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什師范學院人文系,新疆 喀什844008)
林則徐在禁煙運動后被朝廷投降派官僚陷害,道光帝下令將其革去四品卿銜遣戍伊犁。林則徐在新疆生活了三年(1842.12—1845.11),期間寫下了《回疆竹枝詞三十首》。我們現在研究所采用的版本是2002年海峽文藝出版社出版的《林則徐全集》第六冊詩詞卷中收錄的三十首[1]。
袁行霈主編的《中國文學史》論道:“清代文學較之以往各代異常繁復……舉凡各代曾經盛行、輝煌過的文學樣式,大都在清代文壇上占有一席之地。”[2]清代竹枝詞代表人物及作品有:紀昀《烏魯木齊雜詩》、福慶《異域竹枝詞·新疆》、蕭雄《西疆雜述詩》、曹麟開《塞上竹枝詞》及林則徐《回疆竹枝詞三十首》等等。清代竹枝詞創作繁盛的原因大致有三個:(一)竹枝詞本身便于創作的形式特征獲得了文人們的廣泛認同。它適合隨時隨地吟詠抒情,對句間平仄沒有嚴格要求。(二)竹枝詞自身演變的規律。竹枝詞在唐代流行起來以后又被宋詞、元曲的光環所湮沒。直到明代,呼應南北朝民歌而形成了一種新體民歌,明、清一脈相承,使得民歌體詩歌創作再次繁盛起來。(三)是典型的貶官文化的產物。被貶新疆的官員大都是第一次進疆,視覺和觸覺上都會產生陌生和新奇感,其作品也給讀者造成陌生化的審美效果。林則徐以親身親歷寫見聞感受,加之他是在虎門銷煙的風浪里走過,坎坷經歷所養成的胸襟氣度和創作視野也可見一斑。以下著重探析《回疆竹枝詞三十首》的文學藝術特色。
通過對三十首竹枝詞的詳細分析,發現每類題材所占的數量不一,其統計結果如表1:

表1
上表可以看出婚喪習俗和宗教的描寫占的比重較大。可知林則徐深入調查、與民一家,對維吾爾族的風俗民情極為重視。反映新疆歷史的如第六首:“歸化于今九十秋,憐他倫紀未全修。如何貴到阿奇木,猶有同宗阿葛抽。”其中 “阿奇木”是官名,清代新疆從三品到六品不等實行伯克制,總管城鄉及地方事務。“阿葛抽”是妻子的意思。據廖冬梅考證,“阿葛抽”是維語音譯,原意為“大嬸、大嫂”也稱 “夫人”,今寫作 “阿格恰”[3]。可見這個詞在演化過程中所表達的范圍逐漸擴大。這首詩的大意為:盡管新疆地區已經歸于政府管轄九十余年了,然而風紀卻沒有完全進化,即使如阿奇木這樣的領導人物也娶了出自同宗的近親做妻子。由此得知清代新疆依然保留著允許同族同宗結婚的習俗。王自玲《中國古代婚姻制度初探》中解析中國古代的婚姻制度提到唐律規定同姓、親屬為婚均視為無效婚姻,并且要受重罰[4]。唐代婚姻制度即已明確這一點,隨著近代西醫傳入中國,人們已經知道同族結婚可能會導致后代畸形而無法存活,因而很自覺避免了近親結婚。因新疆地勢遼遠,很多先進的思想與內地并未形成很好的融通而保留了很多原始習慣。
反映清代新疆官僚制度的如第八首:“眾回摩頂似緇流,四品頭銜發許留。怪底向人夸櫛沐,燕齊回子替梳頭。”其中 “摩頂”為佛教受戒儀式,類似于 “剃度”,“淄流”即指 “僧徒”。清代新疆規定,四品以上伯克準許留頭發,四品以下官員要留頭發需得到清政府許可,其余百姓則須剃光頭。“燕齊”意思是清政府撥給伯克家族供種地和驅使的人,這些人地位低下,就像漢族的“佃農”、“長工”一樣。“回子”指新疆人,因為新疆以維吾爾族為主的人群都信仰伊斯蘭教,又稱 “回教”,所以 “新疆”也稱“回疆”,新疆人也稱 “回子”。這首詩的大致意思是:當地百姓都光著頭,像僧人一樣,四品以上的官員才能留頭發,所以逢人便夸耀他們洗完頭還有專門人員為其梳理頭發的特權。林則徐在這里毫不掩飾地寫出了官場上的通病,大小官員愛炫耀特權和財富的可鄙心理。
反映維吾爾族風俗民情的如第十九首:“桑椹才肥杏又黃,甜瓜沙棗亦糇糧。村村絕少炊煙起,冷餅盈懷喚作馕。”其中 “糇糧”意為干糧的意思。“沙棗”又名桂香柳,產于沙漠地帶。它的果實可供充饑。“馕”是維吾爾族的主食,經特制的“馕坑”烤制而成可以存放數月而不會發霉變質。這首詩描寫的是人們在艱苦的勞作后卻得不到足夠的食物,家家不生火,只是靠一些勉強能填飽肚子的桑葚、甜瓜、沙棗和又冷又硬的馕餅來充饑。可見邊疆農業不發達,人民隨時都有忍饑挨餓的可能,沿海的戰火雖然沒有燒到這里,然而這里本身的貧窮也值得清廷反思。林則徐這首詩亦有上達朝廷的意思。
反映維吾爾族醫療的如第二十二首:“河魚有疾問誰醫?掘地通泉作小池。坦腹兒童教偃臥,臍中汩汩納流澌。”“河魚有疾”代指 “濕滯腹疾”即由于水濕之患而引起的腹疾,后來也用指一般性腹瀉。蘇軾《與馮祖仁書三首》:“到韶累月,疲于人事,又苦河魚之疾,少留調理乃行,益遠,愈增瞻系也。”[5]林則徐前往南疆等地勘察,看到兒童躺在特殊挖制的小池里,泉水在肚臍中汩汩流出,通過流水沖洗腹部來治療腹痛、腹瀉等疾病。這是維吾爾族的一種古老的醫療方法。南疆由于地勢遼遠,經濟水平及醫療條件有限,內地先進的中醫藥學沒有在這里推廣開來,遇病依然要憑祖輩流傳的經驗來治。此詩反映了南疆人民艱苦的醫療條件和困苦的生活。
三十首回疆竹枝詞大部分詩作中出現了以維吾爾語音譯后直接寫入詩中的詞句,形成一種創作“奇觀”。這種寫法在整個邊塞竹枝詞的創作中是獨一無二的。相比之下,紀昀、祁韻士等人的詩歌中很少有維語入詩。如祁韻士《西陲竹枝詞》之《伊犁》:“伊犁曾聞屬定方,氵蒙池碎葉路茫茫。投鞭直斷西流水,始信當年我武揚。”[6]詩中除了伊犁這個地名之外,大多數還是依照古詩做法講究平仄和辭藻。又如紀昀《烏魯木齊雜詩·神異五首》其中一首:“筑城掘土土深深,邪許相呼萬杵音。怪事一聲齊注目,半鉤新月蘚花侵。”[7]雅致平和的語言中很難看到究竟邊疆發生了什么怪事,因而紀昀在注釋中說明昌吉在筑城時挖到一彎尚未破碎的弓而引為奇事。再如王芑孫《西陬牧唱詞》:“百十名城儼畫區,就中疏勒有遣都。東趨烏什如瓴建,松塔崎嶇亦坦途。”[7]這首詩除了統一使用的南疆的烏什、喀什噶爾等地名詞語以外,其余依然是古典用語。而《回疆竹枝詞三十首》到處可見維語入詩的作法,我們非常佩服軍事家、水利專家出身的林則徐獨特的創新能力。
上文已列舉第六首詩當中的“阿奇木”、“阿葛抽”等例,再如第二首:“百家玉子十家溫,巴什何能比阿渾。為問千家明伯克,滋生可有畢圖門。”如果不熟悉新疆的歷史和文化,只從字面上根本看不出在講什么。“玉子”在維語里是 “百”的意思,“溫”在維語里是 “十”的意思,“巴什”是 “頭領”的意思,“阿渾”現在寫作 “阿訇”是寺院的長老,“明”是維語 “千”的意思。“伯克”是維族的一種官銜的名稱,“明伯克”意為“千戶長”。“畢圖門”是維語 “一萬”的意思,也是計數單位。此詩大意是:維吾爾族十家為溫,百家為玉子,但這些管轄百家的地方頭領都沒有 “阿渾”(今多寫作阿訇)的權力大,因為維族群眾大都是伊斯蘭教徒,想問管轄千戶人家的伯克,轄區人口可否達到一萬之多?林則徐在此不僅交代了阿渾的勢力及社會影響之大,也反映他關心民生疾苦,因為人口的多寡直接影響到生產力的旺盛與否,影響到當地統治局面的穩定。
又如第十首:“把齋須待見星餐,經卷同翻普魯干。新月如鉤才入則,愛伊諦會萬人歡。”“普魯干”是維語《古蘭經》的音譯,“入則”是“肉孜”的音譯,“愛伊諦”是節日的意思。林則徐這首詩寫的是封齋期間的見聞感受。封齋節規定為每年的回歷九月,期間白天不能吃飯,直到晚上月亮升起才開火做飯,齋月結束又有開齋節,也稱 “肉孜節”,民眾載歌載舞,歡騰慶祝。這種寫法很新奇,如果直接用“開齋”或“節日”等詞語就不能很好地突出回疆的地域特色了。
再如第二十九首,“作善人稱倭布端,誦經邀福戒鴉瞞。若為黑瑪娃兒事,不及供差有朵蘭。”其中“倭布端”意為“好”,“鴉滿”意為“惡行”,“黑瑪娃兒”是“賭徒”的意思,“多蘭”現寫作 “多浪”,多浪人聚居在阿克蘇、麥蓋提、莎車一帶,能歌善舞,多在各地站臺當差運送貨物。這首詩大意:善良的人叫做倭布端,誦經祈福杜絕惡行,如果違背善行做一個賭徒還不如站臺當差的多浪人純潔。這符合伊斯蘭教教義,也寫出了維吾爾族人民對 “善”的向往與追求。除此,還有很多維語入詩的地方,如第五首的開頭:“字名哈特勢橫斜,”哈特的意思是文字;第九首 “阿南普作巴郎普,積久難尋避債臺。”“普”是 “普爾”的略稱,意為“錢”。“普爾錢”是清乾隆時平定新疆準噶爾部叛亂之前,新疆通用的貨幣。這種錢為桃核形,紅銅鑄[8]。“阿南”是母親的意思,阿南普即指本錢,“巴郎”是兒子的意思,巴郎普指利錢,這是一個很形象的比喻。這兩句詩的意思是放高利貸的人居然使本錢和利錢一樣高,逼得那些借債者們還不上債而無處可逃;第二十首 “巴郎今夕捉央哥”其中 “巴郎”是維吾爾族對男子的稱呼,“央哥”是對已婚配婦女的稱呼;第二十五首 “姣童合喚麒麟契”中 “麒麟契”指的是水煙袋。廖冬梅經考證認為,維吾爾語賣水煙者為麒麟契,今多寫作 “契里木契”[3],這里用的依然是音譯詞語;第二十八首 “海蘭達爾雙發垂”海蘭達爾是對伊斯蘭教苦修派的一種稱謂,他們身穿奇裝異服,披頭散發以念經祈福為主要活動。
林則徐這種維語音譯入詩的寫法頗為奇特并產生了雙重效果:對于維吾爾族懂漢語的知識分子來說,他們看到了當地語言也能寫入古典詩歌而感到親切和驕傲,同時這也是邊疆文化對內地的一次輸出;對于內地廣大的漢族知識分子而言,他們不輕易到邊疆,看到這些充滿異域風情的文字一定會產生新奇的審美體驗和視野上的開闊感,一舉數得。
《回疆竹枝詞三十首》的第三個特點是全部詩作都以敘事為主,語言樸實生動,洗練沉靜類似劉禹錫的風格,有一種返璞歸真的意味。竹枝詞最早的創作者劉禹錫的九首竹枝詞其九寫道:“山上層層桃李花,云間煙火是人家。銀釧金釵來負水,長刀短笠去燒畬。”[9]此詩寫在春季,男人們去山上燒荒以種地,婦女們則負責擔水燒飯。使用簡單淺俗的語言描寫,用勞動工具 “長刀短笠”代指男人,用婦女的飾物 “銀釧金釵”代指女人,用借代手法使得詩作活潑輕快、清新爽朗。同樣是寫農作,林則徐《回疆竹枝詞三十首》第四首:“不解耘鋤不糞田,一經撒種便由天。幸多曠土憑人擇,歇兩年來種一年。”此詩同樣明白如話,寫南疆的農業技術不發達,種地往往都是 “靠天收”,不如內地農民很早就掌握了大量的如灌溉施肥等的農事技巧而使產量有所保障。幸好南疆地廣人稀,可以讓土地充分歇息以滿足耕種所需的養料。比較以上兩首詩,所不同的是劉禹錫比林則徐多了一重對自然景物的鋪陳,而林則徐更傾向于直接敘事。但他們的語言風格是相似的,都是樸實平淡任自然。
縱觀其他清代作家所作的竹枝詞,在語言風格上與林則徐的竹枝詞形成了鮮明對比。我們看紀昀的《烏魯木齊雜詩》:“亂山倒影碧沉沉,十里龍湫萬丈深。一自沉牛答云雨,飛流不斷到如今。”[10]這首詩描寫新疆博格達山的龍湫缺水,百姓派遣使者前去祭祀,龍湫之水又紛紛溢出。紀昀寫的文采斐然,使人讀來有一種氣勢磅礴之感。但不容易在字里行間見到邊疆特色,因此他的160首詩全部都做了注釋便于我們理解。又如祁韻士《西陲竹枝詞·馬》:“渥洼異種漫相推,宛馬何須獨擅才。一顧空群逢伯樂,莫將汗血認龍媒。”[10]這首詩寫的是西域皆產良馬,例如 “汗血寶馬”就不只是大宛國有。全詩彌漫著詩意的豪放,再加之典故的運用更使得它跟絕句無異。再如福慶的《異域竹枝詞》:“三峰孤聳插青天,冰雪瑩瑩照眼鮮。一片琉璃遮日月,水晶宮闕在山巔。”[11]作者自注說這首詩寫的是烏魯木齊的博格達山,俗稱 “靈山”,山頂有池子,寬廣宏深。這首詩寫山上的雪景,把冰雪比作 “琉璃”,把山巔的雪景比作 “水晶宮闕”,這些意象如此富有想象力,語言則是華美流轉如彈丸,詩中意境之渲染更是令人神往。我們再看林則徐的《回疆竹枝詞三十首》描寫民俗文化的如第十八首:“豚彘由來不入筵,割牲須見血毛鮮。稻粱蔬果成抓飯,和入羊脂味總膻。”此詩簡潔明了,平白如話,寫的是維吾爾族人的宗教信仰不允許他們吃豬肉,而要吃新鮮牛羊肉,他們還會把大米和干果蔬菜放在一起用羊油炒熟成抓飯,味道很膻。通過比較紀昀、祁韻士、福慶與林則徐的詩,我們發現林則徐完全是本色描寫,很少在語言上做精細的雕琢,更沒有華麗的辭藻作修飾,這種敘事手法貫穿了三十首回疆竹枝詞。
林則徐以宏大寬廣的視角對邊疆風物進行描寫,主觀抒情的成分較少,因此他的詩讀起來干脆利落,讓讀者獲得了大量豐富的信息。林則徐選用了如同寫小說一樣的第三人稱敘事,這樣做的好處是可以用輕松自在的筆觸描寫外部世界,而不必被狹隘的自我情感所束縛。這種寫法被王國維界定為創作中的無我之境,他舉例子:“‘寒波澹澹起,白鳥悠悠下。’無我之境也”[12]。然而無我之境并非沒有作者的主體參與,只是這個主體被隱藏起來,而在敘事背后滲透進作者的喜怒哀樂。《回疆竹枝詞三十首》都是在純客觀描寫新疆的民情風俗和文化,然而我們依然能從字里行間感受到林則徐一腔憂國憂民的情,一顆悲天憫人的心,這在眾多邊塞詩中顯得尤為可貴。然林則徐為何要選用這種語言表達方式呢?我們認為有以下三個原因:(1)林則徐的大部分詩作所用的維語音譯入詩造成了不便,維語的音譯比較長,上文我們舉過例子如維語音譯如 “海蘭達爾”、“別諳拔爾”和“務恰克”等名詞直接用于詩中,字數較長,平仄不固定,使得字數把握及平仄運用上造成困難。所以林則徐選擇了通俗易懂的方式,不遷就文辭和格律而大膽抒發真情實感。(2)林則徐每到一處,經常做的工作就是田野調查和主持興修水利的實踐活動,繁忙的工作安排不可能像其他作家一樣有大量閑暇時間從事案頭公文的批閱與文學創作,這些客觀條件限制了他的“雅化”傾向。(3)最重要的一點是作家個人的文學水準不一。紀昀堪稱一代文學大家也是四庫全書的總編,林則徐與祁韻士等人同是進士出身,然而個人所學和造詣卻有所差別。林則徐主要傾向于軍事和政治及水利改造,偏重理科實踐操作而詩文的創作顯然不如紀昀等人能達到 “爐火純青”的地步。
林則徐三十首回疆竹枝詞的寫作讓我們看到了別樣的新疆,這些詩句記錄了流傳至今的古老風俗和傳統,成為當地民俗學研究的重要參考資料。由于作者是身臨其境創作,故而內容風趣活潑,讀之親切可感。尤其是大部分詩作以維語音譯入詩更是成為了清人甚至整個竹枝詞創作史上的一大亮點。這些都值得我們仔細研讀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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