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經濟時代的小人物像

施敏霞

摘要《紙之月》是日本女作家角田光代的最新長篇小說。作品在出版僅僅三個月之中，就達到再版14次的購買熱潮。這在較為蕭條的日本文學市場，是十分難得一見的。作品的時代背景設置在日本泡沫經濟伊始的1994年。女主人公梨花原本是一位家庭主婦，和丈夫多年都沒有孩子，在空虛無味的生活中漸漸失去自我，梨花便開始以合同工的身份在銀行工作。由于她嚴謹認真的工作態(tài)度和良好的業(yè)務能力，得到了上司以及客戶的信賴和喜愛，梨花也在這個小小的職場中漸漸獲得了自信與存在感。然而，梨花與丈夫的情感生活已經味同嚼蠟，在日復一日枯燥乏味的日常生活中，梨花已經感受到了空虛與寂寞。一個偶然的機會，她結識了一位名叫光太的大學生，他其實是梨花負責的一位客戶的孫子。兩個人在一來一往的接觸中，不知不覺間便陷入了一段不倫戀。為了創(chuàng)造和光太見面的機會，梨花開始大肆揮霍金錢，最后竟然開始挪用客戶的存款。

關鍵詞： 泡沫經濟時代 金錢觀念 家庭觀念 婚姻 扭曲 瓦解

一.復雜多面的梨花

長篇小說《紙之月》已波瀾不驚的筆觸描述了一位中年女性的平淡生活，挪用公款事件，不倫戀的發(fā)展始末，直至逃亡泰國等一幕幕極具戲劇性的場景。

一向沉穩(wěn)勤儉的梨花，仿佛是被施了咒語一般，將另一個自己從未知的牢籠中釋放出來，這個“梨花”近乎于麻痹一般揮霍金錢，和年輕的男大學生展開瘋狂激烈的戀愛，為了掩蓋挪用客戶存款的事實，瘋狂地印刷假存單，欺騙了一直以來對她青睞有加的上司和客戶。

然而，這個近乎于金錢揮霍狂魔的梨花，卻也有著極其善良溫暖的一面。從學生時代開始，梨花就對那些發(fā)展中國家的處于困境中的孩子們飽含同情之心，她堅持為他們捐款，最后當身邊的同學們漸漸失去了捐獻的熱情，梨花為了繼續(xù)幫助那些孩子們，不惜從父親的錢包中偷偷拿錢來捐獻給他們。在逃亡泰國前，梨花一直放心不下一位她的銀行客戶。名護是一位獨居老人，由于丈夫的財產繼承問題和兩個女兒陷入了冰火不容的境地。為了自己走后也能有人來照料老人的生活，梨花四處為她聯系養(yǎng)老院，囑咐養(yǎng)老院的人常來看望老人家。

二.泡沫經濟時代的心靈瓦解

如前文所述，小說的時代背景是20世紀90年代初，就日本國內來說，是泡沫開始發(fā)酵產生的時期，同時，東京地鐵沙林毒氣事件 ，阪神大地震 等天災人禍一起涌來；而從國際上看來，橫亙于東西德之間的柏林墻轟然倒塌，全新的世界格局悄然而生。在這樣一個充滿激烈變化的大時代，日本人體驗著怎樣一種過山車般的生活，經歷著怎樣動蕩不安的內心變化，通過《紙之月》，可以窺得一二。

小說中有這樣一個場景描寫：“一打開電視機，柏林墻倒塌事件似乎每天都在循環(huán)播放。而對此毫無興趣的梨花只是似有似無地看著。結婚之初毫無疑問地在做的一些事情，正在不斷地褪色，就好像是電視機屏幕里那道墻垣一樣變成了一種遙遠的存在。”（《紙之月》65-66頁，筆者譯）。此時的梨花早已厭倦了自己的婚姻生活，也找不到自己在家庭中的存在感。如同從過去的體制中解放出來，然后轟然崩塌了的柏林墻一般，梨花的心也從一直以來的生活之中在開始瓦解。

“梨花和光太開始陷入不倫關系是在兩人一起去拍攝現場玩耍之后的三個月左右。新的一年到來了，和梨花一起過完新年的正文（梨花的丈夫），在前所未有的地震動搖中的一月中旬，他再次出差了。”（《紙之月》146頁，筆者譯）這一年發(fā)生了阪神大地震。新年原本是一個給人以希望的時刻，經濟泡沫再加上大地震，日本人正在經歷一次前所未有的危機。是悲傷，空虛，還是對未來的不確定性，至少此時的梨花正在義無反顧地奔走在她想要的幸福之路上。隨著大地震的動搖，梨花的心也已經從原有的生活中脫離出來，經歷著前所未有的大動搖。可以說梨花正是這樣一個小小的縮影。此時的她或許并沒有意識到，自己所處的時代并非是一個安定平和的時代，作為大時代中的一個小人物，能做到的也只能是將眼前這幻境一般的幸福抓在手心里，世界風云變幻，未來不可捉摸，或許只有及時行樂，及時享受才是對最好的活法。而這樣的價值觀似乎也成了這個時代人們的座右銘。

“連日以來，電視里都在播放地鐵事件和自殺集團的頭領。比起橫亙于東西德之間的柏林墻倒塌時間，這些明明就發(fā)生在身邊的事情，梨花卻感覺這是離自己很遠的事情。”（《紙之月》156頁，筆者譯）對于外部世界的劇變漠不關心的梨花，卻沒有意識到自己也只是在這個大時代中沉浮的一小部分。在梨花身上，筆者感受到了那個時代人們身上的無能為力與形單影只，蕓蕓眾生在龐大的時代巨輪下，經受碾壓與催化卻還渾然不自知。可以說這是小人物身上特有的悲劇性色彩以及一種無法掌控的宿命。而在梨花身上，就帶著一種管不問未來如何，只要能抓住眼前的幸福，即使是不正當挪用公款，背叛丈夫，欺騙信賴自己的人，也要義無反顧去爭取的一種亡命之徒的悲情色彩。可以說梨花是一個帶有極端色彩的人物，這樣的極端性被作者放大聚焦，也反映了這個時代的特征：空虛，享樂，混沌，錯綜復雜，無可挽回的舊世界瓦解之勢，新舊秩序的激烈更迭······作為這個時代的一個小人物，梨花也在不知不覺間被染上了這樣的色彩。

三.結語

本文通過角田光代的《紙之月》，透過梨花這個人物形象來剖析這一時代人們所具有的一些共性。隨著舊時代的土崩瓦解，人心也在走向解體。這種解體具體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首先是傳統(tǒng)家庭環(huán)境的瓦解。比起家族其樂融融，金錢成為更多人的心靈慰藉。其次是人際關系的危機，善惡之分變得越來越模糊。最后則是價值觀的瓦解。人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不需要的是什么？這是一個很多人都困惑迷惘的一個時代。筆者通過本篇論文，試圖解讀出《紙之月》這一作品的最深意味并將其傳遞給更多的人。讓我們現代人做更多的思考與反思。

參考文獻（注：以下文獻均為日文原文，名稱由筆者譯）：

1.20世紀90年代中“偶然性”的去向--村上龍，村上春樹，庵野秀明（特集 泡沫后的文學、其地平線）.日本近代文學.日本近代文學會編.2010年5月

2.泡沫經濟后的銀行.山形曉子.日本民主主義文學會編.1993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