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佳
“我拍攝不同時期的公共場所和半公共場所,這是些任何人都可以進入的場所,是人們相遇、交流、學習、放松和休憩的地方,其中包括療養院、酒店、候車(機)廳、圖書館、大學、銀行、教會,近些年來也包括動物園。一切場所都具有某種功能,場所中的事物也大多負有某種使命。” ——康迪達·赫弗
德國當代最富盛名的攝影藝術家康迪達·赫弗(Candida H?fer)的室內作品有一種飽含著人文關懷而又十分理智冷靜的美感。
康迪達·赫弗1944 年出生于德國埃貝爾斯瓦爾德。赫弗認為“一切空間都有自己的使命”。自創作生涯之初,康迪達·赫弗在其攝影作品中便一直以有故事的場所作為探討對象。她的創作題材大多圍繞人們相遇、交流和傳播知識的內部空間及場所——它們是人為塑造的生活空間,是擔負了某種功能的場所。
上世紀60年代末,康迪達·赫弗初次嘗試同類型題材的拍攝,這些題材在她日后的作品中曾被廣泛涉及:候車廳、火車站,以及廣義上的建筑結構。在1968年短暫造訪利物浦,在漫游途中拍攝下大量作品。早在利物浦創作時期,藝術家就已將目光投向了人為塑造的生活空間。入學院之前,她已在科隆從事過一段時間的自由攝影師工作。1963年至1964年,赫弗在位于科隆的施穆爾茨·胡特(Schm?lz Huth)攝影工作室完成了為期一年的見習;隨后的四年里,她在科隆造型藝術及建筑學院進行了深造,并在此之后從事了兩年的自由攝影。1970年到1972年,康迪達·赫弗在漢堡為攝影師兼收藏家維爾納·波克爾貝格(Werner Bokelberg)嘗試恢復銀版攝影技術,正是這項任務使她有機會接觸到自己感興趣的圖書館和圖片檔案館。此后,圖書館和檔案館的內部空間也成為赫弗攝影藝術中的一個重要主題。不得不說,日后圖書館系列作品成為赫弗室內攝影中最具人文魅力的一個類別,在此時已經埋下了伏筆。
1973 至 1982 年赫弗就讀于杜塞爾多夫藝術學院。首先在歐樂·喬恩(Ole John )工作室學習電影, 之后轉到伯恩·貝歇(Bernd Becher)的攝影工作室。
伯恩·貝歇與希拉·貝歇是杜塞爾多夫學派的教父教母。他們于1959年開始合作,拍攝日漸消失的德國工業建筑。貝歇夫婦創立了一套秩序體系,力圖展現建筑在形式審美上的差異。他們在互相獨立的圖組中將每一種建筑結構類型中的代表性實例統一起來。這些圖組通常正面展示形象,并與周圍環境隔離起來。上世紀七十年代后期,這種方法被貝歇夫婦命名為“類型學攝影”。1976年開始,伯恩·貝歇開始在杜塞爾多夫藝術學院任教。過去幾十年以來,“杜塞爾多夫學派”成為了世界公認的高水準、精致的攝影藝術代名詞。康迪達·赫弗是貝歇最早的學生之一。作為貝歇夫婦的學生,赫弗與安德烈亞斯·古爾斯基(Andreas Gursky)、 托馬斯·魯夫(Thomas Ruff)、 托馬斯·斯特魯特(Thomas Struth)等人,都是杜塞爾多夫藝術學院攝影學派的代表,也是當今世界最重要的攝影藝術家之一。而在同門那一群才華橫溢的男性攝影師同學之中,康迪達·赫弗作為一名女藝術家格外引人注意。雖然同為貝歇最早的一代學生,康迪達·赫弗卻比她的同學成名得晚,然而藝術家本人卻似乎并不在意,對她來說男女性別不是問題,有些評論家認為性別也許會令她成名稍微晚一些,但這并沒給她帶來多少壓力。
自20世紀70 年代中期,赫弗創作了在德國的土耳其勞工系列作品,此外還包括她在同一時期拍攝的杜塞爾多夫街景。1975 年,Konrad Fischer 畫廊為她舉辦了她平生的首次個展。這次個展所展出的作品中,還有人物的存在講述著各種故事,討論人物與空間的關系,與她后期“無人在場”的成名作品還有很大的差別。
赫弗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專注于室內攝影,不再觸及人像題材。然而這種藝術思維的變化也正是起源于她在大學期間拍攝在德國工作的土耳其移民的這一段經歷。她跟隨他們去到生活之中的各個場所,但越來越感到不自在,“因為我發現我闖入了別人的私人空間。”正是這種對空間的敏感度,使她將觀察對象轉向了那些公開或是半公開的場所。早在1976年一次利物浦的拍攝中,赫弗開始對由人類所創造的生活空間感興趣,比如公共設施、廣場。同時也對室內陳設,裝飾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對這些細節表現得很重視而又并不止于細節觀察,她專注于細節之間的關系以及整體排列的效果。
這種轉變是否與貝歇夫婦的“類型學攝影”影響直接相關,我們不得而知。雖然貝歇夫婦的攝影作品里也是空無一人,但是這種空無一人一方面是受制于大畫幅相機的曝光時間,一方面是出于對拍攝物注意力的保護。而對于赫弗來說,是對“別人的私人空間”的尊重與芥蒂,使她漸漸地意識到,當照片中沒有人的蹤跡時,人類與被拍攝的環境之間的關系反而更加清晰,二者之間的糾葛才更加值得回味。
1990年起,赫弗開始拍攝的動物園禽舍,在她的鏡頭下,動物園看上去仿佛是一間博物館,其中的藏品便是形形色色的動物。在變幻萬端的空間中,貫穿和滲透著康迪達·赫弗通過其作品所要探討的各種觀點:秩序、排列、結構、歷史、功能、生活空間,以及這種空間的感官經驗。
赫弗的作品曾多次在著名的藝術館展出,如巴塞爾美術館、伯爾尼美術館、法蘭克福門廊博物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多倫多能源工廠畫廊、布雷根茨美術館和科隆路德維希博物館等等。2002 年,她參加了第11 屆卡塞爾文獻展。2003 年,她與已故的馬丁·基彭貝爾格一道作為德國代表參加了威尼斯雙年展。赫弗后期的作品,越來越傾向于大的尺幅,而且大部分作品的構圖都謹遵嚴格的對稱。很明顯可以看出受她的老師貝歇冷靜的攝影風格的影響。拍攝對象內部空間、豐富的藝術藏品一同入鏡,成為藝術品中的藝術品。“我對基于文化生產的空間中的物體的再現感興趣,以及那些作為客觀對象的空間,你可以稱為再現的再現。當然,對特殊的對象,有特殊的再現方法,比如圖書館系列,這些空間和它們扮演的角色,我作為拍攝者和它們作為拍攝對象,都有互動關系。最后,它們的獨特性成立于文化環境和歷史時期。拍攝這些空間的照片,對我來說就是對這種相互作用的探索。”赫弗如是說。
冷抽象般的空間分布、紅色的墻、椅子、排列整齊的書架,每一個事物的細節都因為人的抽離反而更具有人文氣息。在這里,攝影不僅僅是光和色的合理運用,而更是攝影師溫柔和敏感的內心。
雖然成名晚,但這并不妨礙她的作品為人所接受與喜愛,并贏得應有的名譽。2015年,這位早已聲名遐邇的攝影家終于在歌德學院的努力下攜作品來到北京,舉辦她以“論方法”為名的中國首次大型個展。雖然她在此之前已經多次來過中國,在中國進行拍攝創作,然而這次展覽卻是她的攝影藝術觀念第一次在中國得以全面展示的機會。赫弗察覺在中國,室內全景的方法拍攝變得非常困難,對寺廟、宮殿等的文化內涵也沒有直接的把握,因此在這次展覽上,將全球首次展示赫弗的最新力作——攝影師重新拾起年輕時所使用的輕便小型相機來進行創作,這33 件小畫幅作品都是在最近這一兩年之內完成,在一定程度上回歸到了重視細節畫面的小畫幅攝影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