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 皮
天亮了
◆ 阿 皮

老流氓一刻不停打電話,煩得我恨不得把手機扔了。
老流氓打那么多電話其實也沒什么大事,就是要我去一趟醫院。我說,我上班忙得連尋死的工夫都沒有,哪有時間過來?老流氓說,你再忙也得過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我說,天大的事也得讓我把手頭的事做好。老流氓說,我怕等不到。放屁,要死早死了。我硬生生地把這話憋在了肚子里說,我下班了馬上過來。
老流氓是我爸。自從和我媽離婚后,我媽嘴里就只有老流氓這個稱呼了。這個稱呼經過我媽對我十多年的面提耳命,就像沁入玉中的油脂,無法分離。
老流氓和我媽離婚的時候,我在讀初二。面對出軌的老流氓,我無能為力,只能任由我媽把家搞成油鍋,把老流氓搞成了在油鍋里不斷翻炸的面團。
找個相好,老流氓本來也是鬧著玩玩,沒想到卻被我媽逼上了懸崖。眼見這里回頭無望,那邊卻愿意癡情下嫁,于是就提出了離婚。等老流氓提出了離婚,我媽慫了。這次老流氓是不依不饒。我媽痛苦掙扎了一陣后,終于明白人都賴在別人家里不回了,再死皮塌臉撐著這個有名無實的家有什么意義呢。于是,把老流氓所有物品,包括一柄扔在角落的破牙刷,兩雙沒了腳后跟的襪子,一起堆放在屋旁的路中央,撒上一大疊紙錢,澆了兩斤色拉油,送無常一樣燒了。火熄滅后,我媽找出一支水筆,在房間床頭柜抽屜里拿出老流氓留給她的已經被她撕成兩半捏得皺巴巴的離婚協議書上,龍飛鳳舞般地寫下她的名字——謝秋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