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江思南
《逃家小兔》與靈性照顧
文/ 江思南
電影《心靈病房》(Wit)中有一組感人至深的鏡頭,主人公薇薇安臨終前,白發蒼蒼的老師來到病房,她將薇薇安輕輕地摟在懷中,一起入神地朗讀繪本《逃家小兔》,剎那間,一切歸于純粹,死亡的恐懼與憂傷消彌在《逃家小兔》溫情的畫面中。
《逃家小兔》講述了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故事,一只小兔子覺得自己長大了,不愿意總是呆在媽媽的兔窩里,一心要離家出走,慈愛的媽媽舍不得,于是,一段溫暖的對話展開了。
——我要跑走啦!小兔子說。
——如果你跑了,我就去追你,因為你是我的小寶貝呀!媽媽說。
——如果你來追我,我就要變成溪里的小鱒魚,游得遠遠的,
——如果你變成溪里的小鱒魚,我就變成捕魚的人去抓你。
——如果你變成捕魚的人,我就變成高山上的大石頭,讓你抓不到我,
——如果你變成高山上的大石頭,我就變成爬山的人,爬到高山上去找你。
——如果你變成爬山的人,我就變成小花,躲在花園里,
——如果你變成小花,我就變成園丁,我還是會找到你。
——如果你變成園丁,找到我了,我就要變成小鳥,飛得遠遠的,
——如果你變成小鳥,飛得遠遠的,我就變成樹,好讓你飛回家。
——如果你變成樹,我就要變成小帆船,飄得遠遠的,
——如果你變成小帆船,我就變成風,把你吹到我要你去的地方。
——如果你變成風,把我吹走,我就要變成馬戲團里的空中飛人,飛得高高的,
——如果你變成空中飛人,我就要變成走鋼索的人,走到半空中,好遇到你。
——如果你變成走鋼索的人,走在半空中,我就要變成小男孩跑回家,
——如果你變成小男孩跑回家,我正好是你的媽媽,我會張開手臂好好地抱住你。


作者單位/ 北京大學醫學人文研究院




瑪格麗特·懷茲稚氣溫暖的文字,配上克雷門·赫德同樣稚氣舒展的繪畫,讓人心中充滿著濃濃的愛意,同時充滿了生命的智慧。居家-離家-歸家,不僅是小兔子對生命的遐想,也是真實生命的輪回。小兔子無論身處何方,無論如何變,媽媽的愛都環繞在身旁。小鱒魚、高山上的大石頭、小花、小鳥、小帆船、空中飛人,不過是生命的呈現方式不同而已,她可能是一瞬間,也可能是一輩子,生和死就是在不同的遐想中穿越;自由,浪漫,無所畏懼,也無所憂傷,因為,我們心中有媽媽(親人)綿綿不絕的愛。
于是,主人公薇薇安在《逃家小兔》的繪本故事里飛向天國。
影片中,《逃家小兔》只是一個小道具,卻是一道詩意的門檻,我們每一位直面生死的人都需要這道門檻,任我們詩意地去踏過。
導演的確不同凡響,從童書中挑選了這么一本富有隱喻的繪本,給一位文學博士、大學教授作離別的精神跳板,似乎沒有降低她精神海拔的意思,恰恰為她的飛翔平添了一份純粹。
或許,這本書不是童書,在美國、日本,就是一本醫生推薦給病人讀的書,也是醫生在病床邊讀給病人聽的書,幫助病人認識死亡的意義,愛的意義。癌病房里為什么要讀兒童書?因為它最真切、最質樸、最感性、最溫暖、文字最少,道理卻最深刻。
日本著名兒童文學作家柳田邦男在他的《繪本之力》一書中告訴我們,人生有3次讀童書的機會,第1次:自己是孩子時;第2次:自己養育孩子時;第3次:自己進入人生后期或者遭遇挫折的時候。面對衰老、疾苦,甚至死亡時,我們會出乎意料地從童書中讀到許多可稱之為新發現的深刻意義。
誠然,為什么活,怎樣活?為什么會死,怎樣去死?這些人生的真諦,童書里都有。
(原文刊載于《中國醫學人文評論》(2012),北京大學醫學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