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扶文
(西北大學文化遺產學院 陜西 西安 710069)
馬克思主義考古學
翟扶文
(西北大學文化遺產學院 陜西 西安 710069)
對于馬克思主義考古學的相關內容,我們總是容易陷入一些誤區和不解。對于國內長期接收馬克思主義的氛圍而言,要很好的理解其中的含義其實需要跳出固有思維,從考古學出發。我們越研究越迷惑,拼命理解它的內涵,找出它的方法,實踐等內容,但依然很難給它下定義。
馬克思主義考古學;理論;發展案例;爭議
討論馬克思主義考古學,我們很容易陷入兩個怪圈,一個怪圈是生硬的把馬克思主義的相關理論套入考古學中;另一個怪圈是一廂情愿的以為中國考古學便是馬克思主義考古學。
回到十九世紀,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創立馬克思主義的過程中,便一直關注著考古學和民族學的研究,并且高度評價了考古學中關于石器時代、銅器時代和鐵器時代的劃分。而考古學在其發展過程中,也不可避免的吸收了一些馬克思主義的觀點,例如對于所有制形式研究的利用,物質基礎發展對于歷史進程的作用的思考。正如楊建華先生所總結的那樣,馬克思主義的歷史唯物主義原理以及對前階段社會的闡釋,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考古學和民族學的相關證據,是對這些證據的提煉和理論性的概括升華,反過來一定程度上馬克思主義的很多觀點又用于指導考古學和民族學的工作。在《外國考古學史》一書中,楊先生把馬克思主義對于考古學的影響分為了兩個方面,一方面是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的前蘇聯考古學;另一方面是西方學者對于馬克思主義的吸收和運用。
陳淳先生編著的《考古學理論》一書,同樣也是從蘇聯考古學和西方考古學兩個系統討論的馬克思主義思想與考古學的關系。尤其是在西方考古學系統中,馬克思主義思想是作為對新考古學功能主義闡釋方式的一種補充或反思而發展起來的。從新考古學入手,將馬克思主義考古學置于了一個批判和改進的狀態,強調意識形態在考古學中的解釋,利用馬克思主義中的部分觀點論證階級社會的演變問題,試圖從背景研究修正考古學的方法。作者沒有給馬克思主義考古學下一個明確的定義,更多的是給馬克思主義考古學劃定一個范圍,在這個范圍內討論相關的問題。比較新考古學和馬克思主義考古學,前者是從物質文化的證據來得出社會適應適應外部環境中的運轉動力不同,后者乃是借以尋找文化與社會中的不平等來了解人們是如何用物質文化來表達自己的世界觀和宗教信仰,并詢問表面看來平等的葬俗是否會掩飾社會潛在的不平等狀況。從字面意思上來看,似乎馬克思主義考古學是透過物質遺存來窺探古代人附加于其上的精神層面的東西,這種尋找本身是極具建設性的,前提是我們能夠跳出技術決定論這一固有模式。
在《發現我們的過去——考古學》中,作者將馬克思主義理論列入新的理論流派。書中舉出的一些例子,如羅伯特·佩因特用階級分析方法對殖民時期的新英格蘭進行的考古研究;如芭芭拉·本德關于對無階級社會研究需要考察社會分化過程的提法等等,這些都可以作為馬克思主義理論在考古學上的實踐。這本書中關于馬克思主義理論在考古學上的應用最突出的解釋結論在于為馬克思主義考古學研究的內容作了一個更為通俗易懂的范圍,作者認為馬克思主義考古學家們主要研究大范圍的社會、文化變遷過程,他們對那些長期變遷影響下的小規模的壓迫與反抗行為也有興趣。不僅如此,馬克思主義的應用在當代新方法、文化歷史主義和文化過程主義的相互影響中似乎也扮演了不一般的角色。馬克思主義與女權主義和后過程主義被放在一起概括為考古學解釋的第三種理論,他們被認為主要采用更能動的或者動態的文化模式,多種多樣的時間尺度來理解過去的歷史,從個體或者由性別、種族、年齡和族群這些層面組成的群體來理解人的行為。人類本身是研究的關鍵。
小野則正喜的《馬克思主義與人類學》乍看之下似乎與這篇文章所要討論的馬克思主義考古學相去甚遠,但是我們不能忘記歐美的考古學其實是放置于人類學之下的學科,而我們這里研究的馬克思主義考古學在西方學者眼里其實就在文化人類學討論的范疇內。在理論史的展開過程及其事例這部分的論述中作者得出了一個我個人認為蠻特別的結論,即原始公社到奴隸制國家這一進化過程的分析研究,進化主義學說代替了歷史唯物論的分析的論斷。這種代替說似乎是強化了二者之間的聯系,卻無疑忽視了彼此關注點以及出發點的巨大差異,馬克思主義的研究吸收了很多人文科學和自然科學的成果,也難以避免的有著自己的時代局限性和自身目的帶來的研究死角。作者在第二部分把視角放在了馬克思主義亞細亞生產方式論的展開。世界各地發展的不平衡性以及明顯的一些跨越發展已經很難用傳統的馬克思主義觀點生搬硬套,曾經被視為真理的階段發展論和技術決定論也破綻百出。但小野則正喜這篇文章的高明之處在于他跳出了爭論的中心,站在一個局外人的角度,這樣就相對客觀地呈現了一段主觀性的爭論歷史。之后討論的功能主義人類學的政治組織類型論以及美國人類學中的新進化主義理論是在進化主義人類學崩潰后發展起來的,作者提及的諸多人物和他們的著作即使在今天依然有著不朽的意義,我們今天進行的很多研究依然脫離不了他們所做的工作和結論基礎,特別是功能主義的組織研究和新進化主義關于政治組織一般進化圖式的貢獻。
大約可以這樣說,我們了解馬克思主義,我們亦明白考古學,二者之間的關系我們也略微是知道的,但是如何給馬克思主義考古學這樣一個概念下定義卻是極難的。聯系到國內考古學的發展,受到的一系列影響和我們秉承的傳統,以及種種客觀約束條件,馬克思主義考古學在中國國情下格外復雜和難以清晰定義,得出一個大家都很滿意的解釋。
陳星燦先生曾編寫1895到1949年間的中國史前考古學史的研究,這本書中提到的幾件事其實很好的反應了中國略略有些復雜的考古發展,一個是西方學者(暫且把他們都稱為學者)在中國的考古活動和研究,一個是中國的金石學傳統,還有一個是中國考古開天辟地的幾個重要人物的學習經歷對中國考古帶來的影響。1949年之后,蘇聯對我國考古學的影響不可小覷,尤其是1953年到1960年的學習蘇聯,對中國考古學的改造,給我們后來的考古工作打上了深深地馬克思主義的烙印。尹達在1958年的時候提到一個說法“馬克思主義指導的中國考古學體系”。后來雖然中蘇交惡,但是中國的考古學家已經有效的學習了蘇聯考古,而中國考古學也從之前的文化史考古轉向了社會考古,現如今我們對于社會發展形態的關注,聚落考古的蓬勃發展,經濟發展的研究以及古代人類精神領域的討論都是受到了這種廣義的馬克思主義的影響。這樣看來,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們的考古活動一直是在馬克思主義的框架下進行,但是改革開放之后,來自西方的很多新理論新方法對于我國考古學的沖擊和影響使得我們不自覺的會重新審視和質疑之前的很多觀點和處理考古問題的方法。如果說之前是比較單一的接受蘇聯的考古學系統,那么現在我們無疑是站在一個世界的范圍中,接受著來自于各方的新觀點和新技術。如果我們以為中國考古學便是馬克思主義考古學,不僅是搞錯了馬克思主義考古學的內涵和范圍,更重要的是忽視了中國考古學自身的特點。
無疑,對于馬克思主義考古學的爭議還是很多的,我們甚至很難給它一個內涵明確范圍清楚的定義。我們對于馬克思主義考古學的討論不能說流于形式,但是卻總是在打擦邊球。理論的研究總是很艱難的,常常我們可以清楚的看到它帶來的影響和涉及的領域,但是理論本身卻總是模糊不清,對于馬克思主義考古學尤其是這樣,沒有哪一個群體站出來說自己就是馬克思主義考古學者,即使別人這么認為,學者本身卻未承認就是這樣,于是馬克思主義考古學就被這樣子擱置下來,變成了一個懸案。
參考書目:
[1]楊建華《外國考古學史》,吉林大學出版社,1999年12月第一版
[2]陳淳《考古學理論》,復旦大學出版社,2005年3月第一版
[3]羅伯特·沙雷爾溫迪·阿什莫爾《發現我們的過去——考古學》,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1月第一版
[4]小野則正喜《馬克思主義與人類學》,《文化人類學的十五種理論》,國際文化出版公司出版,1988年6月第一版
[5]陳星燦《中國史前考古學史研究1895——1949》,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7年6月北京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