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老太

●方方

德國老太

●方方

2009年，我應“德中同行”文化項目的邀請，去德國訪問。期間，老友謝教授前來與我見面，并帶我去拜訪老朋友瑪爾塔。

瑪爾塔是一位86歲的德國老太太，與中國有著割不斷的淵源。她出生在武漢，14歲那年才隨父母回到德國。幾年前，還曾回過武漢尋根，我受朋友之托，當過幾天陪同，從此結緣。

第二天，謝教授帶我去慕尼黑瑪爾塔家。瑪爾塔對于我的到來非常高興，早早就在家里做好了點心。她家的房子很大，有一個大花園，里面散種著樹與花，非常漂亮。她的丈夫早已去世，她與女兒住在一起。

午飯過后，瑪爾塔提出要帶我們去她家附近逛逛。她家四周很漂亮，遠遠地能看到阿爾卑斯山，山下有很多自由散漫的奶牛悠悠地走來走去。

我以為她不過是帶我們出門散散步，閑逛一下。不料，她卻從車庫里開出一輛小汽車。盡管她的腰弓得厲害，可當她彎腰鉆進車里，一坐下來，立即滿臉神氣。幾個動作下來，完全不像一個行動遲緩的老太，倒像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

瑪爾塔一邊開車，一邊向我們介紹周邊環境。汽車太老舊了，半路上突然發出奇怪的巨響。我們不明原因，都有些緊張。瑪爾塔卻很鎮定，下來對著汽車“咚咚”就是幾腳。再上車時，聲音居然沒有了。然后她又繼續開。不一會兒，巨響又起，如是這般好幾回。每次她都從容下車，然后抬腳踹車。那副架勢讓我們坐在車上的人，全都笑壞了。

晚餐時，瑪爾塔老太執意要請我吃中餐。中餐館在城里，我們驅車一個多小時才到。點菜時，瑪爾塔幫我要了一杯啤酒。她說，到慕尼黑不喝啤酒是不行的。

吃完飯已經很晚了，把我們送回飯店后，瑪爾塔還要開一個多小時的車回鄉下。我有些擔心。謝教授說，沒問題，她強悍得很。

第二天，我要離開慕尼黑，謝教授來送我。瑪爾塔打電話找謝教授跟我告辭。她聲音洪亮，說了一長串的德語，我一句也聽不懂。謝教授翻譯完說，你看，她什么事都沒有吧？她還要我們過去打麻將。

我也忍不住大笑，笑完卻從心底由衷生出敬意。這位86歲的德國老太，始終滿懷童心和斗志，她強悍的生命力令人感動，也值得學習。

（激揚文字摘自《文匯報》2015年1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