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應贊美大地

文／鮑爾吉·原野　圖／全景視拓

理應贊美大地

文／鮑爾吉·原野圖／全景視拓

每個人理應贊美一次大地，那是他們最終要去的地方。

想念大地時會想到遙遠的地方，比如新疆和青海，似乎那里才有大地。或者在電腦的搜索引擎上輸入“田園”“莊稼”“濕地”“保護區”這些詞語，查看大地的圖片，在上面看到野花和綠草，總算見到了大地。假設我們在城里看不到大地—樓房和水泥地面屏蔽了大地的表面—郊外應該是離大地最近的地方。但去了之后，見到了什么？

郊外還在，大地卻不在了。我去過的許多城市的郊外堆滿了垃圾。人類太能生產垃圾了，城市鑲著一條垃圾的項鏈，城邊的垃圾山中間是失地農民住的出租房，所謂的大地被壓在這些垃圾下面。一些沒有垃圾的城市郊區也看不到大地，人們造出一條假的河流，水泥襯底，用水泵抽水吸水。這是像假唱一樣的假河，兩岸栽種鮮花綠樹，但這不是大地的樣子，它們不自然因而不屬于大自然。

我慶幸自己見過大地，比如今的兒童幸運。大地有田疇、荒野、沙礫與河流，野草、樹木、動物和昆蟲是大地最早的居民。落日好像點燃了一萬個柴火垛，月光灑在鋪著細沙的河灘上，風里有柳樹的苦味、河水的腥味、野兔的糞便味和狐貍的騷味。大地上野花盛開，顏色淡，好像鮮艷會驚擾大自然的莊嚴。大自然不追求公平華美，它的規律是自然而然。

大地生長一切又包容一切，不排斥一切好人和壞人在此生活并死去。大地有辦法降解一切廢物，并把它們變成萬物更生的養料，給每一樣東西賦予新意。人與動物的遺體被處理干凈，變成青草和土壤里的微塵。大地松軟，人們雖然看不到大地的臉 ，但一年四季它有不同的表情。春天，草木開花分明是大地笑了。月光下，大地靜謐如霜，這是大地入睡的表情。

人們愛說“走什么樣的路”“到哪里去”等等，其實最終都要走向大地。這是所有人無法回避的遠方，但常常叫作“歸宿”。那么，我們為什么不事先關注一下大地，贊美并呵護這最后的歸宿之地呢？

（孫弘明摘自《揚子晚報》2015年4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