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博弈論的供應鏈金融監管合同獎懲研究

羅 勇，陳治亞

（1.中南大學交通運輸工程學院，湖南 長沙410075；2.湖南工程職業技術學院管理工程系，湖南 長沙410151）

按照銀行傳統放貸政策，中小企業由于資信水平低下，融資困難是一個不爭的事實。為了支持中小企業的發展，國家明確要求金融機構通過創新金融產品來服務于它們的融資需求。在這種背景下，各大銀行積極創新，大力開發供應鏈金融產品，滿足中小企業的融資需求，推動其快速發展。

1 供應鏈金融及其基本形式

1.1 供應鏈金融概述

供應鏈金融［1］是基于供應鏈物流業務（主要包括運輸、倉儲、流通加工、配送、信息等）而開展的金融服務，核心是物流融資，即銀行等金融機構與物流企業合作創新，以貸款企業所從事交易項下的擔保物為依托，物流企業（監管方）對擔保物進行監管并向銀行提供擔保物、貸款企業的相關信息，銀行根據相應的信息給予貸款企業發放貸款的一種業務。該業務能有效解決中小企業融資難的問題，能盤活授信企業的庫存資產，保障廣大中小型企業的資金需求。深圳發展銀行副行長胡躍飛［2］認為供應鏈金融是指在對供應鏈內部的交易結構進行分析的基礎上，運用自償性貿易融資的信貸模型，并引入核心企業、物流監管公司、資金流導引工具等新的風險控制變量，對供應鏈的不同節點提供封閉的授信支持及其他結算、理財等綜合金融服務。

簡而言之，供應鏈金融是以供應鏈中與核心企業具有交易行為的某一貸款企業，在交易項下的原材料、零配件和成品等作為擔保物，以第三方物流企業作為監管方，銀行根據監管信息向融資企業循環發放貸款的一種金融創新業務。

1.2 供應鏈金融的基本形式

供應鏈金融［3-4］以供應鏈上下游企業與核心企業的交易背景產生的流動資產作為授信支持資產來進行融資，主要有4種基本形式。①處于供應鏈上游的供應商以應收賬款質押融資；②處于供應鏈上下游各個環節中的企業以存貨進行的擔保融資；③銷售環節的預付款融資；④針對顧客的分期付款。基本形式②存貨融資中的原材料、在制品和產成品質押融資屬于動產質押融資，銀行需要委托專業的物流監管公司來進行動產的質押監管，作為風險控制變量，實現動產質押融資的順暢開展；應收賬款融資和預付款融資是屬于權利質押融資；分期付款屬于信用融資。

2 供應鏈金融監管委托

供應鏈金融監管委托是與金融業務相結合的物流業務的委托，是指銀行在開展供應鏈金融業務的過程中，銀行向客戶提供授信融資并以客戶交易項下銀行認可的動產或權利憑證作為擔保，由具有一定資質的物流公司作為獨立的倉儲管理方，接受銀行的委托，監管用作質押的原材料、零配件和產成品，并對物流各環節實行全面控制的業務模式。銀行與物流監管公司簽訂合同，明確相應的監管業務的權利和義務。物流監管公司按照銀行的委托與貸款企業簽訂合同，明確質押物的數量、狀態、進出入審批手續、流程和簽字權。

3 監管方與貸款企業的博弈模型

3.1 博弈的定義及分類

博弈［5］就是指多個參與主體受其他主體決策影響的狀態。博弈參與者一邊遵守規則并關注其他參與者的行動，一邊計劃未來行動的行為稱之為策略。策略可以是一個或多個，通過策略可能產生的結果稱為預期收益。博弈論的大前提是參與者的行為合理，也就是完全理性決策。博弈論［6-7］是研究處于利益關系中的人或組織在分別受其他主體決策影響的對局中如何進行決策并采取行動的理論。

根據不同的維度可以將博弈進行不同的分類，通常分類方法有以下幾種：第一，根據博弈參與者在決策時是否可能互相幫助分為合作博弈和非合作博弈；第二，根據博弈參與者對信息掌握的完整性分為完全信息博弈和不完全信息博弈；第三，根據博弈參與者是否同時進行決策并實施決策分為戰略型博弈和展開型博弈，戰略型博弈是指博弈參與者同時選擇并實施決策的博弈形式，后者是指博弈參與者交替選擇和實施決策的形式；第四，根據收益與損失是否相等分為零和博弈和非零和博弈，零和博弈是指博弈中收益和損失相等，后者則相反，例如斗雞博弈就是屬于非零和博弈的一種典型形式。

3.2 斗雞博弈的基本原理

斗雞博弈［7］（chicken game）也稱為懦夫博弈，是博弈論中非常重要的一個模型。假設有兩人狹路相逢，都坐在自己的愛車中等候在起跑線上，每人有兩個行動選擇：一是退下來，一是前進。如果一方退下來，而對方沒有退下來，對方獲得勝利，這人就是懦夫；如果對方也退下來，雙方則打個平手；如果自己沒退下來，而對方退下來，自己勝利，對方則是懦夫；如果兩人都前進，則兩敗俱傷。因此，對每個人來說，最好的結果是，對方退下來，而自己不退。贏利矩陣（payoff matrix）如圖1。

圖1 斗雞博弈Fig.1 Chicken game

圖1中的合作是指退下，背叛是前進。可以看出，兩方均退下，即采取合作行動，則雙方均受益“3”，一方合作（退下），一方背叛（前進），則合作方收益“2”，背叛方收益“4”，兩方均背叛（前進），則均獲利“-1”。這個博弈有兩個純策略納什均衡：一方前進，另一方后退；或一方后退，另一方前進。但關鍵是誰進誰退？因為后退方將被認為是懦夫，即小雞（chicken）。斗雞博弈各策略組合的大小存在一定的規律，對于玩家1而言，其盈利結果為：背叛·合作＞合作·合作＞合作·背叛＞背叛·背叛。

3.3 監管方與貸款企業博弈模型基本假設

1）博弈方為物流監管公司與貸款企業。在博弈中，暫時只考慮監管方和借款方，即物流監管公司與貸款企業。物流監管公司通常由銀行委托開展監管服務，應該對銀行負責；而貸款企業通常是核心企業的供應商或經銷商，是供應鏈借款方。給定的博弈背景是銀行指定的物流監管合同中激勵與約束條款，它們的博弈行為通過斗雞博弈進行研究。

2）雙方的博弈行為。物流監管方：｛嚴格監管，不嚴格監管｝，貸款企業：｛保持誠信，不保持誠信｝。物流監管方嚴格監管是指按照監管合同的要求嚴格監督貸款企業質押物的數量、質量、倉儲和運輸條件符合合同的要求，保證質押比率在可控范圍之內。貸款企業保持誠信是指貸款企業在質押物的動態出入庫過程中保證所有入庫質押物符合合同對質押物的初始要求，保證質押物的價值符合合同的數量要求，不會采取隱瞞或欺詐行為，以次充好，導致放貸風險加大。物流監管方和借款方根據各自的判斷選擇各項策略的概率規定如下：物流監管方嚴格監管的概率是p，不嚴格監管的概率是1-p，借款方保持誠信的概率q，不保持誠信的概率1-q。

3）博弈收益。參數說明：監管方收取監管費率為rl，其計算基數為銀行收取的貸款利息，監督運營成本率為cl，不嚴格監督則增加收益為Ul，選擇嚴格監管的概率為p，不嚴格監管的概率是1-p，監管方收益為πl；貸款企業為每年向客戶可多銷售產品，需要通過貸款增加流動資金S，假設由于該項貸款使得貸款企業增加年收益Srs，向監管方支付的貸款利息率為αb，貸款企業運營成本率為cs，貸款企業不保持誠信的收益為Us，貸款企業選擇保持誠信的概率為q，不保持誠信的概率1-q，貸款企業收益為πs。博弈收益進行如下規定：第一，監管方的收益πl=S(αbrl-cl)；第二，融資供應鏈中通過貸款支持獲得銷售機會，Srs就是銷售毛利，總的成本支出為運營成本與貸款帶來的財務成本支出之和，即是S(αb+cs)，收益πs=Srs-S(αb+cs)=S(rs-αb-cs)。第三，為了簡化計算，如果一方合作（即監管方嚴格監管或借款方保持誠信），一方背叛（即監管方不嚴格監管或借款方不保持誠信），合作方將沒有收入，背叛方收入增加。因此，監管方背叛，則其收入為πl=S(αbrl-cl)+Ul；借款方背叛，其收入為πs=S(rs-αb-cs)+Us。第四，為了簡化計算，如果雙方違約，都將沒有收入，成本為雙方的運營成本。因此，雙方背叛時，監管方的收入為πl=-Scl，借款方的收入為πs=-Scs。

4）博弈信息。監管方和借款方完全了解并服從合同規定，了解自己的行為，同時也能夠判斷對方的基本情況以及預計策略的選擇。監管方可以從借款方接受監管倉庫中物品信息、出入庫信息判斷是否保持誠信。而借款方也可以從監管方的監管人員安排、監管過程認真程度等判斷監管方是否嚴格監管。也就是說，該博弈信息對稱和完整。

3.4 監管方與貸款企業博弈模型構建

根據以上參數規定和假設，監管方和借款方的盈利矩陣見圖2。

圖2 監管方與借款方的盈利矩陣Fig.2 Payoff matrix of the supervisor and the borrower

1）監管方的最優反應。根據以上參數說明，監管方選擇“合作（嚴格監管）”的概率為p，因此，選擇“背叛”的概率為1-p。借款方選擇“合作（保持誠信）”的概率為q，則選擇“背叛”的概率為1-q。以圖1為基礎，求斗雞博弈中監管方和借款方的預期收益。

先從監管方開始。以下為監管方的“合作”與“背叛”的預期收益。

監管方選擇“背叛”的預期收益：

再將監管方的“合作”與“背叛”的概率設定為“合作p”＞“背叛1-p”，即合作的概率更大，并以此作為方程求q的解。

這就意味著當借款方選擇“合作（保持誠信）”的概率為q＜Scl(Scl+Ul)時，監管方為p＞1-p，即選擇“合作p”的概率為1。相反，當借款方選擇“合作”的概率為q＞Scl(Scl+Ul) 時，監管方選擇“背叛1-p”的概率為1，即p=0。當借款方選擇“合作”的概率為q=Scl(Scl+Ul)時，監管方可以選擇所有的p來進行應對。將以上3 種情況匯總后監管方的最優反應如表1所示。

表1 監管方的最優反應策略Tab.1 Best response strategy of the supervisor

2）借款方的最優反應。借款方選擇“合作”的預期收益為

借款方選擇“背叛”的預期收益為

再將借款方的“合作”與“背叛”的概率設定為“合作q”＞“背叛1-q”，即合作的概率更大，并以此作為方程求q的解。

這就意味著當監管方選擇“合作（嚴格監管）”的概率為p＜Scs(Scs+Us)時，借款方為q＞1-q，即選擇“合作（保持誠信）q”的概率為1。相反，當監管方選擇“合作”的概率為p＞Scs(Scs+Us)時，監管方為選擇“背叛1-q”的概率為1，即q=0。當借款方選擇“合作”的概率為p=Scs(Scs+Us)時，監管方可以選擇所有的q來進行應對。將以上3種情況匯總后借款方的最優反應如表2所示。

3）最優反應的圖示。為了能夠清晰展示供應鏈金融參與兩方在斗雞博弈中的最優反應，在對參數賦值的基礎上制作一個最優反應圖［8］。

算例1：某一供應鏈金融項目，監管方運營成本率為cl=5%，背叛收益為貸款企業銷售收入S為基數的比率，取值15%，貸款企業運營成本率為cs=5%。根據表1和表2進行計算，結果用表3所示。

表2 借款方的最優反應策略Tab.2 Best response strategy of the borrower

表3 供應鏈金融參與方的最優反應策略Tab.3 Best response strategy of game participants

根據表3，利用Excel制作出借貸雙方在斗雞博弈中的最優決策圖3。

從圖3可以看出，在純粹策略中，只有“合作·背叛”、“背叛·合作”時才存在納什均衡（用圓圈標注的點）。然而，當范圍擴大到混合策略時，“雙方都以1 4的概率選擇合作（或者背叛）”也能達到納什均衡。監管方和借款方選擇合作的概率很低，最主要的原因是選擇背叛的收益較高，也就是說，當缺乏違約懲罰機制時，背叛不需要成本，那么博弈雙方選擇合作的可能性就會很低。

為了進一步探討違約懲罰對于促進監管方和借款方博弈行為的作用，當銀行在與監管物流公司簽訂合同時，增加合作獎勵和違約懲罰條款。當物流公司嚴格監管或貸款企業保持誠信時，增加獎勵；當物流監管公司由于監管不嚴或貸款企業不保持誠信時，對其進行懲罰；為了計算簡便，獎勵金額為Sci，違約懲罰的罰金Scp（兩者均以貸款金額S為基數）。其盈利矩陣見圖4。

圖3 博弈雙方的最優反應策略Fig.3 Best response strategy of game participants

圖4 增加獎勵和懲罰時博弈雙方的盈利矩陣Fig.4 Payoff matrix of game participants when increasing punishment

此時，通過計算可知，當借款方選擇“合作”的概率為q＜(Scl+Sci+Scp) (Scl+Ul)時，監管方為p＞1-p，即選擇“合作p”的概率為1。同理，則當監管方選擇“合作”的概率為p＜(Scl+Sci+Scp) (Scl+Ul)時，借款方為q＞1-q，即選擇“合作q”的概率為1。假設上例中其他系數不變，ci=5%,cp=5%，則可以得到表4。

表4 增加懲罰后博弈雙方的最優反應策略Tab.4 Best response strategy of game participants when increasing punishment

根據表4的數據，再次利用Excel 制作出借貸雙方在博弈中的最優決策圖5。

針對合作給予獎勵，背叛進行懲罰，此時的最優反應圖和之前比較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此時的混合納什均衡點離原點的距離遠了很多，也就是說監管方與借款方選擇“合作”的可能性增加到了3 4。因此，在開展供應鏈金融時，在監管合同中事先設定好激勵和懲罰條款，是按照“合作”路線推進業務正常開展的重要措施。

圖5 增加獎勵和懲罰后博弈雙方的最優反應策略Fig.5 Best response strategy of game participants when increasing incentive and punishment

4 供應鏈金融監管合同激勵與懲罰分析

4.1 項目監管評價標準的制定

當銀行委托物流公司進行供應鏈金融監管的某一項目結束后，銀行一般都會針對項目進行一個整體評價，包括對監管方物流公司執行監管合同的情況也會進行評價，并依此為依據來確定對監管方的獎懲。如果僅以貸款金額和利息是否及時收回作為監管項目的單一評價標準，將會使得監管公司沒有積極性，勢必加大下一次合作的風險。因此，在合同中就監管項目的評價標準應該采取相對系統的、多指標的、全過程的考核評價方式。不僅要考慮貸款回收，利息收入，還要考慮回收的時間點，質押物價值是否一直滿足此次放貸和回款過程中的最低要求，中間是否出現低于最低質押率要求的情況，出現了幾次。只有將過程和結果一并進行評價，才能有效規避監管方的僥幸心理，減少監管方不嚴格監管行為的發生。

4.2 項目獎勵和懲罰力度的確定

從以上分析可知，在供應鏈接金融監管合同中，增加懲罰條款后的最優反應圖和之前比較發生了較大變化，此時的混合納什均衡點離原點的距離遠了很多，也就是說博弈雙方選擇“合作”的可能性增加到了3 4。因此，在供應鏈金融合同中，明確具有一定力度的懲罰措施，能有效推動物流監管方按照銀行的意圖正常開展業務。當然，監管合同在設計懲罰條款的同時，應該設計獎勵條款，鼓勵物流監管公司嚴格監管，從而保證博弈雙方選擇合作的意愿遠遠大于選擇背叛的意愿。獎勵與懲罰并重，才能有效推進銀行供應鏈新業務的開展。

5 結論與分析

將銀行和物流監管公司簽訂的監管合同中的獎懲條款為研究對象，基于博弈論探討了監管方和借款方的博弈行為，通過算例，對比計算了有無獎勵和懲罰時，混合決策的納什均衡點的差異性：當在合同中增加獎勵或者懲罰措施時，納什均衡點將離原點更遠，雙方將以更大的概率選擇合作。

結論1：是否選擇合作，與合作獎勵和背叛懲罰高度相關，合同中的獎勵和懲罰措施可以單獨作用，推動合作，如果同時采用獎勵和懲罰措施可以疊加推動雙方合作的意愿。

結論2：銀行在與物流公司簽訂的物流監管合同中，應該雙管齊下，既有獎勵，又有懲罰，以此推進供應鏈金融監管方按照“合作”路線來正常開展業務。而物流監管公司與貸款企業簽訂被監管合同時，同樣需要明確貸款企業的獎勵和懲罰條款，可以起到促使其按照合作方向開展業務的作用。

結論3：監管合同中科學設立監管項目的評價指標體系，明確監管獎懲措施，可以推動監管方合作。銀行還可以在貸款合同中將貸款企業與供應鏈中核心企業的利益進行捆綁，加大對貸款企業與核心企業交易背景的監控，對降低供應鏈金融風險同樣非常重要，后續可以在該領域進行深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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