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道別 怎能離去？

文/ 江思南

沒有道別 怎能離去？

繪本《爺爺變成了幽靈》描述了一個人們生活中十分熟知的“意外事件”，爺爺沒有來得及跟家人道別，猝然倒在大街上，隨后就駕鶴西行了，跟爺爺最親的小孫子艾斯本悲傷極了。媽媽安慰艾斯本，說爺爺變成了美麗的天使，艾斯本一點也不相信，他怎么也想不起來爺爺長著兩只翅膀飛翔的樣子，爸爸寬慰艾斯本，說爺爺融入大地，哺育鮮花和大樹，艾斯本也不相信，艾斯本怎么也想象不出來爺爺變成泥土的樣子，葬禮上，牧師長長的祈禱詞列舉了爺爺一生的優點，也不能讓艾斯本心靈得到安慰。

此時，艾斯本十分想念著爺爺，天堂里的爺爺也牽掛著小艾斯本，在黑夜的世界里，爺爺變成一個幽靈飛回來了，艾斯本與爺爺重逢，度過了幾個美妙的夜晚。根據黑夜思維的規則，幽靈不僅具有穿墻的本領，自由跨越陰陽兩界，還揣著一個心愿，要找回生前的最后遺憾，也就是說，如果一個人在世的時候忘了做一件事，他就會變成幽靈，飛回來不停地尋找。于是，艾斯本發愿要幫助爺爺找到那件遺忘的事情。

在記憶的密碼箱里，爺爺找到了生前許許多多的幸福時光，譬如“當我還是一個小男孩時，哥哥把他的自行車送給了我。”“ 和你奶奶約會時得到的那個吻。”“我們有了你爸爸，他尿了我一身的尿。”“ 我們養了一只貓，可買的一輛車，卻有一股狗的味道。”“ 我還想起來從院子里采來的草莓的味道，電視上看過的帆船的節目。”……爺爺的一生很愜意，沒有什么令他遺憾的事情。

在記憶的長河里，爺爺找到了生前絲絲縷縷難忘的經歷，譬如“我想起來博物館有一個大象標本。在體育場看過一場激烈的拳擊賽。有一回和好朋友卡爾喝醉了，頭鉆到了水桶里。和你奶奶坐出租車去機場，就為了飛到摩洛哥去看一眼單峰駱駝。在軋鋼廠干過活。坐船去過北極圈。吃過青蛙腿，可是一點都不好吃。總是幻想著從飛機上跳傘，可是一次也沒敢跳。為了聽回聲，對著山谷大喊大叫。把一封信放在了永遠也不找到的瓶子里。”……爺爺的經歷實在是太豐富了，卻就是沒有那件遺憾的事情。

艾斯本一定要幫助爺爺找到那件遺忘的事情，不然，爺爺的靈魂會永遠無法在天堂里安歇，必須成為一個幽靈夜夜回到前生的世界里去苦苦尋找。艾斯本在自己身上搜尋著爺爺的故事，“我想起來了好多事。你帶我去游樂場，我坐過山車時差點吐了。我們在你的花園里挖了一個大坑種樹。我的球踢壞了你的郁金香，你沖我大吼大叫。我們在車展上看到了三輛漂亮的賽車。我們在看一場無聊的電影時呼呼地睡著了。“”你總是把糖放在櫥柜最上面的抽屜里。你幫我堆沙堡。奶奶燒豬肝時，我們在一邊扮鬼臉。我們在她聽不到的地方講粗話。我們去釣魚，可是一條也沒釣上來。你使勁地撓我癢癢，我差一點沒被一根棒棒糖給憋死。你有時候身上會有一股煙草味，你還會唱一首好玩的歌。”

艾斯本溫情的回憶開啟了爺爺的失憶之窗，爺爺終于想起來了，我最后的遺憾就在鼻子尖下，也十分的簡單，那就是：“我走得太匆忙，忘記對你說再見了，我可愛的小艾斯本！”

編故事的人是金·弗珀茲·艾克松，他是安徒生的鄉親，來自丹麥，有著安徒生一般透明的心，艾克松筆下的故事告訴我們一個樸實的真理，別離之愛是心手相牽，是靜靜的守候，溫暖的道別，是最后的擁抱，不要輕率地將它托付給無情的技術，給冰涼的機器，給無謂的復蘇術，不然，我們會遺憾很久很久，甚至永遠也無法釋懷。

/ 北京大學醫學人文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