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椋鳥的奏鳴曲

基甫

g小調第一號

離開泡沫和波紋，離開

眾多的船只、海鳥和魚群，

還有那會唱歌的塞壬。

一條無鰭的魚

唯愿在海中潛得更深一些，

深到水壓讓鰓漏氣

像損壞了的空調風扇，

讓耳鼓（如果它有的話）鳴叫。

珊瑚低語，好像單簧管的鳴奏，

貝殼張嘴打著哈欠，模擬

圓號的聲音。

可是，還要更深一些，

離開海底的交響樂隊，

離開所有有聲的液體，

連海的女兒也找不到它。

F大調第二號

哦，耳鳴的天使。在風中

有許多蜜蜂環繞著你。

你收攏的翅膀微微顫動，

好像也要去，要去采蜜，

天上的蜜或是地上的蜜。

立夏時節，風還沒有熱，

赤裸的蛙還在清嗓子。

再熱一些的時候，會有更多

天使來臨。

他們早已準備就緒，

正單足佇立在銀杏樹梢，

等候那位遲到的小號手。

升f小調第三號

我坐在一本書里，像一位

國王坐在空曠的宮殿。

言辭在故事四圍騷亂，狼煙

四起，好像一個浪漫的謠言。

慌張的信使帶來戰報，

帝國的邊關早已失守。

我的輝煌的王城，

也被圍困得滴水不漏。

但這個故事有點老套，

直到你走進情節里，

帶下一陣穿堂風。

我將用咳嗽呼喚你。

哦，敵國的公主，殘酷的美人，

我一直等待成為俘虜，并求你

在判決之前，賜我一支筆——

這個故事還缺一個結尾。

C大調第四號

你，望帝，偽裝成鳥兒的君王，

究竟想干什么？！

清晨你開始抱怨自己的王國

日復一日的庸常使你厭倦。

可是春天已經結束，

懶惰的農夫們早已

錯過了播種的季節

——無可挽回。

無可挽回的是你的形體，還有

聲音。糊涂的信使召來

燕子和黃鸝，在松鼠居住的

云杉上，點燃藍色的蠟燭。

你曾經輝煌的日子，值得緬懷，

但你的形象將錄入鳥類詞典。

而現在，你不妨停止

失血的啼叫，讓森林歸于

寂靜。

如果你仍渴望初夏的風

那就把掛鐘發條上緊，

一把，一把……

直到彈簧片繃斷。

e小調第五號

你是我的沼澤，我深陷其中的

美麗的沼澤。在初夏的空氣里

淡藍色的霧氣升騰，

好像女妖披散的頭發。

我掙扎著劃動著手臂

孤立無助的樣子，卻為的是

將自己陷得更深，

好讓我能夠嗅到

你深處小獸毛皮的氣息。

直到我陷到那個不能自拔的

深度，諦聽枯樹枝條

微小的分裂聲，好像

冰層溶解，大地回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