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成祖生母及嫡子身份問題探討

于 鵬

（內蒙古大學 內蒙古 呼和浩特 010020）

關于朱棣生母問題的討論，主要集中在以下幾點：朱棣的生母是不是馬皇后？朱棣是不是嫡子？朱棣的生母是蒙古妃還是高麗妃？朱棣和朱元璋之間有沒有血緣關系？

一、朱棣的生母不是馬皇后

朱棣生母為馬皇后的說法最為廣泛，主要是由于朱棣經常親口說自己的母親就是皇后馬氏，再就是官方史料《靖難事跡》《太祖實錄》等都記載：“高皇后生五子，長懿文皇太子，次秦愍王挾，次晉恭王桐，次上，次周定王。”朱棣親口所說不足信，《靖難事跡》是朱棣御用文人所寫，《太祖實錄》經過多次修改，也非本來面目。內容具有很高可信度的皇家史料《南京太常寺志》記載：“孝陵祀太祖高皇帝、高皇后馬氏。左一位淑妃李氏，生懿文太子、秦愍王、晉恭王；左二位皇妃，生楚王、魯王、代王、郢王、齊王、蜀王、谷王、唐王、伊王、潭王；左三位皇貴妃，生湘獻王、肅王、韓王、沈王：左四位皇貴人，生遼王；左五位皇人，生寧王、安王：右一位妃，生成祖文皇帝。”綜上史料我們可以推測，馬皇后實際無子。有史料也記載，“孝陵閹人俱云，孝慈高皇后無子”“高后從未懷妊，豈惟長陵，及懿文太子亦非后生也”，根據《明實錄》的記載，第四子明太宗生于至正二十年4月17日，第五子周定王生于至正二十一年7月9日。馬皇后這種不符合生理規律的頻繁生育情況，一直都被懷疑，明朝很多人就指出“或曰高皇后無子”。史書上記載的太子朱標、燕王朱棣等幾個兒子都是別的妃子所生，馬皇后采用以前皇室經常用的方法，把其她妃子所生的孩子據為己養。這在歷史上也屢見不鮮，《明史》孝恭孫皇后傳：“妃亦無子，陰取宮人子為己子，即英宗也，由是眷寵益重。”根據這些史料我們可以推測，馬皇后可能是收養成祖為己子。

二、朱棣是庶出嫡子

首先我們應該搞清嫡子和庶子的概念：被稱為嫡子不一定就是嫡出，也有可能是皇后養的其她妃子的兒子。以馬皇后為例，馬皇后所生的所有兒子都是“嫡子”，依次為：嫡長子、嫡次子、嫡三子、……。如果馬皇后無子，那么其她妃子所生的兒子就等同于嫡子。這種情況簡單的說就是庶出嫡子。而被稱為庶子的，一定是庶出。朱棣就是庶出嫡子。

關于朱棣是嫡子的史料不勝枚舉，方孝孺起草的建文帝伐燕詔書中說“朕以燕王棣孝康皇帝母弟”，如果朱棣不是嫡子，那么建文帝早就在伐燕詔書中駁斥朱棣冒嫡作假，怎么還會說“朕以燕王棣孝康皇帝母弟”這樣的話？另外還有幾條史料這樣記載“建文帝疑燕王反，嘗以問（徐）增壽。增壽頓首曰：‘燕王先帝同氣，富貴已極，何故反！’”。長興侯耿炳文還朝，上言：“……燕王與上皇父為同母弟，陛下之嫡叔父，其性尚未離骨，陛下何至解支體而散肝膽于他人。”我們再看方孝孺和朱棣的直接對話：“至是欲使草詔，召至悲慟徹殿陛。成祖降榻，勞曰：‘先生毋自苦，予欲法周公輔成王耳。’孝孺曰：‘成王安在？’成祖曰：‘彼自焚死。’孝孺曰：‘何不立成王之子？’成祖曰：‘國賴長君。’孝孺曰：‘何不立成王之弟？’成祖曰：‘此朕家事。’顧左右授筆札，曰：‘詔天下，非先生草不可。’孝孺投筆于地，且哭且罵曰：‘死即死耳，詔不可草。’成祖怒，命磔于市。”說這話時方孝孺已經抱定必死的決心，如果當時他知道朱棣是假冒嫡子，一定會當面公布于眾。

從這些史料中我們可以看出，燕王是嫡子乃是滿朝文武皆知的事。當朱棣打到南京時，文臣武將都稱朱棣是朱元璋的嫡嗣，并不是阿諛媚獻。朱棣靖難時經常說自己是高皇帝高皇后第四子，這個說法引起后世很多史學家的誤會和曲解，談遷和吳晗先生就認為這是朱棣這是故意掩飾自己庶子身份。還有很多史學家認為朱棣是“冒嫡奪位”。他們誤以為朱棣的嫡子身份是靖難成功后自封的，其實朱棣經常提及自己是嫡子，是在為爭取皇位營造輿論支持。因為當時朱標以及秦晉二王皆已薨，按照倫理順序應該由第四嫡子繼承王位。

三、朱棣的生母既不是蒙古妃也不是高麗妃

據記載，朱元璋攻下大都后親臨元順帝后宮，收一位美女為妃。這個女子是元順帝的一位妃子，她是弘吉剌一位太師的女兒。此時弘吉剌氏已懷孕七個月，兩個月后，這個蒙古妃子生下一個男孩，有人說這個男孩就是朱棣。而朱棣的相貌的確和其他幾個兄弟不太一樣，這貌似也印證了這種猜疑，有些野史據此稱朱棣是蒙古人。對于這種說法，我們只需要簡單的對比一下時間就會一目了然，《明太祖實錄》、《國榷》等文獻記載，朱棣生于1360年，朱元璋攻取大都的時間是1368年，這時朱棣已經好幾歲了。因此，這種說法不站不住腳。

四、朱棣和朱元璋有血緣關系

雖然學者們對朱棣生母到底是誰存在不同看法，但幾乎沒有人懷疑朱元璋、朱棣父子之間的血緣關系。惟獨明末清初一些蒙古文獻中有“明成祖為元順帝之子”的傳說，質疑朱元璋與朱棣之間的血緣關系。“明成祖為元順帝之子”的傳說背后同樣隱藏著蒙古人在國破之后寄托的故國之思，這是天報明之滅元。這樣的傳說最初應該出自蒙古人，而不是明人。明朝有關記載雖然對朱棣發動靖難之役頗有微辭，雖然對朱棣生母存疑，甚至有人認為朱棣之母是元順帝之妃，但是幾乎沒有人認為朱棣是元順帝之子，這種說法大多見于蒙古文獻的記載。之所以會出現這種傳說，是因為在蒙古人看來，朱元璋以下犯上取得蒙古人的天下是違背天理，理應遭到長生天的懲罰，而朱棣篡位是長生天報應朱元璋亡元的結果。他們設想異姓之子朱棣擾亂皇族朱元璋的血統，皇位不知不覺為異姓所奪取。這種傳說背后的思想就是報復、復仇。失敗一方的同情者通過編造這樣的傳說來獲得心理安慰。眾所周知，朱棣和朱元璋有血緣關系，在這里就不贅述了。

五、朱棣的親生母親是妃

中國古代比較重視名分。在正式場合，朱棣奉嫡母為母，這不是他刻意隱瞞出身，而是作為馬皇后養子必須這么做，這與認誰為生母沒關系。太子朱標的親生母親是李淑妃，他也不是馬皇后親生，只是“名義上”的兒子，但幾乎沒人質疑朱標作為太子的合法性。朱棣與馬皇后的問題，我們可以類比一下紅樓夢中的情況，探春認為王夫人的弟弟才是她舅舅，探春管趙姨娘叫姨娘，不承認趙姨娘的弟弟是她舅舅，這其實是中國古代約定俗成的嫡庶理念，我們不能用現在人的倫理觀念去臆斷明朝的倫理關系。綜合各種史料，朱棣的親生母親應該是妃，至于妃到底是何許人也，還有待于學者進一步考究。但是無論朱棣生母是誰，他的嫡子身份是不容置疑的。

[1]傅斯年.明成祖生母記疑，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1932年，第二本第四分

[2]朱希祖.明成祖生母記疑辯，文史學研究所月刊，1933年，第2卷第1期

[3]吳晗.明成祖生母考，清華學報，1935年，第10卷第3期

[4]李晉華.明成祖生母問題匯證，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1936年，第六本第一分

[5]傅斯年.跋〈明成祖生母問題匯證〉并答朱希祖先生，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1936年

[6]朱希祖.再駁明成祖生母為妃說，東方雜志，1936年，第33卷第12號

[7]楊永康.從《通鑒博論》看“朱棣為元順帝之子”傳說的故事原型，明史研究，2013，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