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亞男,陳曉湘
(1.湖南大學外國語與國際教育學院,長沙 410012;2.(英國)謝菲爾德大學新聞學院,英國謝菲爾德S10 2TN)
中文和英文分別是意合與形合的典型代表[1]。具體說來,中文篇章的連貫多是由詞語本身含義的內在關聯所實現,而英文篇章的連貫則與句子的從屬結構和指稱系統緊密相關,而指稱系統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指稱使用。對比這兩種語言,英文中的指稱使用更加常見[2]。因此,當中國學生學習英語時,應尤其注重對英文指稱的學習。
分析中國學生的英語習得現狀的原因時,常用的理論基礎是對比分析理論和錯誤分析理論。對比分析主要流行于20世紀六七十年代,強調一語(或母語)對二語習得的影響,具體來說是二語習得者們更容易掌握二語中與一語(或母語)相似的地方,而對兩種語言的不同之處較難掌握[3]。贊成對比分析的學者們認為,對比分析的核心是新知識與舊知識會相互作用,相互影響。具體說來,是指由于一語(或母語)的負遷移(或干擾),導致了二語習得過程中的錯誤;同時,一語(或母語)對二語習得的正遷移或者負遷移的程度是根據兩種語言的相似度決定的[4]。研究發現,以中文為一語的英語學習者們對英文名詞性短語的習得很不理想[5]。與美國學生相比,中國學生的英語寫作中更多地出現第二人稱指稱、語篇功能詞和連詞[6],并且由于中文在英語學習過程中的負遷移作用,導致在學生的英文表達中,出現了人稱指稱使用不當的情況[7]。
然而,由于二語習得過程中的某些錯誤很難由對比分析理論中的母語遷移這一論據來解釋,錯誤分析理論隨后出現。在該理論中,學者們重新認識了學生在二語習得過程中所犯的錯誤。具體來說表現在:(1)一個人目前對于二語習得的程度以及未來將會取得的進步可以通過他/她所犯的錯誤來體現以及預測;(2)老師的教學過程可以根據學生所犯的錯誤進行調整;(3)作為語言學習的一部分,錯誤的出現是不可避免的[8],而且這些錯誤應被看作是成功的而非失敗的[9]。比如,學齡前兒童在英語雙賓語句型中代詞使用的不恰當[10],國外學生在學習中文的過程中指稱使用的某些錯誤[11]都會為我們今后的外語教學提供經驗。
本研究將英文指稱分為3類:人稱指稱、指示指稱和比較指稱。通過定量內容分析的方法,將回答以下問題:(1)英文指稱在這些學生的寫作中使用頻率是怎樣的?(2)這些學生的英文熟練程度和英文指稱的習得有明顯的關系嗎?通過定性內容分析的方法,將回答:(3)寫作中出現的指稱錯誤類型有哪些,以及錯誤出現的原因是什么?
研究對象為湖南大學39位英語專業大二的學生,根據他們英語專業四級(TEM-4)的成績,將他們的英文熟練程度分為組1—非常熟練(80~90分),組2—一般熟練(70~79分)和組3—不太熟練(60~69分)3個等級。這3個等級的學生數分別為7人、17人和15人。
研究樣本是每名學生的一篇作文和一篇日志,共計78篇英文寫作文本。
通過對78篇文本進行分析,研究發現如下:
1.英語專業學生英文寫作中使用人稱指稱最多,指示指稱次之,比較指稱最少;人稱指稱中,主格使用最多,代名詞使用最少(表1)。

表1 指稱類型頻數比較 次
通過表1可以看出,無論是何種寫作類型,學生們使用人稱指稱的頻率遠遠高于指示指稱和比較指稱。人稱指稱的使用次數比指示指稱的10倍還多,而指示指稱的使用次數幾乎是比較指稱的3倍。
由于人稱指稱的使用頻數遠高于其他兩種指稱,表2歸納了人稱指稱不同格之間的使用頻數比較:主格和屬格的使用頻數最多,分別為3 292次和1 295次,賓格和反身形式次之,代名詞使用頻數最少,總計為2次。

表2 人稱指稱不同格頻數比較 次
為了探究這個現象的原因,需要先討論英文和中文的句法結構。
通常來說,現代英文的句法結構大致分為以下 5 類[12]:
(1)SV:主語后面跟不及物動詞,但是這種句子在日常生活中非常少見。
(2)SVP:主語、聯系動詞和表語,多用來陳述主語的特征或狀態。
(3)SVO:主語、動詞和賓語,完整描述一件事情的意義,施動者、受動者和動詞缺一不可。
(4)SVOO:主語、動詞、間接賓語和直接賓語,而其中的間接賓語可以看做狀語。
(5)SVOC:主語、動詞、賓語和賓補,而賓語和賓補可看為復合賓語,一般來說不可分離。
而中文的句法結構卻靈活得多,整體說來只有兩個部分:話題與說明。只要符合陰陽對立的模式就可以完整地表達意思。比如,“我喜歡唱歌”可以被看成是SVO結構的句子,雖然它結構完整,但是意思卻不太完整。這是因為在中文里,通常這句話不會單獨出現,在它前后人們總習慣加上額外信息來構成陰陽平衡,如“你喜歡干什么?我喜歡唱歌”或“我喜歡唱歌,不喜歡跳舞”等[12]。
因此,由于現代英語強調句子結構,而句子結構與指稱類型有很大關系,因此學生們的寫作中關于指稱的使用頻數與英文句子結構的聯系密不可分。
我們發現,學生寫作中主格的使用頻數最多,這一點與前文提到的英文句子結構也有關系,因為通常情況下英文句子中主語不能省略。同時,由于SVO,SVOO和SVOC的句型結構,一個句子中賓語雖然不如主語的重要性大,但是依然在句子意思構建中起到了較大的作用。因此,關于學生寫作中賓格的使用頻數少于主格的使用頻數也就可以解釋了。
另外,本研究發現,代名詞的使用頻數比屬格少得多。這可能是由于中英文人稱的形態變化所造成的。在英文里,屬格和代名詞具有一定形態上的變化,而中文里卻沒有屬格和代名詞形態上的變化。如表3所示。

表3 中英文屬格和代名詞的形式
從表3可以明顯看出,由于中文人稱指的屬格和代名詞稱缺少形態變化,造成了這些學生在英文寫作中的代名詞的使用較少,這一點可以用中文代名詞的負遷移來解釋。
而在反身形式方面,中文里的表示方法為“主格+自己”,而英文里為“屬格/賓格 +self/selves”[13]。也就是說,盡管中英文反身形式的構詞法不同,尤其是前半部分,但是后半部分“自己”的構詞兩者是相通的,這可以看作是中文的正遷移。
2.英語熟練程度不同對第三人稱單數主格陰性指稱“她”的習得有顯著影響。
本文中英語熟練程度的數據分析通過SPSS軟件進行(表4)。

表4 第三人稱指稱she使用頻數ANOVA分析
從表4可以看出,第三人稱單數主格陰性指稱“她”的p 值為0.032,小于0.05,表示英語熟練程度不同的3組學生對于she的使用頻數有顯著區別,具體見表5。

表5 第三人稱指稱she使用頻數多重比較(Multiple comparison)分析
根據表5,我們可以看出,組1和組2比較,Sig值為0.031,小于0.05,且95%的差值置信區間的上下限之間沒有包含0,因此英語熟練程度高的組別和一般的組別之間對于she的使用頻數有顯著差異(表6)。同樣,組2和組3比較,Sig值為0.027,小于0.05,且95%的差值置信區間的上下限之間也沒有沒有包含0,因此英語熟練程度一般的組別和較低的組別之間對于she的使用頻數也有顯著差異。

表6 研究對象寫作中錯用she的情況比較
從心理語言學方面探究,語言產出分為4個階段:概念生成、構成、產出和自我監察。而在概念生成的階段,概念器先生成前言語語信(preverbal message),接著前言語語信經過構成器里面的語法編碼從而到達第三階段,即產出階段[14]。而在本研究中,根據這個理論,學生們在寫作中有可能在寫英文指稱的時候卻按照中文的要求準備了語信。
3.樣本中學生對英文指稱的使用錯誤較多,且類型多樣。
(1)性不一致:性別指稱前后不匹配。
如:*He begged the god to bless her wife to be well soon.
在上面的句子中,陰性人稱指稱her與陽性主語he的使用存在明顯錯誤。這可能是學生在寫作中在語信的產出方面造成的錯誤。
(2)數不一致:指稱在數的方面前后不一致。
如:*And I think we need to have fun because we want ourselves to be happy.So we want to have them.
在上面的句子中,fun為單數,而后一句話卻用表示復數的them來指代。這個錯誤可以用中文的遷移來解釋。由于指稱里沒有表示數的屈折變化的現象,因此在有表示數的屈折變化的英文指稱中容易造成混用的情況。
(3)主格賓格形式混用。
如:*I even didn’t know to greet he.
上面的句子里,表示賓格的him被表示主格的he所取代,這也是由于中文的遷移造成的。由于中文里面表示主格和賓格的指稱在寫法上沒有變化,而學生對主格和賓格需要變化的英文指稱進行使用的時候用中文進行遷移,造成了錯誤。
(4)主格和屬格形式混用。
如:*They would like to be you friends.
在這一句中里,表示屬格的your被表示主格的you所取代。在中文口語里,構成屬格的“的”通常會省略,如“我(的)媽媽”、“他(的)朋友”等。而這一句話中,由于中文這樣的表達習慣,“你的朋友”中“的”被省略,遷移至英文里,相應的英文屬格就錯誤的用主格來替代了。
(5)不恰當的屬格省略。
如:* Suddenly the instructor called one of friends to attend the test.
從語法上來看,of和friends之間需要有屬格,否則不知道是“誰的朋友”,從而會引起語意不明。
(6)指稱冗余。
如:*Fortunately,after one year’s adjustment,I find our own ways to deal with such these problems.
在上面的句子里,如果such和these去掉其一,每個都可以修飾后面所跟的名詞,而在英文里這種冗余是不被接受的。
(7)反身形式誤拼。
如:*We had to do it by ourself.
在上面的句子里,復數“我們自己”的英文拼寫為“ourselves”,而“-self”為單數反身形式的拼寫。但由于中文里反身形式無論單數復數總是為“主格+自己”,因此這個現象被學生們遷移至英文表達里造成了錯誤。
通過分析湖南大學英語專業學生寫作中英文代詞的使用情況和錯誤情況,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1)英語專業學生英文寫作中使用人稱指稱最多,指示指稱次之,比較指稱最少;人稱指稱中,主格使用最多,代名詞使用最少。
(2)英語熟練程度的不同對第三人稱單數主格陰性指稱“她”的習得有顯著影響。
(3)學生對英文指稱的使用錯誤較多,且類型多樣。
由此可以得出以下啟示:
(1)由于不同指稱類型的使用頻數有較大差異,在今后的教學中對于人稱指稱的教授需要更加重視,尤其是單數陰性人稱指稱“她”。老師們對于所犯的指稱錯誤應持積極態度,及時分析錯誤,并且預測潛在錯誤的發生。此外,需要加強對學生的人稱指稱性別意識的培養。
(2)學生在學習人稱指稱的時候需要正確對待,克服害怕犯錯的心理。由于在指稱學習中母語對目的語的習得有遷移作用,學生既要充分發揮母語的正遷移作用,同時調整心態,克服害怕錯誤的心理,因為人稱指稱使用錯誤是母語負遷移的正常現象,通過長期有意識的訓練,最大化地降低母語負遷移對二語習得的影響。
英文指稱無論對老師還是學生,無論是在教授還是學習中,都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以上分析所得出的結論,對今后進一步研究英文人稱指稱混用的原因具有一定的積極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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