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普洱延伸的全人類視角觀大型人文紀錄片《天賜普洱》

馬青

關于普洱，我知道得太多了；關于普洱的各類專題片，我看得也太多了，甚至還參與過其中幾部的撰稿工作。所以一開始，我對這部片子并不怎么看好，反正普洱不就是那幾棵樹、那幾個人、幾座山幾條河嗎，還能再寫出什么新的花樣，再說，外來的編導們對普洱多少也有時空上的距離。

不過，這一回我發現我錯了。

隨著片頭恢宏大氣、有名曲《出埃及記》風格的音樂響起，我很快就被帶入了一種新的境界。還是那些熟悉的山林、河流，那些茶園、那些與山水田地為伴的普洱人，但是視角變了，普洱不再是獨處邊地一隅的某個欠發達地區，而是我們這個星球上一片得天獨厚的綠洲，一個高速發展國家國策轉變的前驅，也是我們這個社會未來發展模式的一個重要原點。一個高起點視角，就這樣的首次把普洱——世界——人類緊密地聯系在了一起。

《天賜普洱》的編導在面對他們接觸到的諸多材料面前，主題的取舍很大氣，四個章節相連相串：《綠洲》側重普洱天賜的綠色生態；《大河》側重民族之間的和諧與發展；茶，是寫普洱無法繞過去的內容，于是用了《茶源》《茶路》兩個章節，但前者側重一個品牌誕生和誕生以來的諸多故事，后者側重普洱茶走向世界的過程，也是普洱走向世界的必然，這樣的一條線索，正好把普洱的亮點展現了出來。

在片子中，編導沒有單純地去展示普洱的美景，（當然那樣也肯定很美）而是將一種人文精神巧妙地融合在整部作品中。一個布谷鳥叫聲引得村民答應的習俗、慢慢地將主題推出，在此后每一個單獨的章節中，這樣的手法采用很多，一環扣一環的吸引觀眾往下看，讓觀眾也不知不覺地參與到了其中，想知道最后的結果到底怎么樣了，所以直至結尾，一點也沒有讓人產生冗長乏味的感覺。我本人的童年是在墨江哈尼族自治縣的鄉下長大的，也知道那個每年第一次聽到布谷鳥叫聲時，有的寨子中會有人大聲答應一句——聽到了——的習俗。我就曾經和小伙伴齊聲在山坡上大喊——聽到啰。但本篇的編導能夠抓住這個細節中的人文內涵，可以說眼光是很獨到的，也很高明的。

接下來，竜林的神秘、原始森林的深邃、清澈的飛瀑、美麗的鳥、罕見的獸都通過攝影師的鏡頭一一出現在我們的面前，但是，片子中更多地講述的是人與自然的關系、也沒有回避經濟社會發展與生態遭到破壞的現實。——這是普洱人面臨的艱難抉擇，也是目前全人類共同面臨的問題。是的，在和內地工業發展很快的地區相比，和那些電視上報道過的觸目驚心的甚至不可逆轉的污染相比，普洱的綠洲還是一片世外桃源，但是她仍然也點點滴滴的發生了變化。——片中通過一群白鷺的故事形象地講述了這個變化。因為環境的變化，與傣族鄉親相伴了幾輩子的白鷺離他們而去了；因為水田面積的減少，一個學校旁邊棲息的白鷺群面臨艱難的生存問題。開始問題似乎不大，但冰山就是這樣開始融化的，綠洲也會這樣漸漸的縮小。當然，到了最后，傣族鄉親們決定保留濕地、魚塘和大樹群，再把白鷺朋友邀請回來；小學校長沒有能力改變水田日益減少的現實，但仍然將愛護鳥類的理念頑強地傳給他的學生。片子就這樣把一個尖銳的問題擺到了我們面前：怎樣又要保護好我們共同的家園，保護祖先盡力呵護甚至用宗教的力量（例如竜林）才留下今天的這份財富，同時又要跟上時代發展的明天。《天賜普洱》就是用這樣的畫面和故事，來引起人們的思考。也讓這部片子脫離了一種僅僅向外界正面亮相的專題片模式。

我曾經向別人介紹過，普洱的民族眾多，堪稱世界之最。因為普洱有的民族中支系很多，多到只有專家才搞得清楚，而且支系中差別也比較大。限于篇幅，《天賜普洱》不可能更多展開這個問題，但它用居住地點來區分幾個主體民族的方法是對的，并且也發現了普洱民族之間最大的特點——和諧、互融。編導者用一條共同的河流瀾滄江來象征民族之間的和美。江水在這里變成了一首歌，再往下，流經的東南亞五國和遙遠的大海，才是他們更高的追求。

作為一部人文紀錄片，自然要有不少的篇幅講述到普洱人和與普洱有關的人，很高興的是，這部片子中提及的大部分人我都認識，有的還有一些交往，比如茶人白水清先生，而有的則是幾十年的老相識，如將一輩子都交給了普洱茶業發展的肖時英先生等。編導在面對這眾多人物的時候，沒有去講述他們為普洱做出了多少的貢獻，而是更多的講述了他們與普洱、與家鄉、與茶葉或者某種快消失了的事物的緣分，一些讓人不得不感動的人文情節。例如垂垂老矣的馬鍋頭拿出的當年走南闖北時的照片；老專家肖時英在茶園中吹響了口琴，懷念已經逝去的同是茶葉專家的妻子的鏡頭，對我來講，真有一種催人淚下的感受。

在每一章的結尾，片中的主人公們大都會有一個比較圓滿的結果：大型原生態歌舞《佤部落》在首都大劇院成功演出，我們的佤族女演員也得到了轉正；致力傳承老一輩手藝的茶人完成了他的廠房建設；在美國為普洱茶的被人認知而努力的黃女士，也逐漸走上了她選定的路線。——感謝《天賜普洱》的編導制和作者，給了我這樣一次高品位的精神享受，也感謝普洱市委、政府大手筆地作出了如此大氣磅礴的一次宣傳。在當前，很多人（不光是普洱人）都還沒有意識到普洱市成功申報我國第一個綠色經濟試驗示范區的意義，也暫時還沒有從思想上行動上考慮生態文明的發展之路該怎么走的時候，我們更需要這樣高質量高品位的紀錄片。

普洱正在嘗試一種跨越工業文明的破壞性，用自己全新的方式與自然相處，從普洱人代代相傳的生活和習俗中總結出生存與發展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