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芙蓉溪（外一章）

□雨 然

1

風在耳邊叫喊，催趕著時間和水，它們用同樣的方式，一起追溯，直到遺忘。

青石小路上，我沒有停留，只能向前，就如生命中有許多不可拒絕的事實。苔痕深深，言語總是找不到附著的地方。

以為等待的，是日落以后，那道柳絮的剪影，和銹跡斑斑的老墻，卻沒有想到一片落葉接著一片。

天空就系上一行大雁，逐漸老練和深沉，架空我的意外出走。多年來，我的夢里只有一棵香樟樹……

還有某一個下午的深秋……

2

一只白鷺本不該探究歲月的深淺，在石頭袒露的時候，詩意般停留……

一道河堤本不該掩映雨水的無情，讓風化的紋理，隨著心情……

我不知道是誰把那個傳說放在仙人橋下，那尾身披霞光的錦鯉，是否依然潛居在塵世以外，直到際遇化作一線相思，劃破時光的靜謐。

我不知道唯美該是一章序曲，還是一道弧形，只是在靠近和遠離的時候，沾染了一身蘆荻。

這些無法辨識的輪廓，隨著芙蓉花開，依然旖旎和美麗。

我的背影卻被浪花炮制，無數次復制和粘貼以后早已走樣……

3

藏匿在林蔭深處，是為了逃避你，同時能夠聽見浪花湍急。若干個日子，都只是毫不相干的掛件，不定向地隨風而動。

我不能雕塑一樣守護著你，就輕易風化，如那些浮游生物一樣，只能漂流。

我不能親近和遠離，手心上有揮之不去的記憶，也有早已深沉的感觸。只是想到自己將義不容辭地老去，就忍不住悵然回望。

直到在森林公園分叉，又在同一條路上相遇。

等待是順時針爬行的藤蔓，迂回漫長，但總有一種偶然，是不經的撞見，或冥冥之中有一股牽引力，讓水流從上至下沿襲你的虔誠，匯聚成青春。

你放不下，也拿不走，時光賦予你的……

也許還有一座橋……

芙蓉溪，今天我只為你而來

1，寫滿記憶的石頭

那是一塊寫滿記憶的石頭，一千年，一萬年，我不知道它到底經歷過了多少次地震、洪澇、旱災，兵禍還有意外，以及人世間所有的痛苦和悲歡……

它只是默默地站立著，風吹過，春風的溫暖，夏風的悶熱，秋風的蕭索，冬風的凜冽，一年又一年，它青春的尖銳被磨鈍，它年邁的滄桑更加滄桑。

春雨的綿軟，夏雨的暴戾，秋雨的多愁善感，還有冬雨的絲絲入扣。

多年來，溪水漲落，它也在起起落落，就像許多無法擺脫的命運，它狂喜，它大悲，它滿腹壯志，它懷才不遇……

一只候鳥和它戀愛，然后又飛走。

一只折斷的蘆葦被攔截，然后又慢慢地被流水帶走。

它能夠記住的只有一種倔強，只有一種生存的力量。

2，平靜的溪流來自內心

一棵高大的灌木，一朵微不足道的小花，一只遺失在風中的紙頁，一條羊腸小道，牽引著，我的走近，像多年前一樣的暗戀。她總是用這樣的柔情，把一塊石頭放在最為恰當的角度，讓一只飛鳥忘記了飛翔，只想閑散于那拂面的清風。

陽光下，一些光線從時光的鏡面反射過來，我似乎看到了人生中最美好的片段，拼接起來。

在綠色的沙洲上，追逐，在開闊地上，放下所有的累贅，我內心只有叢山，只有一株嵌入油畫的蘆葦。

八年來，只有一種感動——一曲清泉的到底從何而來，到底又要帶走多少喧囂和無奈。

靜靜的溪水緩慢地流淌著，從無名的小村莊到唯美的芙蓉漢城，芙蓉溪像一個智者，總是打探著世人的心思，又用她那少女的情懷，把花開花落寫在青春的底色上。

八年來，我再也沒有邂逅過類似的水，類似的空靈，這般純凈的心境……

3，我只為你而來

眷戀一發不可收拾，在某一個夜晚就讓我有了這樣的沖動，這樣的想法，哪怕是片刻，哪怕是瞬間。

芙蓉溪，這一切已經足夠。

只要還能夠見到你的水，見到那一棵多年遺忘的香樟，我就不虛此行，也無悔在命途的奔波，哪怕是驚鴻一瞥，哪怕是雁過無痕，哪怕是整個春天我都將被拋棄。

你不單珍存了我的記憶，還把那些唯美的詩章拋灑在每一條分叉的小路。

過了一道坡，又過了一個村落，炊煙還是筆直的，小橋上還留著農忙的身影。

在一些青澀的歲月里，你珍藏著我的詩人情懷，也把他們寄給一片藍天白云。

在我哭泣的時候，在我感慨的時候，在我無力來回在這個城市，一頭扎進生活的忙碌里，你總是用你的平靜撫慰著我，用那片綠油油的麥地，贖回我的單純，讓我知道存在的真實意義。

芙蓉溪，今天我只為你而來，拋棄一切，我只惦念著你的那一片純凈。

芙蓉溪，今天你將是我唯一的夢境，是我一生最偉大的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