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 晶,明 明,孫忠達
(1.吉林大學東北亞研究院,長春130022;2.長春理工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長春130012;3.中國建設銀行吉林省分行私人銀行部,長春130021;4.吉林財經大學金融學院,長春130117)
安倍經濟學推行的時代背景及未來走向
肖 晶1,2,明 明3,孫忠達4
(1.吉林大學東北亞研究院,長春130022;2.長春理工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長春130012;3.中國建設銀行吉林省分行私人銀行部,長春130021;4.吉林財經大學金融學院,長春130117)
后危機時期,伴隨全球經濟的復蘇企穩,日本持續的經濟刺激政策徹底打破了其與鄰國間貨幣政策的納什均衡狀態,不僅形成了與鄰為壑的溢出效應,更在長期內對日本經濟自身造成了作繭自縛的負向影響。盲目地尋求外部市
貨幣政策;納什均衡;安倍經濟學;非可持續性
2012年,日本政府首次推行了以首相名字命名的一攬子經濟刺激政策,即安倍經濟學。它的主要政策內容可以概括為“三支箭”:“第一支箭”是極度寬松的貨幣政策,包括量化寬松和質化寬松。前者是為擴大日元流通量,而后者則是“扭曲操作”;“第二支箭”是寬松的財政政策,它以赤字財政為主要特征,大幅度增加財政開支;“第三支箭”是結構性改革,即首先以發展醫療產業和促進女性就業為核心的第一輪經濟增長戰略,其次以促進民間投資、擴大出口規模、大力發展農業和改革教育為核心的第二輪經濟增長戰略,最后是“日本再興戰略”,包括設定GDP增長目標、刺激企業設備投資和設立“國家戰略特區”等。[1]
如今,安倍經濟學的“三支箭”均已射出,但日本經濟數據卻是先揚后抑,市場對日本經濟的悲觀情緒甚囂塵上。根據日本內閣公布的數據顯示,2015年第二季度,日本國內生產總值(GDP)再現負增長。由于安倍經濟學前兩項政策工具的使用,皆以促進外需為主要拉動手段,這就使得其增長模式頗顯被動。2015年,伴隨著中國經濟回落至新常態水平,作為日本最大的貿易伙伴國之一,中國這一巨大外需引擎的驅動力減緩,使得本就內需孱弱的日本經濟更加雪上加霜。加之結構化改革并非一日之功,在貨幣政策與財政政策的效力發揮殆盡之時,日本經濟重新顯露頹勢,這也令外界對安倍經濟學的批評之聲不絕于耳。
在這樣的背景下,本文選擇貨幣博弈視角來分析后危機時期日本寬松性經濟政策推行的必然性。并針對安倍經濟學的實施效果、政策執行、工具選擇等問題進行一一分析,通過對其政策不可持續性問題的探究,指明安倍經濟學當前深陷困局的原因所在,從而為我國經濟發展與政策推行提供一定的警示與借鑒。
作為世界上最具影響力的兩個大國,中國和日本貨幣政策間的溢出效應將在全球經濟一體化的背景下日趨放大,兩國貨幣政策的調整與博弈在所難免。從理論上來說,貨幣政策國際協調的經濟學基礎是蒙代爾與弗萊明提出的蒙代爾——弗萊明模型。該模型是研究兩國貨幣政策協調最為經典的工作母機。在此基礎上,坎佐尼里(Canzoneri)研究了在對稱與非對稱沖擊下,兩國貨幣政策的協調選擇。[2]但經濟運行問題復雜多變,理論模型的完美假設及所處經濟周期均不可一勞永逸。完全對稱國的設定已不滿足現實中的日中貨幣政策博弈行為。同時,全球經濟周期的起落也在一定程度上區分了政策協調與獨立性的選擇。因此,本文從博弈論的視角對日中兩國的貨幣政策協調問題進行了分析,強調危機時期貨幣政策目標更傾向于經濟增長而非通脹治理。本文修改了坎佐尼里(Canzoneri)的兩國損失函數模型表達式,使其更契合日中經濟的實際,最終得到了日中貨幣政策的最優博弈均衡解。這個均衡結果也為闡釋日本政府在后危機時期推行安倍經濟學的必然性提供了理論依據。
當次貸危機剛剛開始之時,經濟衰退的沖擊對日中兩國是同時的。此時,出于提振經濟的考慮,兩國央行都各自運用寬松的貨幣政策進行反周期操作,來平抑危機所帶來的負面影響。[3]這種獨立于他國的政策抉擇,我們可以通過古諾模型來進行刻畫,從而更加清晰貨幣政策選擇的方向與操作機理。
本文基于坎佐尼里(Canzoneri)的數學模型設定,但對兩國的效用函數表達式進行了修改,使其更符合日中兩國的協調實際。模型的基本方程及前提假定如下:
(1)假定只考慮兩個國家,即日本和中國;并且市場中只存在日本商品和中國商品。
(2)當外部沖擊為0時,兩國的生產規模近似等同。
(3)方程中變量均寫成對數形式,且變量的含義為無沖擊時的值與有沖擊時的值的差值。
(4)*號代表日本。
(5)本文的模型單純是對后危機時期的兩國貨幣模型進行的博弈分析,當時的貨幣政策目標是以穩定增長、降低失業為主,不同于普通時期貨幣政策維持通脹穩定的目標。
(6)當失業率攀升時,貨幣政策需要轉為寬松的基調,以放松銀根來實現穩定就業的目標。
(7)n代表失業率的變化,π代表通貨膨脹率的變化。
本文用本國貨幣供應量的變化代替失業率的變化,即m=n,m*=n*。當失業率變動n變化很小時,貨幣供應量的變動也很小,m2變動更小,這意味著該國損失函數數值下降,即貨幣政策平穩、經濟運行穩定。而當失業率變動n變化很大,即無論經濟中存在超充分就業或失業的情形,都會引起貨幣供應量變動m和m2的更大變動,即經濟存在嚴重的失衡。[4]此時,貨幣政策的大幅調整將引起該國的損失函數數值增加。
正是基于以上的模型假定,本文得到了兩國的損失函數模型,表示如下:

其中,兩國通貨膨脹率的變化需要對其進行具體分析。我們認為,一國的通貨膨脹率變動與本國貨幣供應量變動成正向關系,與他國因貨幣政策擴張而流入本國的貨幣供應量增加同樣成正向關系。因此,當他國實施寬松的貨幣政策時,對本國通脹率的影響取決于以上兩個方面。因此,一國通貨膨脹率的表達式可以寫成:基于上述分析,我們改寫日中兩國的效用函數表達式為:


若不存在經濟危機,同時雙方貨幣供應量不變,則日中兩國的就業水平、CPI及匯率等變量均不發生變動。
根據古諾模型,納什均衡點N即是日本反應函數與中國反應函數相交的交點。因此,把中日兩國的效用方程分別對m和m*求導,可得:

因此,日中兩國的反應函數分別為:

因納什均衡時,雙方將選擇大小相等符號相同的貨幣供應量,所以,令m=m*。則納什均衡時,雙方的貨幣供應量分別為:

此時,兩國貨幣供應量的變化均為負。這也意味著,在衰退時期,隨著需求的銳減,各國受到沖擊后都將增加貨幣供應量,使得無沖擊時的值與有沖擊時的值的差值為負。[5]在納什均衡點,存在=0,現在將日中兩國函數對他國的貨幣供應量求一階偏導數,并將納什均衡解帶入其中,可得:

上式的運算結果表明:從納什均衡點N開始,如果兩國增加貨幣供應量,則兩國損失都將增加;如果兩國同時減少貨幣供應量,則兩國損失都減小。如果日本增加貨幣供應量,中國的損失將增加;而中國增加貨幣供應量,則日本的損失將增加。從中也可以看出,古諾模型對日中貨幣政策均衡解完全符合囚徒困境情形下的定性分析。由于無論日本或中國單獨實施擴張性的貨幣政策,都會造成與鄰為壑的經濟效果。因此,在日中貨幣合作之時,必須要有約束性的協調合作作為前提保證,才可以達到減小損失的目的。但同時我們可以看到,由納什均衡解——即雙方均施行寬松的貨幣政策過度到帕累托最優解——即雙方均施行緊縮性的貨幣政策,需要放棄對自身貨幣政策獨立性的保證,即帕累托最優狀態的情形在于對通脹穩定性的要求。但在當前經濟危機陰霾不散的情形之下,兩國都很難去尋求雙方共同的帕累托最優。此時,兩國應更側重各自貨幣政策的獨立性,以恢復產出及就業為根本前提。因此,在后危機時期,日本政府堅定地推行安倍經濟學,在貨幣博弈的視角下是存在其實施的必然性的。
安倍經濟學推行后,日本經濟走出了明顯的先揚后抑走勢。
1.政策推行之初的實施效果(2012年~2014年)
在通貨膨脹方面,日本長期低迷的通貨膨脹走勢在2012年經濟刺激計劃頒布之后,明顯走出了垂直性上升的效果。廣場協議后,日本經濟落入“失去的十年”,最為顯著的特征便是經濟內部嚴重的通貨緊縮。而以擴充流動性、放松銀根為代表的安倍經濟刺激政策,一經推行便為日本的物價走勢注入了一劑強心劑。盡管貨幣政策存在效力時滯,但日本的通脹水平自2013年初便開始大幅攀升,一度達到4%的歷史高位。
在外貿出口方面,據日本財務省公布的數據顯示,2013年日本總進口額因日元貶值,火力發電原料、原油等的進口額膨脹,比2012年增加15%,創下有史以來的最高值,達到812622億日元(約合人民幣48062億元)。2013年,日本因對美國汽車等出口的增加,出口總額比2012年增加了9.5%,為697877億日元(約合人民幣41276億元)。其出口額減去進口額所得的貿易逆差為114745億日元,是日本有史以來的凈出口最高值。進入2014年,雖然日本出口水平漲幅回落,存在部分起伏,但總體上依然保持著穩中向上的大趨勢。[6]
在國內生產總值方面,根據日本內閣2013年6月10日公布的數據顯示,2013年第一季度GDP年化增長率為4.1%,增長顯著。安倍刺激政策發布后,2013~2014年,日本國內生產總值增長率始終維持在2%以上,2014年1月甚至達到2.4%的峰值。在以購買力平價計算的日本人均國內生產總值方面,日本2012~2014年,該數值分別達到34315.79萬美元、34987.6萬美元和35614.31萬美元。[6]可以說日本在安倍經濟學推行的最初兩年,短期刺激效果明顯,經濟數據在指標優化層面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
2.2014年至今的政策實施效果
2014年以后,伴隨著刺激政策執行的不斷深入,貨幣政策與財政政策的效力也較之政策推行之初大幅減弱。2015年,日經指數劇烈波動、GDP增速下滑、長期國債利率上升以及貿易逆差屢創新高,均使得“三支箭”光澤漸失,政策的有效性減弱,“安倍經濟學”的潛在風險日益凸顯。
從通脹水平的角度來看,日本內閣府公布的數據顯示,2015年第二季度,日本國內生產總值(GDP)初值剔除物價變動因素后,比上季度實際減少了0.4%,換算成年下降率為1.6%,即環比下降0.4%,同比下降1.6%。時隔兩個季度后,日本GDP再度轉為負增長。如今,“三支箭”均以離弦,日本經濟規模幾乎沒有發生變化。2015年二季度的GDP數據,更是三年多來日本最為嚴重的經濟萎縮,降幅遠遠超過了經濟學家們的預測。安倍經濟學的主要目標是讓下跌了15年的日本物價重返通脹狀態,2015年的通脹率目標為2%。但當前,僅就物價水平而言,日本依舊深陷通縮泥潭,甚至有更為嚴重的趨勢。目前,日本整體通脹率僅為1.4%左右;剔除能源價格影響,通脹率僅0.7%,遠未達到2%的目標。從日本二季度實際GDP的構成來看,內需貢獻-0.1%,外需貢獻-0.3%。按項目來看,個人消費下降0.8%,時隔4個季度又出現了負增長。[7]
在中小企業發展層面,2014年,日本中小企業破產率大增140%。數據顯示:第二季度日本企業設備投資下降0.1%,時隔3個季度轉為負增長。生產活動復蘇緩慢,設備投資意愿缺乏。共同社針對全國都道府縣知事實施的問卷調查結果顯示,第二屆安倍政府上臺以來,認為大城市與地方經濟差距加大的看法超過半數。許多知事指出,增稅后消費持續低迷,加上日元貶值導致原材料價格上漲,直接沖擊到支撐地方經濟的中小企業。量化寬松政策充分利好了資源、背景深厚的大企業,但中小企業在危機后依然貸款難求。同時,日元大幅貶值雖然利好出口企業,但是大部分的日本中小企業并不從事出口業務而是做企業內貿易。因此,中小企業不僅無法借助日元貶值而利用全球較為便宜的資本,反而承擔了資源價格大幅上揚的成本。
與此同時,消費稅的大幅上調,也增加了日本民眾的經濟負擔。原本像日本這樣老齡化的社會應該是一個消費型市場,但是少子化令日本人的退休年齡延后,很多老年人不是花掉積蓄來安度晚年,而是仍在繼續儲蓄的過程中。人口結構不平衡加之人口紅利銳減,都在一定程度上對沖了政策的實施效果。[8]
在與貿易伙伴的溝通合作上,前文博弈論的推導結果已明確顯示日本單向實施擴張性的宏觀刺激政策,將對鄰國形成與鄰為壑的負向效果。這不僅不利于東亞區域貿易合作的開展,更增加了伙伴國貨幣競爭性貶值的巨大風險。對于大量以出口為主業的國家而言,安倍經濟學的推行給他們帶來了難以想象的負向溢出影響。貨幣對日元大幅升值,將令這些國家出口企業的經營難以為繼。而伴隨著大量熱錢投機套利流入他國,其金融市場的穩定性問題將十分值得各國關注。韓國和日本兩國間的經濟依存度以日本首相安倍晉三開始執政的2012年為起點,開始急劇下降,2015年1~6月,以美元計價的中日貿易額同比減少12. 1%。日本與一些重要貿易伙伴的關系隨著經濟刺激政策的推行也急劇惡化。就中日貿易而言,受日元貶值影響,以汽車和電子及家電為中心,中國出口額減少了10.8%,減至695.38億美元。
安倍經濟學推行至今,經濟刺激效果形成先揚后抑的走勢并不出乎意料,甚至存在著某種必然性。不遺余力地依靠擴張性的宏觀經濟政策,本身存在治標不治本的風險。而長期深陷通縮環境,也令日本政府在刺激政策力度的把握上過猶不及。盲目尋求外部市場的需求拉動,令經濟增長方式被動乏力。同時,政策推行本身便存在著與鄰為壑效應,更加劇了日本與外貿伙伴之間的對立,從而進一步對沖了其外部依賴的初衷。反觀日本國內,雖然經濟創新力度居于世界前列,但人口老齡化危機與人口紅利問題始終困擾著執政當局。加之結構化改革時滯性強,效力發揮延后,其無論在推行順序,還是在實施進展上都無法與立竿見影的宏觀經濟調控相媲美。政策推行的順序,改革過程的困難程度,都使得安倍政府只能優先抓住前兩項刺激政策的救命稻草,穩固市場信心,迎合民眾改善經濟環境的需求。因此,第三支箭發射后,有關日本經濟結構性改革停滯不前的言論便顯得不足為奇了。綜上,基于安倍經濟學推行的邏輯機理,本文將詳細闡述其運行不可持續性的理由所在。
1.債務的不可持續性
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表示,日本的債務不具有可維持性,并且到2030年可能攀升到其經濟產出的三倍這一徹底無法維系的水平,除非日本政府進一步削減預算支出。在2020年4月年初,日本的基本預算赤字將達到6.2萬億日元(510億美元)。同時,日本人口結構老齡化帶來了儲蓄率下降、社會保險和醫療保障支出增加,這使債務率全球最高的日本政府不堪重負,其依靠國民儲蓄支撐債務的模式也難以為繼。而且,抗通縮政策的有效性在貨幣和財政當局合作的情況下能得到大幅的提升,而230%的債務率必然導致日本“靈活的財政政策”捉襟見肘,使寬松貨幣政策失效。[9]斯皮羅主權策略(SpiroSovereignStrategy)的董事經理斯皮羅(NicholasSpiro)更是一針見血地指出:日本經濟的根本問題在于,日本政府掙扎于復蘇經濟以及建立一個外表上的財政信譽。然而,最糟糕的是,這兩方面舉措既沒有帶來真正意義上的經濟增長,也沒有帶來鞏固的財政信譽。
2.外部需求拉動趨緩阻礙政策效力發揮
目前,全球經濟處于有效需求較為低迷的弱復蘇階段,各國旨在通過日元貶值改善貿易逆差的策略收效甚微;而日本國內的人口老齡化、產業空心化和海外產業回歸動力不足也將阻礙結構性改革的實施,促使日本貿易收支逆差進一步擴大。更為值得一提的是,中國經濟的放緩對其政策效力發揮形成了較大制約。高盛(GoldmanSachs)首席日本經濟學家馬場直彥(NaohikoBaba)表示:“對于日本經濟而言,中國最終需求的重要性正在提升。在2011年數據出爐時,中國需求的重要性幾乎與美國持平。到2014年,中國或許已趕上美國。”由于日本經濟已是風雨飄搖(按年率計算,2015年第二季度,日本經濟收縮1.6%),中國經濟疲弱正成為破壞“安倍經濟學”刺激計劃的最新外部打擊。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把自己的領導權押在了該計劃上,注定會失敗。分析人士表示,中國經濟放緩可能會迫使日本央行進一步放松貨幣政策。日本央行堅稱,其大規模資產購買計劃仍然有望戰勝通縮。因此,就像人民幣匯率一樣,中國經濟增速也變得對日本很重要。中國國內需求下滑1個百分點,將導致日本國內生產總值(GDP)減少0.1%,而人民幣匯率下滑1個百分點,將導致日本GDP減少0.01%。如果僅是對日本出口產生直接影響的話,這種影響對日本來說并不大。但日本有18%的出口流向中國,54%流向整個亞洲,而中國經濟放緩會波及亞洲所有經濟體,這種間接的影響是日本難以承受的。而且,日本企業可能推遲對國內新的出口能力的投資,這將進一步影響需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在其《溢出效應報告》(SpilloverReport)中嘗試模擬中國經濟低迷的影響。2014年的報告顯示,在中國經濟低迷的沖擊下,新興市場增速每下滑1個百分點,將導致日本增速下滑0.5個百分點,其對日本的影響是對美國影響的5倍。
3.滯漲風險隱現
寬松貨幣政策在通脹效應和財富效應的作用下,很可能催生股市、房地產等資產泡沫,同時日元貶值全面推高了進口商品價格和長期國債收益率,導致債務貨幣化成本高企,消費稅的上調將促使內需主導型的日本經濟雪上加霜,讓“安倍經濟學”如履薄冰,加之難以調和的結構性因素,可能使日本經濟陷入“滯漲”。而2015年后,日本疲弱的經濟數據也為這一觀點的成立提供了更多證據。
4.不同政策間的效力抵消
安倍經濟學推行的各種政策間矛盾重重,主要表現在量化寬松貨幣政策的效力水平會被消費稅上調進一步抵消。從財政政策角度看,財政健全化是集中式財政刺激政策成功的關鍵。而為實現財政健全化目標可以選擇提升消費稅或者增減國家地方財政的途徑。相比于后者,前者更具可行性。因此,消費稅上調似乎勢在必行。但從量化寬松的貨幣政策角度看,消費稅上調意味著將降低消費者的消費欲望,不利于消費增長的目標實現。這也使得日本政府在抉擇時陷入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兩難境地。
5.結構性改革結果未知
日本在過去的“失去的二十年”間一直處于經濟低迷、債務繁重的不利發展局面,究其根本,并非單純的經濟周期影響,而是經濟體制存在結構性問題。[10]同中國一樣,在將邊緣處的小問題都解決后,日本需要觸及根源的問題,這些問題的解決無法通過表面性隔靴搔癢的改革而實現,必須依靠實質性的結構改革。日本是否能夠擺脫經濟低迷,重回巔峰時代,則要看“安倍經濟學”能否為日本經濟結構帶來實質性改革。這也是眾多學者認為“安倍經濟學”的關鍵是其第三支箭——經濟增長戰略的原因。激進的貨幣政策和靈活的財政政策著眼點都為短期的,僅僅為日本經濟增長提供了條件,只起到啟動的作用,增長的實現則取決于民間投資是否會積極響應政府政策,否則只會導致第二次泡沫經濟。[11]
安倍經濟學的成敗與否,尚需要時間的檢驗。但其推行至今的得失、教訓卻十分值得同樣面臨經濟結構轉型,且經濟發展速率下滑的中國的重視。
第一,我國要切實把控政策調控的頻率與力度。政策調控的力度與時機把握對其最終效果的實現意義重大。任何為短期利益盲目依賴宏觀政策刺激的做法都將以失敗告終。在政策實施的側重問題上,最忌顧此失彼,只有將改革重心落在自身內部弊端修正與內需增強上,才能在根本上迎來改革紅利的實現。具體對中國而言,在外部環境惡劣,自身經濟轉型尚未完善的攻堅階段,我國應強調保增長、穩就業的宏觀經濟目標。保障貨幣政策執行的獨立性,切實促進經濟的長遠發展。同時,在經歷了2008年的資產泡沫,及四萬億財政支出所帶來的負面后果后,我國也要時刻防范通貨膨脹的再次抬頭。面對全球經濟復蘇企穩,美國即將退出量化寬松政策之時,中國要努力提升自己在國際事物中的參與度和話語權,與美國形成更為有效的溝通機制,為共同應對全球經濟問題,建立有效的約束和保障平臺,協同發展。
第二,我國要建立更加完善的外匯儲備管理體制。我國應建立健全多元化的外匯儲備經營機構,增強匯金獨立運作能力和運作的透明度。制定分期型外匯儲備調整計劃,通過儲備資產幣種多樣化、資產多元化、市場多向化、策略多變化的“四化”方針實現短期儲備資產的保值增值。并應制定外匯儲備在市場化改革、戰略資源儲備等領域運用的中長期調整戰略,使外匯儲備向服務于實體經濟傾斜。同時,我國央行應根據中國經濟的內外部形勢,引導人民幣貶值,讓市場作用更加凸顯。外匯局應進一步加大對熱錢的監測力度,設立熱錢監測指標和閥值,建立跨境資金流動監測常態化機制。應由國務院牽頭,由中國人民銀行、工商管理總局、外匯局、銀監會、證監會、發改委等相關部門參與建立異常資金監管委員會,進行異常資金監管的頂層設計,運用科技手段開發防控監測系統。培育本土化托賓稅和資本利得稅,提高短期資本進出的成本,弱化短期資本進出的動力。總之,通過創新短期資本監控方式,保持我國經濟運行的平穩性,為匯率市場化改革掃清道路。
第三,我國應加速人民幣國際化進程。我國應充分利用日元貶值導致公信力削弱的有利時機,在亞洲其他國家大力推進跨境人民幣結算,在穩步推進人民幣資本項目可兌換的同時,加強人民幣貿易計價、結算、支付和境外國債的發行,加速推進中國與其他亞洲國家的貨幣互換,發揮人民幣對日元的區域性替代作用,擴大人民幣在亞洲國家的影響力,并通過與亞洲國家的深度合作,發揮人民幣的儲備功能,加快推進人民幣成為區域性儲備貨幣,穩步推進人民幣國際化。
第四,我國要加快產業結構升級和經濟結構轉型。首先,面對日元大幅貶值的預期,我國應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利用倒逼機制,促使國內有條件的企業加快產業升級,增加產品附加值,培育核心競爭力,獲得比較優勢;其次,通過財政政策傾斜,引導產業升級方向,培育生態經濟、綠色經濟,使我國企業從產業鏈低端位置不斷升級,創立自有品牌。再次,在改革中釋放國內需求,逐步降低外貿依存度,實現經濟結構由出口導向型向消費導向型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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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蔡 強
F112.2
A
1005-2674(2015)11-056-07
2015-08-10
定稿日期:2015-10-10
肖晶(1980-),女,吉林長春人,吉林大學東北亞研究院博士研究生,長春理工大學經濟管理學院講師,主要從事世界經濟研究;明明(1980-),女,吉林長春人,中國建設銀行吉林省分行工作人員,主要從事金融學研究;孫忠達(1993-),男,吉林柳河人,吉林財經大學金融學院學生,主要從事金融學研究。
場的需求拉動,忽視自身的結構化改革,過度依賴貨幣政策的刺激效果,是造成安倍經濟學不可持續的最根本原因。因此,對于經濟新常態下的我國,應努力吸取日本經濟刺激政策的不足與教訓,降低宏觀經濟政策的使用頻率,積極爭取自身在國際事務協調過程中的話語權,最終在穩定增長的同時實現我國經濟結構的優化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