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體人背后的醫道人心

文/馬彥茹 李乃適

連體人背后的醫道人心

文/馬彥茹 李乃適

連體人側面照片

醫院檔案里的連體人照片

一次不經意間，看到了中國醫學攝影奠基人及開拓者蔣漢澄先生拍攝的《特殊病例（連體人側位像）》。通過照片資料了解到這是中國醫學史上記錄最早、最完整的連體人病案。為了找到這幅照片背后的故事，筆者專門拜訪了北京協和醫院病案室主任劉愛民。

這兩位患者的病歷，完整地保存在北京協和醫院病案室已經近60載。當劉主任將這份泛黃、厚達約5cm的病歷拿到我面前時，這兩位患者長達10年的患病歷程和就醫過程不斷呈現在我們面前。患者劉氏兄弟，男，雙人畸形，1956年12月24日到北京協和醫院就醫。1957 年4月27日，因哥哥病危同時行分離手術，哥哥術后4小時去世，弟弟活至77歲。而在出診醫師簽字上，不乏張孝騫、曾憲九等名醫大家。

在這份劉氏兄弟病歷中我們還讀到了這樣的問答：

你們的母親是如何生下你們？是否難產？

不詳，但母親并沒因分娩而死亡。

你們如何娶妻生子？

與其他人一樣，只不過一起結婚。

你們的愛人是否也相連，或是雙生姐妹？

不是，她們倆姓都不同，更不是相連。

弟弟的愛人年紀較大。

一人受著痛苦，另一個會感覺到嗎？

一個人受了痛苦，另一個不會感覺到。

一個人吃飽了食物，另一個還會餓嗎？

會餓，我們是自己吃自己的。

兩人間是否有意見不一致的時候？如何解決？

兩人有意見不一致的時候，解決的方法是一人相讓。如一人要看電影，另一人回答：“我也去。”

這對飽受社會異樣眼光的老人在協和病案中不僅僅是一份醫學記錄，更是一種淡定、一種坦然的自尊形象。劉主任談到：“這份病歷在時間節點上有了前伸和后延。病歷采集的信息除了一般需要記錄的家族史、患病史、現病史，還包括從清末一直追述到患病后10年直至死亡后詳細的病理解剖。這份病歷不是就病例寫病歷，而是從教學和科研角度提出假想，由病人描述存在，呈現出老一輩協和專家良好的科研意識和理念。”病案是協和醫院 “三寶”——“名教授、圖書館、病案”之一，從建院到現在已經保存了300余萬份。協和對病歷的要求是：一份好的病歷必須是脈絡清晰、層次分明、邏輯性強的“故事”。這些病案承載著醫學發展的歷史，更蘊育出了“嚴謹、求精、勤奮、奉獻”的協和精神和兼容并蓄的特色文化風格。

書寫病歷是每一位醫生終身的“必修課”。病歷，又稱病案，是關于患者疾病發生、發展、診斷、治療情況的真實記錄，是臨床醫師根據問診、查體、輔助檢查以及對病情的詳細觀察，經過歸納、分析、整理書寫而成的醫療檔案資料，具有十分重要的醫學價值。劉主任飽含深情地說：“會寫病歷的醫生一定是一名好醫生；而會用病歷的醫生將有可能成為醫學大家。”

在一次考試中，中國婦產科學的主要開拓者、奠基人林巧稚要求醫學生們觀察10例初產婦的分娩過程，用英文書寫一份病歷記錄，以此來評定他們的臨床能力。每位學生都仔細觀察和記錄了分娩的全過程，呈上了一份自認為滿意的病歷。林巧稚一份份看過后，只在一個學生的作業本上批了“Good（好）”，其余的全部退回重做。帶著滿腦子的困惑和疑問，這些學生再一次認真地觀察與記錄。結果提交的病歷林巧稚依舊不滿意。于是，這些學生找來“Good”的作業，細心對照之后發現，那位同學的病案記錄上，只比他們多寫了一句話：“產婦的額頭上冒出了豆粒大的汗珠。”

“產婦的額頭上冒出了豆粒大的汗珠……”正是這位從醫50載、桃李滿天下的醫學科學家對病人、對臨床醫療的深刻感悟：懂醫學更要懂人學，醫生必須有一顆仁愛慈悲的心。正如佩雷格里諾所說：“醫學的人文學科教育，不僅僅只是教授一種紳士的品質，也不是為了顯示醫生的教養，而是臨床醫生在制定謹慎和正確決策中應該具備的基本要素，如同作為醫學基礎知識和臨床技能一樣。”

病歷記錄不僅能體現醫生的醫術高低，更折射出醫生的精神境界是否完滿。醫者只有洞察生理癥狀背后的“切膚之痛”，才能更深刻地思考如何解除他人的苦痛。

作者單位/ 馬彥茹，中國醫師協會
李乃適，北京協和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