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
一
下午兩點,牛山坐地鐵去高鐵車站。他的雙肩包里有如下物品:眼鏡、換洗衣服、睡衣、干濕面紙、香煙、打火機、精裝筆記本、《我親愛的精神病人》(里面夾著一只紅色水筆)、鑰匙一串(上面還有一個U盤、車鑰匙、名片、眼藥水、市民卡、手機充電器、空杯、紅茶、警用手電筒),當然還有錢包(內有身份證、現金兩千元左右及多張銀行卡、信用卡、消費儲值卡和兒子幼兒園的門禁卡)。這些物品既滿足了日常生活,也可以應付短途旅行。
他要去彭州,一是出差,二是為了見一見老同學程軍。當年牛山和程軍是死黨,踢球打架逃課打游戲等都共同經歷過。很多次,兩個人如同情侶一樣在深夜的操場上并排跑步并談論各種話題。畢業時他們抱頭痛哭,而后多年不聯系。某天,牛山突然接到一個電話,對方帶著醉意說,老牛,我離婚了。
牛山愕然地問他,你是誰。
我離婚了,老牛。
牛山知道一定是熟人,大喊:你他媽的是誰啊,狗日的,快說!
老牛,我是程軍。
我操,是你啊。
是我,老牛,我他媽的離婚了,哪天你來,我們喝酒,我離婚了。
他們最近一次見面就是在程軍的婚禮上,距今十年。那是一次充滿雞蛋的婚禮:讓夫妻雙方額頭頂著一顆雞蛋來回走動,把雞蛋塞進程軍的褲筒里,然后新娘負責從另一個褲筒拿出來,把雞蛋放在新娘的胸口讓她夾住同時給別人斟酒……當程軍反復說著離婚時,牛山看到了雞蛋摔在地面,黃白相間的液體四處流淌的畫面。
感情破裂了?牛山問。
破了。
后來,程軍又一次帶著醉意打電話給牛山,還是那句話,老牛,我離婚了,來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