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寶寧 吳 碩
(1.延安大學歷史文化學院 陜西 延安 716000;2.陜西科技大學圖書館,陜西 西安 710021)
究淺析張載整治北宋社會的思想特點
武寶寧1吳 碩2
(1.延安大學歷史文化學院 陜西 延安 716000;2.陜西科技大學圖書館,陜西 西安 710021)
張載作為關學的代表人物,其思想體大精深,不僅在理學中獨具特色,還具有極強的實學特征,主要體現在他對北宋社會的整治上,表現出尊儒崇禮、務實重履、求新創新的思想特點。
張載;北宋社會;思想
張載是中國思想史上一位特點突出的思想家和實踐家。言其特點突出在于其思想獲得的對象、支撐其思想的材料雖與同時代的思想家大體類似,但因張載個人的際會、氣象和觀察社會的視角、整治社會手段的不同,使他能夠不囿于成說,積極創新,成為一個戛戛“造道”的淳儒;言其為實踐家,在于張載不但勇于“造道”,而且能以身為范,積極將其理論和理想付諸實踐,且其思想關懷多能切中時弊,利民富國,而非故弄玄虛、脫離現實。下面,筆者就將張載整治北宋社會的思想之特點作一陳述。
張載以正統的儒學家自詡,其儒家氣息在北宋諸子中最為鮮明。張載在待人接物、行世處事上都顯現出淳儒的氣度。呂大臨說他“氣質剛毅,德盛貌嚴”,在生活上只求宿“土床”、飲“泉乾”、食“豆粥”,亦能得“顏子之樂”。其入仕為官,非求功名利祿以顯達,意在推行其思想和主張,一朝不能遂行儒濟世之愿,便毅然退隱不仕,所謂“意趣少參差,萬金莫留連”。他曾教導弟子曰:“孰能少置意科舉,相從于堯、舜之域否?”這些都表現出孔、顏、思、孟的遺風。王夫之指出:“張子之學,上承孔、孟之志,下救來茲之失,如皎日麗天,無幽不燭,圣人復起,未有能易焉者也。”張載在評判學派是非時,也以儒家原典作為標準。故二程言其學而無雜,“世之信道篤而不惑異端者,洛之堯夫、秦之子厚而已”,“橫渠道盡高,言盡醇。自孟子后,儒者都無他見識。”
張載以“躬行禮教”作為其行事處世的原則,希望通過在日常生活中恢復傳統的禮儀制度來改變當時社會輕禮薄儀的習俗。他以身作則,“其治家接物,大要正己以感人,人未之信,反躬自治,不以語人,雖有未喻,安行而無悔,故識與不識,聞風而畏,非其義也,不敢以一毫及之。其家童子,必使灑掃應對,給侍長者;女子之未嫁者,必使親祭祀,納酒漿,皆所以養孫弟,就成德。”他在《經學理窟》的《禮樂》《祭禮》《喪祭》等篇,《正蒙》的《三十》《樂器》《王禘》等篇對許多儀禮作了闡釋和規定。呂大臨說他按“期功之喪,始治喪服,輕重如禮;家祭始行四時之薦,曲盡誠潔。”為官云巖令時,常常“以月吉具酒食,召鄉人高年會于縣庭,親為勸酬,使人知養老事長之義,因問民疾苦及告所以訓戒子弟之意。”其重禮行禮至于“聞人之善,喜見顏色。”熙寧十年(1077年),張載任職太常禮院,致力于恢復古禮,希望糾正當時禮儀的疏漏和不當,然附和者極少,為此他又決然辭官,希望回到關中“于門人成其初志”。在他的影響和感召下,其弟子也多能奉行之。如關中“藍田四呂”都是禮教的積極鼓吹者,特別是呂大鈞制定了《鄉約》、《鄉儀》,使關學的禮教思想更加具體化和系統化。
經世致用是傳統儒學“外王”的重要精神和追求,但能真正將其作為思想追求和行為實踐者卻寥寥。大體來說,在理學系統中,程朱陸王屬于玄虛一派,張載則傾向于崇實。其崇實思想主要指其務實重履的價值取向和追求,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恢復儒學“經世致用”的思想
張載以“為去圣繼絕學”作為恢復和振興儒學道統的理想與目標。面對魏晉以來佛道的挑戰,張載積極主張恢復儒學的“經世致用”。他認為“道要平曠中求甚是,虛中求出實,而又博之以義,則彌堅轉誠。……夫思慮不違是心而已,‘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此交相養之道。”可以看出,張載以“致用”為念,力在恢復儒學“經世致用”的傳統。《正蒙》《易說》《經學理窟》的很多內容充分反映了張載這一理念。為使其理念深入人心,他反復強調“精義入神須從此去,豫則事無不備,備則用利,用利則身安。凡人應物無節,則往往自失,故要在利用安身,蓋以養德也。若夫窮神知化則是德之盛,故云‘未之或知’。蓋大則猶可勉而至,大而化則必在熟,化即達也。‘精義入神以致用’謂貫穿天下義理,有以待之,故可致用。窮神是窮盡其神也,入神是僅能入于神也,言入如自外而入,義固有淺深。”認為“精義”的最終目的在于“致用”。
(二)“學貴于有用”的務實精神
張載的“學貴于有用”,主要表現在熱心于認識和解決當時一些突出的社會問題,提出了許多建議和主張。張載潛心研究《周禮》就是為了論證三代之治在宋代社會的可行性,以便通過推行“井田”和“封建”來調整社會階層的利害沖突。因關中與西夏邊界相接且多有戰事,故張載從小就“喜談兵”,曾從焦寅習兵法,曾游陜北邊地,給范仲淹獻策,甚至“欲結客取洮西之地”。入仕后,十分關注和重視邊事,《文集佚存》中收錄的《與蔡帥邊事畫一》、《涇原路經略司論邊事狀》《經略司畫一》等都是其論戰御敵保疆的專論。張載在營建其哲學體系時,主動吸收當時的自然科學知識,使其理論建設有理有據。如《正蒙·參兩篇》提出地球、五星繞日旋轉,月繞地球運行的宇宙結構假說,就源于其對北宋學界及前人成果的吸取和總結。也正是基于這一假說,他提出“動非自外”,即物質是自己運動的哲學結論。總之,張載本著務實的精神,以“致用”為目的來實踐自己的理想。
(三)堅持利民,關注現實的學風
張載不是死讀書的呆子和“蛀蟲”。據《宋史·張載傳》記載,他“舉進士,為祁州司法參軍,云巖令。政事以敦本善俗為先,每月吉,具酒食召鄉人高年會縣庭,親為勸酬,使人知養老事長之義,因問民疾苦,及告所以訓戒子弟之意。……敝衣蔬食,與諸生講學,每告以知禮成性變化氣質之道,學必如圣人而后已。……其家昏喪葬祭,率用先王之意而傳以今禮。又論定井田、宅里、發斂、學校之法,皆欲條理成書,使可舉而措諸事業。”張載無論是治學還是為政,都慨然以崇實、致用為目的。在對待改革的態度上,他贊成進行改革,但主張應在“利民”的前提下進行“頓革”,而非王安石那樣不顧現實急進式、大刀闊斧般改革。他說:“利,利于民則可謂利,利于身利于國皆非利也。”其年輕時熱中邊事,用力實事自不待言,而他在范仲淹規勸下,歸心事儒以繼道統,更是崇實為實的最大體現。他為何反復提倡《周禮》?他告誡弟子說:“學得周禮,他日有為卻做得些實事。”張載在反復論“實”的過程中,已經給“實”以特殊的意旨,“實”即涵括“致用”。他在《文集佚存·邊議》中對于邊事都做了達“實”的規定,“城池之實,欲其牢不可破;甲盾之實,欲其堅不可攻……今眾物備具而事不可期,蓋實未始講而講不致實。”這里,張載不但對“實”的內容作了規定,并且將其概念化、邏輯化,進而提升至“講實之說”的高度,這就為明清實學思潮構建了基本的思維模式,重建了“經世致用”的傳統學風。
(四)重視實踐的價值追求
馬克思曾說從來的哲學都是要解釋世界,而哲學的真正任務是要改造世界。中國哲學,“從它那個通孔所發展出來的主要課題是生命,就是我們所說的生命的學問。它是以生命為它的對象,主要的用心在于如何調節我們的生命,來運轉我們的生命、安頓我們的生命。”張載基于對儒學的鐘愛,在生活、思考和為官的過程中重視實踐,以實現自己“繼絕學”的理想。為了推行其“行三代之治”的宏愿,他認為“井田”、“封建”和“肉刑”三者都不可少。為了推行“井田”和擴大其影響,他曾和弟子買地一處,擬按照《周禮》的模式,劃為公、私田數井,分給無地少地的農民,欲“驗之一鄉”以證明井田制的可行性和有效性,然后推廣。但未及試行,他便撒手人寰。為了改變世人輕禮薄儀的態度,他首先從身邊做起,以禮灑掃應對,一派淳儒氣象。因其行美志高,未及第時,就被文潞公“聘以束帛,延其學宮”;因其行禮重履,故多次被舉薦。對于“?近世喪祭無法,喪惟致隆三年,自期以下,未始有衰麻之變;祭先之禮,一用流俗節序,燕褻不嚴”的現象,他“繼遭期功之喪,始治喪服,輕重如禮;家祭始行四時之薦,曲盡誠潔”,并親身躬行,希望能感召鄉里,以形成良好的社會氛圍。雖然“聞者始或疑笑”,但“終乃信而從之,一變從古者甚眾,皆生先倡之。”也正是張載“學古力行,為關中士人宗師,世稱為橫渠先生。”后經他的門人和追隨者的努力,在關中形成了重儒崇禮的社會風氣,這與張載的積極倡導和躬行實踐的巨大影響是密不可分的。
張岱年先生說,張載學風有兩個最值得注意的顯著特點:“第一,他比較重視實際問題,重視自然科學的探討;第二,他比較重視創立新說。”
張載的求新創新精神,首先表現于他不拘泥于前人的思想,獨立思考,銳意創新。他說:“義理有礙,則濯去舊見,以來新意。……求新意以開昏蒙”。為了說明充分,他又說:“為學大益在自求變化氣質,不爾皆為人之弊,卒無所發明,不得見圣人之奧。”從反面說明世儒無所發明創新,就在于未能求新而“變化氣質”,因此“當自立說以說性,不可以遺言附會解之。”他還說:“學貴心悟,守舊無功”。他曾作《芭蕉》詩,以抒發自己求新,著力創新的意向。張載還強調創立新說、追求真理的勇氣,他說:“人又要得剛,太柔則入于不立。……剛則守得定,不回,進道勇敢。載則比他人自是勇處多。”
張載的求新創新的精神與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道,為去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遠大理想抱負和“學必如圣人”的追求密不可分。在他看來,圣人是可學而至的,治學就要立志成圣。他批評漢儒“學不為圣”,強調“學必如圣人而后已”。他說:“圣人設教,便是人人可以至此。‘人皆可以為堯舜’,若是言且要設教,在人有所不可到,則圣人之語虛設耳。”他又自述其抱負道:“為天地立志,為生民立道,為去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正因有這一遠大理想抱負,才使張載俯讀仰思,精思力踐,濯去舊見,創立新學,在學術上作出了杰出貢獻。
張載創立關學,在宋明理學中獨樹一幟。他的本體論與宇宙論并建的“虛氣相即”的超越的宇宙本體論的提出,既是對他以前儒家本體論建設的總結,又是對佛老理論挑戰的有力回擊和超越。同時,又為明清之際的王夫之作更高概括,從而為發展、完善氣論奠定了基礎。而正是張載通過理論的創新,重新闡釋佛老的“空”、“無”,又反求六經,與儒家原典相互發明,提出“太虛即氣”的命題,繼而以此完成其體大精深、豐富多彩的思想體系。
總之,張載整治北宋社會的思想既有形而上所具有的體大精深的特點,又有尊儒崇禮、務實重履、求新創新等實然方面的實學思想的特點。這些既是其思想的顯著特點,又是其精華所在。
[1]張載《張載集》,中華書局,1978年版。
[2]王夫之《張子正蒙注》,古籍出版社,1956年版。
[3]龔杰《張載評傳》,南京大學出版社,1996年版
[4]牟宗三《中國哲學十九講》,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
[5]魯子平《重理性融外學求創新——略談張載實學思想的基本特征》,《理論導刊》,2000年第 3期。
武寶寧(1973年—),男,陜西眉縣人,延安大學歷史文化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