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的 母 親

■辛 斌

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母親開始對我有了一些依賴，也許是外婆的去世，也許是生命的老去。每次上街她都會習慣性地拉著我的手，就像小時候我拉她的手一樣，此刻的她，我就是她的天。

（一）

每天的晚飯，總是一家人最閑的時候。干完白天的活，母親總會與父親喝上兩杯，碰杯間總是會談及一些往事，母親總會抱怨兩句，說她年輕時是多么的苦，作為家中長女，時常需要和外婆背負外公無端的責罵，還要辛苦地照顧下面的妹妹。說因為外婆沒有為家里生下男孩，外公就對家里的一大幫女人總是不管不顧，她就和外婆挑起了這個家的重擔，種地，掙工分，納鞋底……說的都是些難過事，臉上卻有微微的笑容。酒杯見底后，母親又忙忙碌碌地為明天張羅著。

去年，外公病倒，臥床不起。母親日日夜夜床前守候，東奔西跑，尋醫問藥，一個月下來瘦了十斤。一年以后，外公撒手人寰。母親沉默著辦完所有事情，強忍著的悲痛也在最后一天決堤，外公靈前的長哭，講述的是濃濃親情。

（二）

母親有時候也會給我講講她和父親的愛情，說怎么就跟了我爸這個窮小子，用現在的話說那叫“裸婚”，當初和爸談戀愛時外公怎么也不肯答應，閑我爸家窮，她硬拗著嫁了過來。每次聽到這些我都會哈哈地笑，不是因為父親難看的表情，而是這些話里毫無責備之意。

這么多年來，母親一直為外公的話而卯足了勁，家里的房子改修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好，家里的電器一應俱全。我們家也是當時隊上最早買彩電的，最先使用手機的，最先買摩托車的……這些種種是要向外公證明：嫁人比嫁錢好！當然，在這背后也離不開父親的全力支持，這也成為后來母親答應姐姐遠嫁的理由。看見姐夫對姐如此的好，也許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吧，同樣的性格在女兒身上體現，不知道是好是壞。這一條路太苦太長，也不知道女兒沒有勇氣走下去。

（三）

每到逢年過節，母親總會弄一大桌的菜，叫上親戚，大家開開心心吃一頓。樸實的她把這份親情看得特別重要。飯桌上的她總是提起不在身邊姐，這幾年更是如此。我姐愛吃花生，每年到了花生收獲的時候，母親總會淘洗一些，曬干，再精心挑選后給姐寄過去；姐愛吃家鄉的臘肉，每年殺完年豬，母親就開始忙活了，趕在年前給姐寄過去，而做臘肉前后得花上一個多月。有幾次我開玩笑地說媽太偏心，這么心疼姐。母親回答說你在我身邊吃得還不夠啊。我知道，母親對姐是有愧疚的，當時家里條件不好，讓姐吃了很多苦，以至于每次有了好吃的都會想起我姐，我在旁邊聽著，任由著酸水在心里泛濫。

現在姐有了小孩，加上有兩個店，電話也少了，母親并沒有說什么，作出了極大的理解，因為她知道姐也有了一家人！母親很喜歡小外孫女，總想見見，但姐因事業不能回家，這邊家里又放不下，最終只有僵持下去，一直到現在小外孫女都不知道外婆長什么樣。每次唯有電話里一聲聲外婆，聯系著祖孫之間的親情。

（四）

母親是個樸實的農村人，對于城市有著一種由衷的畏懼感。在城市人的面前有著隱藏的自卑感。還記得姐結婚那年，我和父親、母親去廈門參加她的婚禮，在那兒的幾天，母親的手就沒離開過父親的臂膀，事后，卻被我姐拿來開姐夫的玩笑。不否認父母感情很好，但更多的是強大的母親也需要安全感，父親無疑成了最好的依靠。

母親是一個典型的急性子，心里容不得半點煩惱。有時會為了一點小事而大動肝火，但很快她的臉上又會是滿臉的笑容，她被我笑稱為夏天型性格的人，心情變化就像雷陣雨。但我也很慶幸母親是這種性格，不然背負這么多的壓力而不發泄，早就受不了了，哪還有這么多歡聲笑語。

母親很喜歡吃魚，當我還是個野孩子時，總會在稻子收割后， 拿個盆活躍在田腳、水坑，每天回去都有一大盆魚，讓母親總是很開心。她把這些魚變著法兒做給我吃，讓我很是高興，從那時起我就記下了母親愛吃魚的習慣，總是不時的會叫爸買魚。但我很快發現母親喜歡吃魚只是一種習慣，是在那個沒錢吃肉的年代養成的習慣，因為當時魚可以不需要錢來買，自己費心就有……

（五）

現因為工作實習，不能早點回家，母親的電話卻是如約而至。“吃飯沒有？”“冷不冷？冷就多穿點，沒有就買。”“早點睡，別熬夜。”……盡管顯得啰嗦，卻也只能這樣表達自己的思念。每次當你回家，門前總有個人在守候，為你忙前忙后張羅一切，這就是母親，一個用付出述說親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