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里走出牛車隊

※ 戴春燕

海里走出牛車隊

※ 戴春燕

我曾在一個海邊學校工作，大海給了我許多生活的啟迪。

傍晚，走出校門，大海就展開在眼前。一堤飛架南北，西邊蝦塘如棋盤，東邊是海灣，再東邊，就是新寮島了。夕照里，在井形的塘隴上跑步，在退潮后的沙灘上打羽毛球，坐在開著紫色花的藤蔓里畫畫，寫上幾行中意的文字，釣魚捉蟹，刨蛤挖螺，戲水弄沙。我就是在那時候認識了紅樹林，見識了牡蠣……

水與光，在那片地方，如魔法師般竟然可以瞬間變換出各種景色來。而我，在這片地方，見識了書本上所沒有的原生態……

記得有一天，我帶學生到海邊看海寫海。大家從堤壩上尖叫著沖下去。這幫頑童在海灘上光著雙腳恣意描繪著青春的躁動，海灘上展開一幅幅現代印象版畫，青春飛揚的歡聲笑語追的寄居蟹、招潮蟹躲得慌，蟛蜞、甲魚鉆進海灘沙洞里。那片柔沙，留不住腳步。風正精心又似無意地雕著海。隨著海潮慢慢的退去，一片紅樹林小島漸冒出來。頑童們在身邊嘰嘰喳喳地告訴我大海的故事，我知道了很多關于大海的傳說。我莫名地安然，充滿喜悅。

海灘邊的淺水區一帶，樹樁圍起“梅花樁”，這是圍海為牢么？原來是當地漁民在耕耘大海，養殖牡蠣。沿著海灘的防護林，叢叢綠蔭與海的藍相映著，護送來來往往的身影與船只。迎來送往，記錄在樹的年輪里……

頑童們指著遠方告訴我：“老師，你看，遠處那一條小小的黑線是牛車隊，它們從新寮島那邊經海路過來。”我心抖然一動，只聽說牛車在陸地上走，又怎會從海里來？帶著重重疑惑與更多的好奇，我與頑童們排成一行，靜觀這遠處的神秘。黑線變成黑點，黑點變成牛車，車輪輾過水波迎面走來。那不是沙漠里的駱駝隊，沒有駝鈴，那是淌浪踏波的牛車隊，一步一步，是牛的穩健，一圈一圈，是車的沉穩。水漫過車輪，幾乎與車身平行，車上的男女老少，一臉的淳樸與自在，拉著家常，論著運輸行情。

真的呢！牛車從海的那邊“劃”了過來，輾過的海路沒有留下痕跡，從我詫異的眼光中駛過去，輾過海灘，消失在對面那片灌木、高椰林中。

頑童們繼續在耳邊說著牛車過海的續集。原來，讀懂大海的當地島民，借助退潮，一架牛車就可把大海“踩”腳下，到對岸走親訪友，經商。在潮位更低時，甚至會看到島民，或獨行，或背著小孩，或攙著老人，高一腳低一腳走向對岸。我終于恍然大悟：大海，困住的只是一座島，困不住的是勤勞的腳步、戰勝大自然的智慧。

這時，我醉了。總是在不經意中，大海給了我新的啟迪……

誰說孺子不可教？既然牛車能過海，加上勤奮和智慧，人怎會不能改變呢！想到此，作為教書育人的我，不禁釋然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