住在山嶺里，山竹往往成了他們編制籮筐、腰籮、魚簍等生活用具的主要材料。因此很熟悉山竹的質(zhì)地和用途，于是他們就用山竹中的山羅竹代替山蘭稻稈制作的樂器，稱為“哩簍”。“哩簍”變革就成為“哩咧”。平日里，黎族小伙子在夜幕降臨時到心愛的女友的布隆閨里玩耍，或是在上山打獵、上山守護山蘭稻時，都常常吹起心愛的“哩咧”。“哩咧”也被作為民間白紅喜事和節(jié)日慶典時吹奏的樂器。

然而，在舊社會“哩咧”一般是黎族人自娛自樂的樂器，又由于制作簡單，耐用性差，加上存在音準問題和吹奏不夠科學，故登不了大雅之堂。自新中國成立以來，黨和國家重視民間文化藝術(shù)的繁榮與發(fā)展，黎族的“哩咧”的價值和作用得到充分地發(fā)揮。在上世紀七十年代中期，海南歌舞團創(chuàng)作的經(jīng)典保留黎族歌舞節(jié)目《膠林晨曲》(陳人甫作曲)，就特地選用了“哩咧”吹奏，它那別有風韻的鴨嗲聲令國內(nèi)舞曲同仁終生難忘。到如今，無論從樂器本身的音色、樂曲表現(xiàn)的特點來看，“哩咧”都形成了黎族音樂中的一大特色。不但是在海南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旅游景點，或是在省、市、縣的舞臺上，“哩咧”都成了黎族歌舞領(lǐng)奏、獨奏、合奏的主要樂器之一。

二、“哩咧”的種類與構(gòu)造

黎族樂器— —“哩咧”，是一種竹制的吹管氣鳴樂器，它是在“哩簍”的基礎上改進過來的，管身竹制，簧片用竹片或蘆葦制成，蘆葦最佳，因為蘆葦耐性強，音色也好。“哩咧”屬于簧片竹管樂器，靠嘴吹簧片震動所發(fā)音。常見的“哩咧”有單管“哩咧”(口筲)和雙管“哩咧”(排筲)兩種。單管“哩咧”，長度大約200 毫米，竹管直徑最大節(jié)16 毫米左右，是用七節(jié)竹子一節(jié)一節(jié)連接而成，開有七個按音孔，一個梆簧片長方形含嘴吹口。雙管“哩咧”與單管“哩咧”的構(gòu)造有所不同，在一支小竹管上開有八個按音孔，以兩支小竹管綁在一起而成，但吹奏方法基本和第一種一樣，屬稱雙管“哩咧”。

單管“哩咧”(口筲)的構(gòu)造，主要有三個部分，即由簧片、咀頭、管身。單管及雙管結(jié)構(gòu)見圖1、圖2、圖3。①本文圖1－3、圖4皆為海南省民族歌舞團“哩咧”陳和昌提供樂器或演奏示范，吳大信攝。

圖1 單管“哩咧”完整圖

圖2 雙管“哩咧”完整

圖3 單管“哩咧”分解圖

三、“哩咧”的制作方法

(一)制作工具

制作“哩咧”的工具有:(1)能夠切斷竹子的小鋸或刀子;(2)能夠鉆孔的鉆子或者粗鐵絲(用火燒紅后打眼用);(3)能夠修洞孔的小尖刀;(4)鉛筆、調(diào)音器、卷尺;(5)細麻線、膠水等。為了能夠合理的制作“哩咧”，筆者特將“哩咧”的粗細和按音孔的距離比例詳細列表說明，具體見表1:

表1 “哩咧”的尺寸比例表

(二)制作過程

“哩咧”的制作可分為五個環(huán)節(jié):(1)選料，一般要選老、干的毛山竹，竹子表面圓而平整，粗細多種。選好竹子之后，按長度鋸成小節(jié);(2)削平外節(jié)，內(nèi)外都要盡量求得光滑;(3)比量尺寸，根據(jù)它的粗細長短，決定做成那個調(diào)子，鋸成七節(jié)，將竹管按尺寸比例套接成喇叭形狀;(4)制作咀頭、簧片，先挑選老、干、的小竹尾做咀頭，根據(jù)調(diào)式挖好咀口(簧片槽)，一般G 調(diào)的寬為2 毫米左右、長20 毫米左右，如果音調(diào)逐漸低，那么咀口逐漸偏大一點點;接著根據(jù)咀口大小，把簧片做好，(一般簧片制作是用老、干、堅硬的山竹皮包肉、蘆葦皮包肉，稍比咀口寬長一些)把做好的簧片綁在咀口上，試吹響亮;(5)調(diào)音和挖孔。這是全過程最重要的也就是最困難的還節(jié)，往往因挖一個孔不合格而使全個“哩咧”報廢。在做好的喇叭管子中，先套上做好的咀頭吹響的筒音是否和七聲音階的“5”對準，然后挖第一孔，開始時挖小些，然后吹一吹，試聽音準，看看第一音是否準確，直到把音調(diào)準為該音階的“6”音，(因為是全按作“5”第1 孔為“6”音)，接著就這樣地再挖第二孔，方法如上所示，直到所有音孔。

四、“哩咧”的基本演奏方法

(一)身體姿勢

身體外觀姿勢，一般來說可分站勢和坐勢，在個人練習或上臺表演時采用站勢，站式時身體要端正，頭部要正，兩眼平視，胸部自然挺起(不要挺小腹)兩腳自然分開(左腳在前右腳在后成八字形大約在20 公分左右)，兩腿要放松不要彎曲，兩肩要自然臺起(不要茸肩);坐式時上身基本于站勢相同，只是坐下后兩腳可分開一些。

(二)手指按孔姿勢

左手臂自然向上抬起，用左手無名指、中指、食指的第一關(guān)節(jié)的指肚分別按閉第四孔、第五孔、第七孔，大拇指指肚按第六孔;右手臂自然抬起，用右手無名子、中指、食指的第一關(guān)節(jié)的指肚分別按閉第一孔、第二孔、第三孔，大拇指托住管身的第三、四孔處。

在練習“哩咧”的手指按孔吹奏時要注意手指自然彎曲成弧形，指肚按孔，要按嚴密不漏氣，手指輕松自如，避免手指抬得過高。參見圖4。

圖4 “哩咧”的吹奏姿勢

(三)吹“哩咧”的呼吸方法

呼吸對吹奏者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掌握正確的呼吸方法是美化音色和控制音的長、短、強、弱以及各種感情變化的基礎。吹奏“哩咧”一般是用胸腹式呼吸法和循環(huán)換氣法。

1.胸腹式呼吸法

(1)吸氣 吸氣時，用嘴和鼻子同時快速將空氣吸入，就如吹奏其他吹管樂器一樣，氣至丹田，即小腹、胸、腹、要一起擴張，盡可能多吸一些，這時腹部和腰部都應有充滿氣的壓力的感覺(民間所說的氣到丹田)，胸部要感覺輕松。另外有一種說法，吸氣時小腹收縮，這是錯誤的，小腹收縮容氣量很小，滿足不了演奏時的用氣量，而且吹奏時間越長對肺傷害越大，所以這種做法是不可取的。這是最基本的常識，比如:一個氣球，必須有相當大的容氣量才能使它鼓起，在放氣時，放氣的時間才能越長，吸氣時小腹收縮，怎能吸進去更多的氣呢?

(2)呼氣 呼氣時(吹奏時)，隨著吹奏的用氣，小腹逐漸收縮，氣有節(jié)制、均勻的向外呼出，使“哩咧”保持音準，音色優(yōu)美。那么怎樣才算氣功過關(guān)呢?每當吸氣時，氣能迅速達到丹田，而小腹不是故意鼓起，用氣自如、長短皆可。

2.循環(huán)換氣法

這種換氣法是為了能夠吹特別長的音或者讓氣息不間斷地吹奏一段或整首樂曲。在練習時首先將舌頭(舌根)往內(nèi)收縮，使喉腔發(fā)出“歐”的聲音，當發(fā)出“歐”音后，下顎必會往外擴張，喉腔也隨之擴大。每當吹完一口氣時(約留三分之一左右)，就將舌頭(舌根)往內(nèi)收，使喉腔擴張，把氣存入喉腔(下顎)處，要盡量增大氣在喉腔的儲存量，然后用鼻子迅速吸氣(吸氣時小腹往內(nèi)收，把氣往上提)。使儲存的氣根據(jù)樂曲的需要用下顎收縮的不同壓力將氣圧出，保持音不斷。當?shù)诙跉馕M之后，應迅速接上去，這樣反復循環(huán)運用。

(四)“哩咧”的音階

全按緩吹的筒音作七聲音階的低音“5”，開第一孔緩吹是低音“6”，再開第二孔緩吹是低音“7”，再開第三孔平吹是“1”，再開第四孔是“2”，再開第五孔是“3”，按第一、二、三、四、五、七、開第六孔(左拇指按音孔)緩吹是“4”，全按或開第七孔平吹是中音“5”，開第一孔超吹是中音“6”，再開第二孔超吹是中音“7”，再開第三孔超吹是高音“1”，再開第四孔超吹是高音“2”，再開第五孔超吹是高音“3”開第一、第六孔、按第二、三、四、五孔急吹是高音“4”，再開第六孔、按第一、二、三、四、五孔急吹是高音“5”。在練習“哩咧”吹奏時要注意多練長音，可根據(jù)自己的氣量來盡量延長氣息，使音準在氣息控制中加以掌握。

五、“哩咧”的音樂表現(xiàn)特點

“哩咧”是特色樂器，明亮而富有特色，非常動聽，宜于表現(xiàn)歌唱性、抒情性、熱情、歡快的曲調(diào)。高音區(qū)聲音明亮尖銳，中音區(qū)聲音清晰、柔和，低音區(qū)聲音低沉、圓潤。音域不太寬只有從全按的低音“5”吹到高音“6”，一般只能吹奏五聲音階和七聲音階的樂曲。吹奏時的音樂風格和情感表現(xiàn)是多種多樣的，如果“哩咧”演奏者單用一種吹奏方法來演奏是不夠的，這需要他們掌握更多的技巧來豐富“哩咧”的表現(xiàn)力，還要提高音樂修養(yǎng)，這樣才能取得較高“哩咧”演奏的音樂表現(xiàn)色彩。至于演奏方面與其他吹管樂器(嗩吶、笛子)有些相同，但吐音較少使用，一般以斷音、連音、裝飾音(上滑音、下滑音、打音、顫音)以及氣顫音和循環(huán)換氣來表現(xiàn)樂曲的思想感情。過去，“哩咧”手演奏的樂曲，多為黎族民歌伴奏，首先是黎族民歌，因為黎族來自古越族，在隋唐以前就有文字記載，他們善于“野音”。《呂氏春秋·遇合篇》載:“客有以吹簌見越王者，羽角宮徵商不謬，越王不善，為野音反而善之。”［2］唐代李德裕被貶崖州時，大詩人李商隱喻為“今日致身歌舞地”［3］以慰之。詠唱民歌在黎族十分普及，人人皆唱。“哩咧”吹奏者，從中吸收養(yǎng)分，產(chǎn)生了許多民歌音調(diào)的“哩咧”樂曲，帶有濃郁的民歌韻味。

隨著社會時代的繁榮，電腦音樂制作的發(fā)展，“哩咧”演奏通過電腦錄音和迷笛音樂伴奏，使其音樂表現(xiàn)更加豐富，特別是在帶有山村風貌和抒情性的樂曲中，有獨到之處的韻味。筆者也專為“哩咧”譜寫過樂曲。特別是老前輩作曲家:陳人甫創(chuàng)作的“哩咧”獨奏曲《相約在山蘭園》《回憶》《流水歡歌》;王兆京創(chuàng)作，陳和昌演奏的《斗牛趣》，現(xiàn)在已耳聞能熟，成為黎族樂曲的經(jīng)典之作，這些樂曲的創(chuàng)作手法，不管是從旋律或是結(jié)構(gòu)以及樂曲表現(xiàn)內(nèi)容上都有獨到之處，也為“哩咧”演奏在現(xiàn)代舞臺上發(fā)揮更大的作用打下良好基礎，是值得我們學習和借鑒的。今天，中國的崛起是經(jīng)濟與藝術(shù)比翼齊飛，我們高等院校與藝術(shù)同仁有責任弘揚民族文化藝術(shù)精粹，促進民族樂器及其樂曲的繁榮發(fā)展，讓中國文化藝術(shù)走向世界，充分展示藝術(shù)魅力，屹立世界民族藝術(shù)之林。

［1］林日舉.海南史［M］.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2:11.

［2］［秦］呂不韋.呂氏春秋［M］.［漢］高誘.注.上海:上海書店，1985:153.

［3］［清］彭定球，等.全唐詩［M］.增訂本.中華書局編輯部，點校.北京:中華書局，1999:62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