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爽
再生記
張爽
“南有普陀,北有紅螺?!蹦赣H說:“兒啊,你知道紅螺寺有多遠嗎,從四頃地出發,就是一個年輕力壯的人,不吃不喝不歇氣地走個七天七夜怕也走不到呢。”
從背我上路那一刻起,母親就和我說話,我始終沒答她一句。
星空浩渺,月華如洗。云朵如灰敗的白蓮花,月亮在白蓮花般的云朵中輕盈穿行。我的眼睛始終追著那一彎白月亮,月亮走,我也走。
母親嘆了口氣,說:“兒啊,兒,你就不興答娘一句嗎?”
我還是不說話,繼續看著母親頭頂的那彎月亮,那彎月亮就像長在母親頭頂一樣。月亮很美,也很安靜。此刻,我像月亮一樣安靜。我趴在母親的背上,不哭不鬧,已經算是個奇跡了。
母親嘆口氣,說:“去紅螺寺要爬三座大山,過七個山崗,數不清的深山老林,湍急的河流說把人卷走就卷走,很多人走不到一半就回了。早年間,有個女人也去紅螺寺上香,她兒子得了像你一樣的病。她背著糧食袋,走啊走啊,白天黑夜地走,餓了啃一口干糧,渴了,喝口河里的水,七天七夜的路,她愣是走了七七四十九天,可是,她太累了,剛到紅螺山腳下,還沒等抬頭看了一眼山上的紅螺寺,就累死在那兒起不來了?!?/p>
母親說:“這次要是治不好你的病,娘也不想回來了,就是死,咱娘兒兩個也要死在一塊……”
母親的嘆息聲越來越重,她的后背也越來越彎。我的身子在母親身上動了動,感到母親彎下來的后背很舒服。不像大姐的后背,大姐后背的骨頭經常咯疼我,讓我長哭不已。
我已經五歲了,還不會走路,不會說話,只會哭。